“只怕东家不给假啊。”老吕头下意识推脱。 话音未落,高武便将两枚银锭拍在他面前。 看到那两枚各五十两的大官银,老吕头咽了口唾沫。 磨镜师父算是金陵城中的高薪阶层,可一个月也就是十两银子收入到头。若是十天半个月,能赚到将近一年的钱,换了谁也会心动的。 “这,我想想办法。”迟疑片刻,老吕头终于松了口。 “事成后,再赏你一百两。”只听赵昊淡淡说道,如今对他来说,这点钱实在不算什么。 “好,明天我就跟东家告假,说亲家公过世了,要回去帮着料理一场。”老吕头登时拿出了克服万难的精神,拍着胸脯道:“半个月内,听候公子差遣!” “磨镜的工具怎么办?”赵昊问道:“还有那东海水晶……” “公子不用担心,老汉家里有全套的。”老吕头讪讪笑道:“东家要价太黑,便常有人问老汉接不接私活……” “那就好。”赵昊松口气,马上让高武带人,连夜跟老汉家去,取回那磨镜的工具。 他则回到自己的书房,仔细回忆了一番,然后提笔在纸上画起图来。 第二天,高武过来禀报,一切张罗好了。 赵昊便拿起画好的图纸,来到小院中,对那老吕头讲解起自己真正的要求来。 “给我磨两个三棱柱,一个底面是锐角等腰三角形,一个底面是等边三角形……什么?听糊涂了?好吧,回头我用泥巴捏给你,照葫芦画瓢总会吧?” “这是个凸透镜,就是你那个老花镜,但屈光度……好吧,我要很平的那种镜面,不要很凸的。” “这个是凹透镜,就是那个少花镜,大小是老花镜的三分之一就行,可以给我多来几片。”
第一百三十七章 我还有一件事…… 赵守正兄弟着实忙活了几天,才重新购置齐了新宅中的一应家具、陈设。还雇请管家厨子、买了奴仆丫鬟,银子如流水般花出去。 到了月底一算,居然还结余了五千两…… 盖因赵守正中举之后,几乎天天有人上门拜师,有同乡来送贺礼,有各色人等前来投献。尤其是那些徽商,有心修补之前破裂的关系,先是竞相到蔡家巷贺喜中举,后又来赵府庆贺赵家乔迁之喜,着实出了两次血。 还有好多媒人登门,给赵昊父子提亲。很多人知道正妻之位高攀不得,便将目标瞄准了妾室的位子。要是都应下来,父子俩已经人均十个小妾往上了…… 却都被赵守正以父亲不在为由,通通推掉了。 正所谓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赵守正现在是听到有人提亲就头疼。 可越是怵头,这种事就越是跑不了。 这天一大早,又有人上门了…… 赵府门外,两顶轿子落在照壁后,一个轿子上下来的是国子监周祭酒。 另一个轿子上的人,却迟迟不肯下轿。 周祭酒等得不耐烦,掀开轿帘催促道:“来都来了,怎么还不下来?” “我不去。” 坐在轿子里的,竟是苏州商会会长、洞庭商帮二号人物刘员外,他抱着胳膊,一脸阴沉道:“那小子让我丢尽了脸,怎能再凑上去让他羞辱?” “那你来干什么?”周祭酒气道。 “你硬拉我来的。”刘员外撇撇嘴道:“我就是看看,你到底能怎么翻过这一局?” “好吧,我承认我有赌的成分,”周祭酒不由苦笑道:“但是万一赌赢了呢,那不就连本带利全回来了。” “行吧,祝你好运。”刘员外指指大门上重新挂起的‘赵府’牌匾,甩手放下了轿帘。 “搞不懂,一个商人,还这么要面子。”周祭酒摇摇头,只好让人递了拜帖,只身登门。 …… 后宅中,赵昊一推下饭碗,就跑去偏院中忙活去了。 赵守业不禁奇怪问道:“这小子整天捣鼓什么?神神秘秘的。” 赵守正一边翻看礼单,一边随口道:“谁知道呢,前日从夫子庙叆叇店中,请了位磨镜的师父,两人一直在屋里鼓捣,也不知在搞什么名堂。” 顿一顿,赵守正一脸自豪道:“想来,我儿该是又有了发财的路子……” “哎呀,咱们老赵家的祖坟冒青烟了。”赵守业不禁再度感叹道:“放在半年前,想都不敢想……” 兄弟俩正说话,管家进来禀报说,周祭酒来访。 “老二你这一中举,什么牛鬼蛇神都跑出来了。”赵守业感叹一声,奇怪问道:“他来干什么?” “我哪知道,总不能是又来提亲吧。”赵守正哂笑一声。 “那得多厚的脸皮啊……”赵守业撇撇嘴,兄弟俩哈哈大笑起来。 话虽如此,怎么说,周祭酒也算赵守正的师长,如今赵守正已经一只脚踏进官场,反倒不好像之前那样任性了。 兄弟俩便一齐到大门口迎接,请周祭酒到花厅用茶。 看到赵家兄弟如此客气,七上八下的周祭酒,这下心定了不少。 但他左顾右盼,却只不咸不淡的说着客套话,迟迟不肯进入正题。 赵守正明白过来,问道:“大司成是在找我儿吗?” “呃,呵呵,是的。”周祭酒尴尬的点点头道:“能否请令公子出来,一起说话?” “好的。”赵守正兄弟都不意外,赵昊本来就是这个家的主心骨了。 便让管家赶紧把二公子请过来。 …… 小院中,赵昊正坐在那里,看高铁匠用小锤将一块黄铜越敲越薄。 他需要的东西,那磨镜师父一人做不来,还得劳高铁匠过来帮忙。 好在味极鲜那边上了正轨,小仓山又没开工,高铁匠除了在后头工地上,盯着赵昊的新居,也没什么正经事情。 高铁匠许久没摸铁锤,早就手痒难耐。此番得以重操旧业,自然十分兴奋,一边梆梆梆敲着小锤,一边还一脸不过瘾道:“这黄铜太轻太软,都不用过火,就这么梆梆梆的敲,想敲成什么样就什么样。” “那不越简单越好吗?”赵昊笑着瞥一眼在隔壁磨镜的吕师傅。心说有钱就是好,只要动动嘴就行,有的是专业人士替你动手。 “那显不出老汉的手艺啊。”高铁匠却觉着不过瘾,提议道:“待会儿我在上头给你錾个花吧。” “随你开心。”赵昊笑着一指挂在墙上的图纸道:“只要别走形就好。” “公子这话说的,咱是打枪管的老把式,干点这个简直是小菜一碟……” 两人正闲扯淡,高武进来禀报,说是周祭酒来了。 “好吧。”赵昊只好先丢下高老汉,跟着等在外头的管家,去花厅见客。 …… 花厅中,看到赵昊进来,周祭酒居然下意识要起身相迎。 但猛然意识到这样有失体统,他忙硬生生制住身形,改为欠了欠身。 这让赵守业看了不禁暗暗称奇,心说赵昊施了什么法子,居然把个堂堂国子监祭酒,吃得这么死? 赵昊也很客气,向周祭酒行了师生礼,然后甘陪末座。 “二位可否让本官,与令公子单独聊聊?”周祭酒看看赵家兄弟,两人早知道他是来找赵昊的,便识趣的离开了。 等到花厅没了旁人,周祭酒猛然站起来,就像椅子上有针一样。 “赵公子……”周祭酒朝赵昊深深作揖,弓腰到底道:“该做的事下官都做了,邵芳那边我也断了联系,此事可否就此作罢?” “大司成好生多疑,那日便与你明言,该办的事办完了,咱们就算两清了。”赵昊靠坐在官帽椅上,掸了掸锦袍上的浮灰,淡淡道:“何苦再来问一遍呢?” “这不是心里不踏实嘛。”周祭酒掏出帕子擦擦汗,这才松了口气道:“不听公子亲口说原谅我了,实在不放心。” “现在可以放心了?”赵昊站起身来,给周祭酒整了整发皱的衣袖,淡淡笑道:“没旁的事儿请回吧,我还忙着呢。” “呃,还有件事……”周祭酒硬着头皮,迎上了赵昊的目光。
第一百三十八章 我不敢娶 赵府花厅中。 周祭酒微弓着身子,仰头看着赵昊,他满脸的讨好,还难掩惧色。 若是有旁人看到这一幕,肯定要使劲揉眼。堂堂南京国子监祭酒,怎么会对自己的监生如此低声下气? 倒过来才是正常啊! 其实周祭酒原先并未如此恐惧赵昊,哪怕小公爷向赵昊登门道歉,他也不太害怕。真正让他恐惧的,是来自北京的两条消息,一是赵锦荣升小九卿,二是徐阁老的得力干将吴时来,居然也替赵家撑腰,弹劾了魏国公。 这说明这姓赵的小子已经通天了,之前的威胁可能还只是恫吓而已。 但现在,周祭酒知道,他实实在在可以干掉自己了! 恐惧之余,更多的还是后悔!自己怎么就这么有眼无珠?明明可以造就一段不离不弃、皆大欢喜的士林佳话,现在却弄成了这般田地…… 他要趁着退婚的事情还没传开,设法补救一番。不然等赵守正重新跟别家定亲后,他可就要成为士林笑柄喽…… “请讲。”赵昊也受不了周祭酒这副卑微的模样,他对清流的幻想,完全因此人而破灭。 便转过身去,端起茶盏,看着窗外的石、竹组成的小品。有工匠正用细细的毛笔,在太湖石上勾勒着字的轮廓。 ‘咬定青山不放松,立根原在破岩中……’ 看清描在上头的诗句,赵昊差点把茶水喷出窗外去!大伯这是搞什么名堂? 没等他询问工匠,旁边周祭酒终于鼓足了勇气,开口说话了。 “前番造化弄人,对两家伤害都很大……” 赵昊闻言瞥一眼周祭酒,没想到他还有脸提这茬。 便听周祭酒自顾自说道:“实在是我受人蛊惑,一念之差,酿成了大错。幸好此事只有我两家知道,并未传扬出去。此时若能重修秦晋之好,外人无从知晓这件坏事,善莫大焉,有百利无一害。” “呵呵……”赵昊难以置信地笑道:“你还真好意思开这个口。” “听我把话说完。”周祭酒忙摆摆手,一脸壮士断腕的决绝道:“千错万错,都是我周家的错。是以本官当然要补偿赵家。从前与令尊定亲的,是我庶出的三女儿。这次若能重新订婚,我便将正妻所出的唯一嫡女许配给令尊,且令三女为媵,姐妹同嫁给令尊如何?” “还可以这样?”赵昊听得目瞪口呆,实在无法想象,周祭酒是怎么想到这法子的。 “此乃古礼也,并不罕见啊?”周祭酒两手一摊,同样不理解,赵昊为何如此吃惊。 在士大夫的婚事中,这种姐妹同嫁、一妻一滕的玩法确实不罕见…… “好吧……”赵昊哭笑不得的摆摆手,表示无法决定道:“不过哪有做儿子的,给父亲做主的道理?你还是跟我爹说吧……” “当然要先问过公子了,你不反对我才好开口。”周祭酒一副很懂事的样子道:“当然,若是公子能代为转达,自然更好。”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346 首页 上一页 84 85 86 87 88 89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