务虚课是对潮州局势的分析研判,通过找病灶、开药方,来帮助赵二爷高屋建瓴的宏观把握潮州的现在与未来。并帮他推演解决方案的可行性,然后细化到具体操作环节,并为各种突发状况设立预案。 而管理课,就是教他如何通过文移、考核等间接方式,来又快又好的实现务虚课上学到的东西。 赵公子除了亲自上阵,还请潘仲骖、吴承恩,以及讲授科学管理的技院讲师,来一起为赵二爷授课。 “人家都是望子成龙,赵公子却是望父成龙,真是太要强了。”授课之余,潘仲骖不禁对老吴感叹。 “是啊。”吴承恩点点头,同情的看着书房中,小学生般认真听讲的赵状元。“我算是知道,东家这状元是怎么考出来的了,都是让他儿子逼出来的。” “哈哈……”潘仲骖刚要说话,却见门子俞闷在外头探头探脑。 同知衙也是有门房的,只是在知府衙门内部,没那么风光罢了。 “怎么了?”两人小声问道。 “刘老爷求见大老爷。”俞闷蹑手蹑脚上前,拿出一份名刺。 “来的还挺快。”潘仲骖看到刘子兴的名字,不禁暗笑。看来赵公子画的大饼,吸引力还是蛮大的。 “我先去陪一下,待会儿让东翁课间到前头见见吧。”吴承恩却不敢托大,刘子兴的身份摆在那里,怠慢不得。 …… 待到赵守正课间出来,刚打算放个水,抽袋烟松口气。却又被潘仲骖撵去三堂见客。 刘子兴此来,自然是为了挽留赵二爷了,希望他在府城等着巡抚大人,不然非要出乱子不可。 赵守正不解,说海寇都打跑了,还能出什么乱子?便婉言谢绝了刘子兴的请求。 好容易把刘子兴打发走了,回去上一节课,下课后又得知那岳云朋来了。 赵守正无奈,只好再牺牲宝贵的课间时间,出来见岳云朋。岳云朋就直接多了,干脆了当问赵守正,愿不愿意当知府?愿意的话,他们抬也把他抬上去。 把赵守正吓得差点蹦起来,急忙警告道:“可千万别乱来,你们这种事干了几回了?害了侯公也害了李大人,又要把本官架在火上烤吗?!” “司马放心,再一再二不再三,朝廷这次不敢不让我们如愿!”岳云朋却信心满满的起身道:“您就瞧好吧。” 说完转身就走。 “回来,回来!”赵守正在他身后大叫都没用。“再一再二不再三,是这么解释吗?” 于是这一天,赵守正就在书房与客堂间来回穿梭,上了不知多少课,见了不知多少客。弄得他到半夜里,还一个劲儿说梦话。 “府城当好领头雁,办好韩江示范区!” “以点带面,经济挂帅!” “你们千万别乱来,送客……”这又从课堂跳台到客堂了。 “我要当知府!” 一直到了快天亮,他才好容易睡踏实了。 谁知刚梦见纳妾,还没来得及洞房,就又被俞闷那杀千刀的给吵起来了。 “大老爷,大事不好了!” “什么事?!”门开了,赵二爷顶着一对黑眼圈,怒视着他。 “潮州百姓把府衙给围了!”俞闷颤声道。 “什么?!”赵守正吓一跳,登时睡意全无,穿着趿鞋就朝衙门口奔去。 透过二指宽的门缝,果然看到栅门外站满了群情激愤的市民。 “这是做咩啊?”看着那些不断高举拳头,喊着潮州话口号的百姓,赵二爷不解问道:“有什么冤情吗?这么多人来告状。” “大人,他们不是来告状的。”守着大门的快班张班头,指着那些百姓打出的横幅道:“他们是来请愿的,您看。” 顺着他所指,赵守正果然看到那横幅上写着四个斗大的红字道: ‘司马不走!’ 也不知道是不是血书,反正挺触目惊心的。 ‘我去,这么大阵仗?’看着外头起码几百人,而且越聚越多……当然好多都是看热闹的。赵二爷不由一阵心惊肉跳,小声问道:“怎么看着他们这么愤怒呢?” “他们说,朝廷夺走了侯公,潮州人等了没了老父。现在又要夺走司马,就是丢了老母了。谁害他们父母双亡,他们就杀他全家!”张班头小声道: “朝廷的信用,在潮州早就破产了。所以有什么风吹草动,老百姓都是自行解读,而且往最坏的情况想。能不气炸了肺吗?” “这……”赵守正本打算让人开门,跟外头说个清楚,这下不敢贸然吭声。 “我的天,又来了!”闻讯赶来的舒通判和安推官,吓得脸都白了。他们以为经过前番保卫战,这群刁民能消停个一年半载呢。 “怎么办,怎么办?”两人都爸巴巴望向赵二爷。 “待本官回去穿戴整齐,再作计较。”却见赵二爷无比镇定的转身,步履沉稳的走回了同知衙。 “唉,状元就是状元,比不了啊……”舒通判见状自惭形秽。 “临危不乱,大将风范!”安推官心悦诚服道。 …… 赵守正强打精神,端着架子走进了同知衙。 一进去他便登时像泄了气的气球,一溜烟就朝后院奔去。 就见赵昊正在天井里练拔断筋,赵守正冲过去一把抱住他。 “快想办法啊,儿子!”
第七十九章 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 “父亲莫慌。”赵昊勉强保持着金鸡独立、举火观天的架势,吃力道:“热心市民是挽留你,又不是造反,你怕什么?” “呃……”赵守正一愣,我还没说啥事儿啊。 旋即,他吃惊的对儿子耳语道:“我明白了,是你们去凤凰洲那天,串通好的。对吧?” “父亲想多了。”赵昊却正色道:“我可什么都不知道,更没跟人串通过。” 嗯,只是利诱…… “先不说这些,外头那些老百姓怎么办吧?人可越聚越多了,弄不好又得闹事儿。”赵守正头大如斗,来潮州时间不长,民变、造反、械斗之类的破事儿,听得他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所以父亲赶紧换好官服,出去见他们啊。”赵昊终于失去平衡,两脚着地道:“你就是那点豆腐的卤水啊。” “我这么厉害?”赵守正惊喜道。 “那是当然了。”赵公子笑眯眯竖起大拇指。 “可我说什么呀?”赵守正却旋即没了信心,忙追问道。 “遵从这里。”赵昊伸手按在他胸口上,气定神闲道:“想怎么说怎么说,不管走还是留,都由父亲自己决定。” “唉,好……”赵守正让他说得有些蒙,被小红和小青领孩子似的带进去换衣服了。 “公子。”马姐姐递棉巾给赵昊擦汗,她有心担心未来公公,小声问道:“有必要这样吗?不是说侯知府就是被这种事害了吗?” “不一样的。”赵昊摇摇头道:“侯必登那是任满了,朝廷也已经决定要调走他了。他们再闹,那叫对抗中央。我爹这事儿,朝廷还没章程吧?省里也没想法吧?所以这叫众望所归。闹一闹非但无伤大雅,而且大有好处。等朝廷有了决定再闹,那才会犯忌讳。” “现在只是造势罢了。”说着他轻声笑道:“放心,有两位潘大人把关,这点分寸还是能掌握住的。” “林中丞应该不会在意这些吧。”马湘兰为他递上芭乐汽水,轻声道。 “是给广东官场看的,这里不是南直隶。”赵昊淡淡道:“而是有完整地方官僚机构的广东承宣布政使司。三司长官的品级都比广东巡抚要高,上头还有个总督。不把事情办得扎实点儿,不是给林中丞添麻烦吗?” “是。”马姐姐发现政治才是真正复杂的事情,自己在生活中游刃有余的智慧,总是不够使。 所以自己只是个秘书…… …… 六月里的潮州,太阳刚出来,就变得毒辣无比了。 猛烈的日光很快把地面烤热,蒸腾的热气让府衙栅门外乌压压的人群愈发躁动。 “扑掉雷妈。开门开门!” “弔累老母啊,死父崽!” 潮州百姓本来就是群暴躁老哥,见衙门迟迟不开门,便开始骂骂咧咧起来。 偏这时,那谭千户又闻讯带兵来护驾了……平时他没这么主动的,但赵二爷实在太慷慨了。这才打完仗几天?之前许诺的赏金,就已经一个子儿不少,统统付清了! 这样的财神爷怎么能有闪失呢? 所以官兵们也格外强硬,不惜跟老乡亲大打出手,也要保护赵二爷。 双方很快对骂推搡起来,火药味越来越浓,眼看局面就要收拾不住。这时,吱呀一声,府衙大门缓缓敞开了。 就像被按下静音键一般,场中忽然鸦雀无声,双方齐刷刷望向栅门内。 只见赵守正身穿蓝色纻丝圆领官袍,胸前补着白鹇,头上戴着双翅乌纱帽,腰间系着银花带,脚下踏着皂面粉底的官靴。 这形象这气质,简直就是戏台上的青天大老爷啊,天生的正面角色啊! 好多大姑娘小媳妇登时心都化了…… 不服不行,偶像派官员就是有优势。所以吏部在大挑时,才会那么注重相貌啊…… 赵守正一出来,便质问那谭千户道:“你们在干什么?!” “回司马,末将是来保护府衙,听候司马差遣的。”谭千户赶忙道。 “胡闹?我下命令调兵了吗?”赵守正狠狠瞪他一眼道:“还不把你的人回去!” “可是这儿……”谭千户一脸担心道:“这些刁民怎么办?” “住口,说的什么话?!”赵二爷呵斥道:“这些是与本官同生共死的父老乡亲,怎么会伤害我?” 说着他把手一挥,下令道:“打开栅门!” “啊?”张班头吓一跳,没这道栅门隔着怎么行?” “让你开门没听见吗?!”俞闷也呵斥一声,他对衙门口这一套熟,跟着赵二爷出来掌掌眼。 “哎……”张班头赶紧让人把栅门打开,心头升起一丝明悟,这一方肥美宝地,再不归自己做主了。 …… 见赵二爷把官兵撤走,栅门大开,潮州市民爆发出忘情的欢呼声。 这说明赵二爷真是跟百姓一心的呀! 他越是这样,他们就越不肯越雷池半步,都规规矩矩站在栅门外,也没人丢老母了。 “诸位这是要干什么啊?”见他们终于消停,赵二爷便问道:“不去上工,跑到府衙晒太阳来了?” 听了翻译的话,老百姓不好意思的笑了,有人开口问道:“听说朝廷要把大人调走?” “胡说八道,谁传的谣言啊?”赵守正朗声笑道:“我才来潮州刚十天啊!就要把我调走,朝廷没事儿干了吗?” “哈哈哈……”百姓一阵哄笑,紧张的气氛消散不少。 “本官只是要回自己在庵埠的驻地,迎接省里来的大员罢了。”赵守正又笑道:“所以我还是潮州的同知,大家把心放回肚子里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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