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就是心恼不已经的李定国腾地一下站起来,然后一甩手将手中的树枝丢进火堆里,那火堆顿时冒起一阵清烟。 看着营中的混乱模样,他立即怒不可遏地叫嚷道。 “怎么回事?是谁敢乱我军营,不要脑袋了吗?” 一会儿,就有人前来报告,野兽袭击了哨兵,咬伤一匹驮马,抓走了一个哨兵。 部队在这样的深山老林之中被野兽袭击,这也是常事,是不可避免的。 面对这种事情,李定国只是无奈的叹了口气,然后半晌无语,良久之后,他才下令增加岗哨,在营地周围多烧一些篝火,毕竟野兽怕火。 随后,李定国又一次坐在火堆旁,那双眼睛中甚至带着些绝望…… 难道,真的所信非人? 一夜过去了,天边慢慢现出一丝白线,天快亮了! 漫长的一夜过去了,不知什么时候起,一场雾在树林里升了起来,雾像是鬼魂似的在雨林里翻滚着,时浓时淡,但有时候却又裂开一道缝,让阳光洒进这片天地之中。 绿色的雨林在阳光的照射下,泛出绿油油的光! 那通红的泥土,是西南特有的红土,与雨林的绿色形成了鲜明的对比,红与绿,就这么映入人们的视线之中,鲜亮对比,甚至让人觉得有些剌眼。 整整烧了一夜的篝火,这会渐渐地熄灭了,那些休息了一夜的兵丁们醒来之后,然后再一次开始生火,但是四周都是水淋淋的雾气,潮湿的树枝想要烧起来并不容易,不过最终,那火还是被升了起来,女人们再一次忙活着烧起了饭,对于这些兵丁来说,他们每天只能听到早晚两顿饭。这一顿饭吃过之后还不知道下一顿在什么地方?甚至对于其中的一些人来说,都不一定能够吃到下一顿饭。 和昨天晚上吃的野菜米粥不同,因为那些土人兵卒在探路的时候,捉到了几条大蛇,虽说肉并不多,但是和野菜,大米一起煮成粥,却也能让大家伙尝到了一些肉腥,对于那些体弱的士兵来说,这不仅是难得的美味,而且还能够给他们补充一些气血。 即便是作为一军的统帅,李定国昨天也和其它人一样,在篝火呆了一夜,不过他并没有睡下。他就一动不动的坐在篝火,身上顶多也就是多了一件披风,这件破旧的披风已经披了多年了。对于被雾水浸透了的披风,他一点也不在意,眼睛茫然的望着空中飘荡的雾气。 一夜未睡的他这会看起来,整个人更加的憔悴了,那双眼睛里满布着血丝,黑黑的眼窝里,带着一种犹如一头穷途末路的猛兽的眼神,大有一副随时想要吞噬一切的念头!
难道,真的错了? 难道自己真的信错了人? 各种各样的念头在他的心里升腾着,甚至第一次他感觉到了某种恐惧。她害怕因为自己误信他人,导致大军葬身于这片深山老林之中。 而这时卫士们手忙脚乱地给火堆加着柴,不时被浓烟呛得发出咳嗽声。 而对于这一切,他都是一副充耳不闻的样子,只是做在哪里,他的心底,甚至开始后悔起来,后悔为何如此轻易地就上了别人的当。 这时一个人踩着厚厚的枯枝败叶悄无声息地走了过来,将湿树枝拿掉一些,又将火堆拨了一下,俯下身体用力吹火,浓烟腾起,“扑”的一声,红通通的火苗欢快地跳跃起来,终于燃起了熊熊火光。 “王爷,吃饭吧,身体要紧!” 那人端起火堆旁的一碗稀粥递了过来! 李定国抬过头看去,是广昌侯高文贵。而他的身边则站着一个缅人。 缅人? 怎么会有缅人在这儿? 随后他认出了这个缅人。 是张峰扬,这个数月前到他营中的忠义军军正,这会他一身缅人打扮,他的脸上带着一丝笑意。 在见到张峰扬的瞬间,李定国猛的站起身来,在过去的几个中,他一直怀疑此人是满清的奸细,是把他引入这片死地汉奸。 但是就在刚要爆发的时候,看到他脸上的笑容,李定国连忙抱住怒火说道。 “成了?” 李定国,甚至都没有注意到她的语气中带着一些不确定。 “成了!” 张峰扬点点头,笑着回答道。 “那今上现,现在何处?” 李定国甚至朝着广昌侯高文贵的身后看去,怎么没有看到今上。 “回晋王,现在今上已经被护送至南方,我家经略所派遣援军已经占据江口一带,待今上抵达后,即可随舰队一同返回南都!” 什么! 只是瞬间,李定国的心头那刚刚压下去的怒火再一次涌起,他的双眼盯视着张峰扬,怒声问道。 “张军正好手段!” 他之所以会这么说,是因为当初眼前这人曾向他许诺会带出皇上,而他南下正是为了接应皇上,可谁曾想,这人却把皇上送去了南方。他不是反对把皇上送到南边,然后经海路返回南都,他之所以恼火,是因为眼前这人愚弄了他。 “好,好……” 接连叫做好,李定国的心底已经升起了杀人的念头,不为其他就为这一路上,葬身于这片深山老林中的弟兄。 晋王的怒声,让张峰扬感受到她内心中的愤怒和杀意,于是紧忙说道。 “王爷千万不要误会,在下之所以未带皇上来此,是因为这一路风险未知,毕竟相比于南下,北上更近,一旦缅人发现今上逃脱,必定会严加封锁北上的道路,在下此次北上已经是九死一生,实不能陷今上于险境,所以才会令护送今上南下!再者,在下来此还有一事告知王爷!” 见李定国的目中流露出杀意,张峰扬急忙解释道,不过他的解释却仍然显得有些苍白,不过尽管如此,当他拿出经略使的信后,原本怒气冲冲的李定国,在看过信后还是立即冷静了下来。 看完信之后,李定国看着张峰扬沉声问道。 “这信是何时收到?” 难道是上次他随身携带? “回王爷,信是舰队出发前,经略交予舰队,令交予晋王,我家经略相信晋王必定知道,如何于我大明更为有利!” 尽管不知道信的内容,但是张峰扬从不曾怀疑过经略的计谋,联系到李定国态度的变化,他知道,经略的这封信,肯定是说动了李国定。 “哦!” 默默的点点头,李定国看着他说道。 “信那?” 接过信,李定国就看了起来。那怒火也慢慢的消失了,看完信后,稍作片刻,他才说道。 “好了,你暂且留于我军中,这往南,还要多长时间,才能走出此地?” 尽管这和最初的计划有所出入,但是,只要皇上安全了,就比什么都重要,而且加之张峰扬说,只要五天就能走出雨林,让李定国对于队伍命运的担忧,总算是轻松了不少。 部队又行进了整整七天——大部队行军不比个人,七天后,大部队总算是走出了雨林,看到了一座山寨,既然有了人烟,说明就要走出森林。 唯恐节外生枝的李定国急忙下令部队快速通过,严禁与山民接触。部队历尽千辛万苦,经过近两个月的昼夜行进终于到达平原。随后官兵视线中的是一片片稻田,这里就是缅甸的核心,对于这里李定国并不陌生,之前他曾两次打到这里,以迫使缅人交出永历,这里距缅都阿城不过只有百里。 随后李定国立即下令:就地扎营,队伍休整。然后又命令缅人土官缴纳粮草,与此同时各营的损失人数也陆续报了上来,两个月来,大军在雨林中总共损失了三千六百多人…… 这时已经是永历十四年九月二十六。而与此同时一道檄文飞到阿瓦城的缅甸王宫,李定国命令缅王交出永历帝,否则将挥师大举进攻!到时候整个阿瓦城,必定玉石俱焚、寸草不生!
第280章 缅人心思 明军逼近阿瓦不足百里! 突如其来的消息只使得整个阿瓦城完全陷入前所未有的恐慌之中,这座缅甸的国都顿时陷入了一片混乱,不知多少官吏更是纷纷着其家眷乘船离开此地,向南逃去。 之所以如此,是因为此时缅军主力一路在北方抵挡白文选率领的数万明军,而另一路则由莽白率领向南抵挡明军的北上。如此一来,整个阿瓦城只有不过万余缅军防守。 “这可怎么办?” 面对如同神兵天降的李定国大军,莽达整个人完全处于前所未有的惶恐之中,无论如何,他都没有想到,李定国居然没有像过去一样走水路,而是率领大军穿越缅北的千百年来无人深入的有如绝境般的山林,一路长驱直入直抵阿瓦,这只使得他原本计划在阿瓦城北凭借河川之利抵挡其进攻的想法,完全化为了泡影。 “大王,唯今之计,只有一个办法可让其退兵。” 国相平得达在一旁说道。 “只有让那明皇再次下旨,他们方才会退兵。” 自从明皇避入缅甸以来,李定国、白文选择或单独,或联合,几度逼近阿瓦,要求把永历帝交给他们,而几次都是靠着永历的上谕,方才退兵。现在恐怕只有明皇的上喻可以救他们了。 国相的话语不过一落,一直沉默不语的鲁道(枢密院)黑鲁叨便于一旁冷哼道。 “此计已经用过数次,如今再用,明军又怎么可能相信?” 自从永历避入缅甸以来,缅甸就诱使永历用敕书迫使明军退兵,刚一开始,白文选不明就里,跪接敕书,并立即退兵。数月后,明军再来时,缅甸国王故技重施,又逼永历皇帝下敕书退兵。去年七月一日,白文选再次前来迎驾,缅甸人再次拿出永历皇帝的敕书要明军退兵。这一次白文选誓不奉诏,率军猛攻。缅甸人又使出一计,骗白文选说三天以后就送出永历皇帝一行。白文选以为缅军屡战屡败,必不敢撒谎,为表诚意,退军十里等待。结果缅甸人在这三天时间里加固阿瓦城防,三天后白文选不见缅甸人履约,才知道上了当。再次攻城时,反被击败,只好撤军。 既然上一次尚不能让白文选退兵,更何况是这一次? “那,那又如何是好?” 看着惊慌失措的国王,对于这个侄子黑鲁叨的心底尽是满腹的轻视,在缅甸鲁首等同于枢密院,早在贡榜王朝开始,鲁道就改变了国王总揽大权的体制,不过那个时候是把权力分配给由四位王子组成的枢密院,也就是鲁道,他们同国王一起处理国家大事。这一制度即使是现在仍然推行着,只不过现在的鲁道之中,并非只有王子,还有掸族、孟族以及数名缅人大族的首领,尽管表面上他们在鲁道内享有权力。但是实际上,当年莽应龙将他们引入枢密院,不过只是为了安抚人心,而且掸族、孟族以及数名缅人大族的首领,平时也不可能在阿瓦城,甚至几十年不入枢密院,如此一来,这枢密院仍然是缅族的枢密院。 不过,这同样也导致了现在枢密院的无法改变总揽大权的局面,这恐怕也是先祖莽应龙改革枢密院的原因,所以在大多数时候,因为鲁道大臣无法聚齐,黑鲁叨自然也就成了一个摆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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