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想我忠义军劳师远征,既将功成之时,战果却为他人诈取,如此卑劣之行,又岂是人所能忍?”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说着,可以肯定的一点是,所有人都动了火,这也难怪,或许他们很清楚,出兵开封,不过只是取一个“北伐”的名,至于开封……对于他们来说,并不重要。 可心里是不重要,但是现在果子就这么被人给摘了,这等于一巴掌打到他们的脸上,他们又岂会不在意,恼怒自然也是理所当然。甚至可以说,他们之所以到现在还能“抱住怒火”,未主张用兵洛阳,都已经算是深明大义了。 “开封……” 念叨着这个地名,原本对于开封的归属,他也不觉得有什么,顶多只是埋在中原的一根钉,只是为了限制李子渊的势力发展,现在,这开封,他无论如何都要拿下来。
只是,如何拿下来,这才是眼下需要考虑的问题。 开封! 刘清泰! 许云程…… 想着开封这座城,于心底反复的念叨着后面那两个名字,朱明忠的心底恨不得把这两个人都拉到身边,然后好好的收拾一番,就是这两个东西,把大好的局势变得这么微妙。 后者算出了前者的心思,而前者的归顺,未尝又没有丝毫的异心。 有他们这些人在,这北伐有可能成功吗? 而且,现在开封这件事,直接关系了忠义军的军心士气,无论如何,都得让他李子渊给个说法啊! 如果他不给的话……你又能怎么得了他! 突然,朱明忠有些郁闷了,这会他甚至希望永历现在就在清河,如果他在清河的话,大可借朝廷的名义,对李子渊加以训斥,可现在,即便是他是淮王,也没有权力如此。 心底有些烦闷的皱着眉头,朱明忠突然发现,似乎除了兴兵之外,再也没有其它的办法去制约李子渊,毕竟,李子渊并不是他的下属,而是其也是形同独立,即便是他把官司打到郑成功那里,结果也是和稀泥。 怎么办? 如何才能和平的解决这个问题? 武器? 这个念头不过只是一动,朱明忠便打消了这个想法,毕竟,在一定程度上,他还需要依赖李子渊的北伐,尽管他并不愿意李子渊主导北伐,如果把原本商定赠予他的武器克扣下来的话,会不会导致矛盾激化? 也许,是应该借着这个理由,把武器克扣下来,毕竟,自己并不想李子渊主导北伐。 这确实是送上门来的理由! 朱明忠暗自寻思着,如果克扣其武器的话,那么就很有可能会导致李子渊不能继续北伐,如此就可以争取到时间,十个月,十个月后,江北自然可把李子渊甩于一旁,自行北伐。 就在朱明忠的心底打定这个念头的时候,那边突然有人秉告“湖广总兵李子渊急信”。 李子渊的信? 展开信不过只是略扫一眼,朱明忠的脸色就不由微微一变,好一会才说道。 “这个李临川,当真是……能屈能伸啊!”
第374章 人才 开封来投! 尽管这个消息传来的时候,周围尽是一片贺喜之声,但是对于李子渊来说,他却根本就笑不出来。 “老师,学生一开始,还以为那许云程,只是一个笑话!” 面对着从武昌来到洛阳的钱谦益,李子渊的语气中带着些无奈,那许云程是打着钱谦益的名义进的府。 “当时他说与老师是故交,愿出面将开封城为学生取下,学生只以为这是个笑话而已,毕竟,他无一兵一卒,且开封又已经为忠义军兵临城下,学生以为,他只是说说而已……” 无奈的摇头长叹,李子渊从刚得知这个消息后,就倍感此事极为棘手。 “哎,临川,你还是不了解人性啊!” 钱谦益颇是感叹地说道。 “这人性啊,你没看到刘清泰的归降,可以说是一石二鸟,既可保他的个人荣华富贵,又能令我大明陷入内讧之中,如此他即便归顺于我大明,同样也是大清的忠臣,即便是将来大清重了势,他刘清泰也是有功无过!” 提到刘清泰时,钱谦益暗自寻思着,这人也太会算计了,能够把一切都算得如此通透。当然,真正会算的还是许云程。 他并不是随军北伐至洛阳,而是在大军的后方缓缓而行,若非是如此的话,恐怕一早就阻止了许云程“夺取开封”的主意,现在,倒是让其出尽了风头,甚至还把难题丢给了李子渊。 “至于许云程,他看出了人性,看出了刘清泰的所思所想,至于剩下的,不过只是投其所好罢了,至于现在……” 抬眼看着李子渊,钱谦益反问道。 “许厚涤,可有信给你?” “有,倒是有,只是,只是学生觉得……” 李子渊犹豫着,然后说道。 “他在信上说,开封为刘清泰献予学生,淮王必定不满,于学生来说,刘清泰所领两万余兵远重于开封,学生不妨将开封回赠淮王,再命刘清泰入洛阳,与魏胜远互相制约,魏胜远曾为刘清泰麾下,两人共驻一地,势必互相制约、互不信任,如此,河南自然无后顾之忧。” 看着老师,在道出许云程的安排时,李子渊的心底难免会对其心生些许佩服,这许云程,不简单啊。 “不简单啊!” 钱谦益摇着头,长叹道。 “没想过,二十年不见,这许云程的功业倒是更加精进了。” 在提及其功业时,钱谦益的语气中带着嘲弄的味道,似乎有些瞧不起其为人一般。他之所以瞧不起此人,一个最简单的原因,就是当年在提及李自成时,与钱谦益等人视其为贼寇,而与势不两立不同,他居然在信中言道“李贼毫无王霸之势,断不可辅之”,换句话来说,他之所以没有出山助李贼,最根本的原因就是因为其没有“王霸之势”,至于什么贼不贼的反而并不重要。 没错! 对于许云程来说,他的眼中从来就没有官,也没的贼,只有人! 这才是他许云程!他许云程终其一生,所揣摩的也就是人与人心! 这才是许云程啊! 想要嘲笑对方时,钱谦益却又不由想到自己,想到自己八十高龄,随大军北伐,为的又是什么? 不还是一个看不开嘛! 这才是人心啊! “临川,许云程此人,可以一用,但不可大用,切记!” 先是这么叮嘱一声,钱谦益才继续说道。 “不过,虽不可大用,但此人确实有几分才学,正如其所言,若是因开封一孤城,与淮王交恶,实为不智,相比于开封这座死城,于临川来说,刘清泰麾下的两万余绿营精锐,更为重要,可如其所言调其来洛阳,再将开封还给淮王,如此淮王自然不能再借口切断物资供给,如此……” 沉吟片刻,钱谦益笑叹道。 “如此此事自可周全,此事当真只有他许云程能做得出来,君子可欺以方,他先夺其城,再还其城,若是换成其它人,不知会若出什么样的祸乱来,也就只有淮王……” 此事只有淮王能以大义处之! 感叹之间,钱谦益心底对朱明忠倒是生出了几分难得的惺惺相惜之感,世间如其一般的堂堂君子,委实太少了,也恰因如此,才能为他人以方欺之。 这许云程的手段,委实太过下作了! 尽管瞧不上许云程的手段,可钱谦益却深知,成大事者不拘小节的道理,自然也就知道,这件事不是许云程的手段下作,而是淮王那边给了其施以手段的机会,若是换成其它人,估计…… “若是换成他人,即便是借给许某一个胆子,许某也是万万不会如此做的!” 面对李子渊的询问,许云程倒是不加丝毫的掩饰,他直截了当的道出了自己当初为什么如此行事。 “这天下,也就是只有淮王,只有忠义军可以让许某如此,换成其它人……” 摇摇头许云程感叹道。 “恐怕早就把许某给杀了,至于那开封,也早就夺了下来,那里还容得了其它?” 许云程的直接,让李子渊的唇角微扬,对眼前的这个人当然也是刮目相看,与上一次见其时,只当他是在痴人说梦不同,现在,他倒是真的相信此人确实有一番才能,别的不说,便就是这对人心的把持,就非他府中其它人所能相比。 “嗯,那么以你看来,为何我把开封还给淮王后,淮王便会不再追究此事?” “不是不追究,而是淮王只能如此,没有了理由,自然也就不能无的放矢了,毕竟,淮王总要顾忌其声誉,再者,开封一事,将军可以完全推给许某,如此,淮王自然不会再追究此事,当然,这记恨上许某却是在所难免!” 虽说知道淮王会记恨自己人,但是许云程倒是并不担心,毕竟在他看来,那位淮王是君子,宁拂君子,不惹小人,这是最基本的道理,小人之所以为小人,是因为他们始终在暗处,用的始终是不法的手段,而且不会轻易罢手。他们心眼极小,为一点小荣辱都会不惜一切,干出损人利已的事情。 可君子……并没有什么可以担心的! 略点下头,李子渊看着许云程继续问道。 “厚涤应该知道,本镇挥师北上是为北伐,这洛阳之后,自然要继续北伐,不知以厚涤看来,这接下来应该如何?” 这才是李子渊请许云程过来的原因,如果可以的话,他甚至希望眼前的这个许云程能够像他在开封时一样,帮他游说山西等地的清军将领官员归顺于他,如此自然也就可以减少军队的伤亡,从而确保在兵临京师时,其麾下大军不至于损失惨重,而无力攻城。 “军门,方今之势,大抵上但凡稍有眼光之人,皆可看出,大势在我,而非在清。当年延平入长江,沿江诸州县皆是闻风而降,只有少数府县选择抵抗,到少司马定江西时,江西各地大抵亦是如此,究其原因,无非就是人心在汉,而非在清,清虏以异族而据中国,杀我汉人岂止千百万,如此劣质斑斑,但凡是稍有血性之汉人,又岂能忍?今日纵是为清虏官吏,亦不过是勉强为之,若是军门能许之以承诺,保全其身家、富贵,又何愁汉官不纷纷纳降?” 在许云程看来,这正是淮王最大的失误——他拒绝接纳其眼中的“汉奸”,以至于那些汉奸面对忠义军时,除了拼命抵抗,就再无其它的选择。这正是最愚蠢的行为,而反观李子渊却与其截然相反,对于任何愿意投降的清军将领、官员,他都会给予接纳。 “许之以富贵……” 沉吟间李子渊犹豫道, “可,他们中的不少人,毕竟是汉奸中,而且手上还沾着许多汉人的血。” “那又如何?当年洪武皇帝北伐檄文里不也说了吗?‘如蒙古、色目,虽非华夏族类,然同生天地之间,有能知礼义,愿为臣民者,与中夏之人抚养无异。’洪武皇帝尚是如此,将军又何虚顾虑,况且,若是清虏将领皆降于军门,届时以军门之兵势,他人又岂会说三道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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