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总是要有一些梦想,对于现在的何斌而言,他的梦想已经不再是拿下热兰遮城,去报复那些红毛夷的“忘恩负义”,现在,他的梦想就是戴上这乌纱,一步步的成为达官显贵,只有如此,才能光宗耀祖,才能让他不敢小瞧。 “……175两,嗯,是什么船……” 看着报关单上写着的船型以及船的长宽,何斌的眉头顿时一皱,盯着单上的名字,然后寻思道。 “这赵国平肯定是收人好处了,这样的船,就没有这么小的,一定要严查……” 作为一个“老海关”,在热兰遮城当了十几年的海关通译,对于各种船的规格早就了然于胸,自然知道那些船是怎么样偷税漏税,当然也知道,海关的关员如何受贿,现在,有了梦想的他,自然不会接受别人妨碍他人提拔之路,就在他刚准备去港上查验的时候,那边突然有人报告道。 “提举,热兰遮城有船进港,船上的人带来了一个消息。” 进门的那人神情显得有些古怪,在何斌还未出口询问时,只听那人说道。 “船上的人说,现在热兰遮城已经被明军拿了下来。” “什么!” 惊叫一声,何斌站起身,他惊讶的看着那人,又一次问道。 “什么时候的事情?国姓爷什么时候出发的?” 何斌之所以会这么惊讶,是因为他不曾想到国姓爷居然会把他丢在这里,自己去打了热兰遮城,这,怎么会呢?难道国姓爷就不需要他引船入鹿耳门吗? 就在他疑惑着的时候,只听那人说道。 “回提举,那船上的人说,说,不,不是国姓爷夺的城,是,是南安伯!” 什么! 南安伯! 南安伯把热兰遮城夺了下来! 就在何斌为这个消息震惊不已的时候,热兰遮城被南安伯夺下的消息就已经从码头传至城中,整个厦门城中,尽是一片热议之声。 热兰遮城! 南安伯…… 或许对于前者,人们都不甚了解,但是,对于南安伯,他们并不陌生,毕竟,这厦门当年也是南安伯的老巢之一。 “南安伯何许人也?” 在酒楼之中,只听茶博士在那里说道着。 “南安伯为我大明隆武皇帝所封,可这南安伯却于隆武二年弃险降清,得亏我大明自有忠臣在,国姓爷高义义不附逆,如此一番十余年苦战,大明天下方才有今日……” 茶楼里茶博士的话是一副欲说不敢说的模样,毕竟,谁都知道,这南安伯郑芝龙除了一个南安伯的身份之外,他还是国姓爷、是闽王的父亲。
过去南安伯身陷清虏之手,自然不会有什么人提到他。更不会有人提他当年如何降清,如何让隆武朝毁于一旦,但是现在,南安伯回来了。所有刻意回避的问题,都摆到了世人的眼前。 郑芝龙的身份委实太过特殊,他是郑成功的父亲!而郑成功是大明擎柱之,作为他的父亲,郑芝龙当年降清降的也太过的利落,以至于其投降导致了隆武朝的崩溃,更是间接害死了隆武皇帝,过去,他身在虏手,这个责任自然不会有人追究,也无从追究,况且,更没有任何人会提及此事,毕竟这件事对于国姓爷来说,等同于其逆鳞,但是现在,他回来了! 南安伯郑芝龙回来了! 现在怎么办! 此时,热兰遮城已经为南安伯收复的消息,反倒没有人注意了,所有人都在等待着、观望着,他们在看着郑成功,看着他,等待着他的决定。 而对于原本正准备挥师过海入台湾,夺取热兰遮城的郑成功来说,他整个人也都陷入前所未有的烦恼之中。 在刚得到父亲、叔叔等人已经逃出生天,平安逃出清虏之手的消息时,他也曾高兴过,也曾心道着“妈祖保佑”,但是,在另一方面,他却又不得不去面对另一个事实——父亲降清的事实,是无论如何都无法回避的,甚至可以说,父亲是大明的罪人!若是没有父亲的降清,当年皇上又岂会身死?大明天下又岂会如此? 尽管内心曾气恼过父亲的降清,但是,毕竟是本王的父亲! 又一次,郑成功就这么坐在椅上,他的眼睛盯着前方,神情越显得的严肃,甚至就连忙那呼吸也变得有些压抑。 怎么办? 现在,对于他来说,什么热兰遮城之类的,都已经不重要的,他可以不去在意什么热兰遮城,不去考虑荷兰人,但是却不能不考虑他的父亲。 现在,他的父亲就在热兰遮城! 父亲为什么去夺热兰遮城? 尽管尚不知道原因,但是郑成功知道,父亲一定是无颜回大陆。 “想来一定是如此了!” 郑成功暗自长叹口气,更是摇头轻语道。 “早知如何,又何必当初呢?” 想到当初自己是如何苦劝他,他却固执己见不听劝说,最后还是携郑家全部精锐降清,最后更是为清虏背信弃义加以圈禁,郑成功尽管恼怒,但内心却仍然心痛父亲的遭遇。 可心痛总归是心痛,那时候远在福建的他,根本无力救援父亲,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父亲陷入清虏的之手。 现在父亲回来了,按照郑成功的本意,他自然希望能够见到父亲,然后把父亲接回来,从此之后膝前尽孝,让其颐养天年。 可这只是郑成功的想法,他甚至都不敢说,因为他知道,父亲的罪孽委实太过深重了。毕竟,他是大明的罪人,是他间接害死了先帝。 这些罪孽又岂是他这个闽王所能平息。如果换成其它人,恐怕他郑成功早就领兵过去,将其擒于鞍前,然后质问他为何降清,然后再于先帝陵前将其斩首,以告慰先帝之灵。 但他是本王的父亲! 父子相残,天理难容啊! 现在怎么办。 痛苦的闭着眼睛,郑成功并没有说话,第一次,他不知道怎么办,他不知道,接下来应该干些什么,更不知道,如何处理这件事,毕竟,他知道,大明是怎么对待汉奸的。 “汉奸人人得而诛之!” 难道,真的要大义灭亲,以告天下吗? 这个念头不过只是在郑成功的脑海中一闪而过,他就立即否决了,他做不到,因为那是他的父亲。 或许他可以支持朱明忠有关严惩汉奸的建议,或许,他可以一纸流放数万汉奸家眷,一令斩杀数千汉奸,但那些人与他来说不过只是蝼蚁,不过是不值一提的汉奸罢了。 可是,郑芝龙不是其它人,是他的父亲! 如果他大义灭亲的话,那天下人如何看他? 可,如果他不大义灭亲,天下人又如何看我? 一时间,面对这样的矛盾,郑成功根本就不知处置。 杀,父子相残,有违人伦!纵有大义又能为何? 不杀,大义何在!朝廷法度何在! 杀,不行! 不杀,亦不行! 面对这样两难的选择,郑成功甚至想要选择逃避,第一次,他动了这个念头,他想要暂时逃避这个问题,但是能避得了一时,又岂能避得了一世。 不杀,如何能让天下信服! 朝廷欲严惩汉奸,以郑芝龙之罪,焉能不杀之以谢天下! 可,他是本王的父亲! 本王焉能不顾人伦,行以杀父之事? 你们这些人,难道非得逼得本王杀父,然后再自杀不成! 也许是内心的郁结,也许是因为无从选择,或许是多年的积疾,让郑成功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然后一口血从他的口中吐了出来。 “大王……” 恰在这里,穿着一身宫装的董夫人走了进来的,看到郑成功吐血的模样,立即急声喊道。 “快,快去喊大夫!” “不用,不用,切勿惊动他人……” 郑成功的面孔上流露出一抹苦笑,他轻轻咳嗽着,可是大片大片的鲜血从嘴角涌出。 “大王……” 董夫人接连用衣袖替他擦拭,可是衣袖已经染满了鲜血,但是郑成功却依然吐血不止。他抬起头,目光从董夫人的身上落到远处。身体的虚弱让他的神思已经渐渐模糊,就连忙语气也变得越来越虚弱。 “夫人,当年我第一次往南京读书之时……就曾暗自立誓,此生绝不负明,后来,父亲领郑家,举族降清,郑家皆降……为夫不曾降,非是为夫愚蠢,不知当时满清势大,非欲以螳臂当车,而是为夫自信天地有正气……这天命绝不在清……天命唯我大明,此生,但凡郑某一息尚存……必力揽狂澜……恢复大明,以告慰高皇、先帝在天之灵,若,若是现在身死,亦可告慰高皇、告慰先帝……” 满目泪水的董夫人定定地看着郑成功已经越发惨白的容颜,一字一顿地道: “大王是世间伟男儿所立之誓绝不违背,但大王,现在神京未复,天下未平……大王,谈何告慰高皇、告慰先帝?” 现在董夫人之所以会这么说,是为了能够让郑成功能够再次振作起来,而不是消沉下去,她知道大王为何如此神伤,并不是因为未能恢复大明,而是因为父亲的回来,让他无法面对这个两难的选择。 一面是忠,一面是孝。 自古忠孝两难全! 若是忠,就必须杀父以谢天下,若是孝,就要于父亲膝前尽孝,令父亲能够安度晚年! 可是,两者,他都做不到! 对于一生信以忠义的郑成功来说,他自然无法接受这样的打击,如此心情郁结之下,才会吐血。而董夫人此时只想提醒他,他还没有兑现对高皇、对天下的诺言。 “夫人……” 郑成功怔怔地看着夫人的容颜,见她说得缓慢而坚定,那一双眼睛,也变得坚硬而冷酷,她的眼中含着泪,那语气却是不容置疑的。 她说的对啊,这天下未平啊! 天下未平…… 郑成功低低地发出一声轻不可闻的叹息,如果可以的话,自己也不想死啊,真的一点都不想……可,可父亲。 又一次,郑成功想到了父亲,他想到了少年时第一次见到父亲时胆怯,想到了父亲的教导,想到了父亲身陷虏手时的焦切,同样也想到了父亲的深重的罪孽……
第424章 教化 楚军西出太行! 对于大多数国人来说,他们是通过报纸得知的这个消息,然后各种各样的消息纷纷流传着,谁也不知道是真还是假,但是无论传播消息的还是听众,都怀揣着一个心思——希望北伐顺利。 毕竟,对于这些曾经遭受异族奴役的人们来说,只有经历过奴役,他们才知道自由的可贵,而那树立在城门附近的石碑,更是清楚的罗列着满清入关后在本地的暴行,“鞑虏暴行碑”与“汉奸碑”,这是江北的特色,在于警告世人鞑虏的残暴,当然还有就是告知世人那些忘祖背宗的混蛋玩意的嘴脸。 或许,对于某些所谓的“专家”来说,这是“大一统的代价”,但是17世纪并不是21世纪,若是这是大一统的代价,阻挡“异族大一统”的人不再是民族英雄,那为何还要十三年抗战?干脆直接投降,然后与和族来个“共荣”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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