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人当真是书生意气,不可大用! 想到郑成功收到其供述后的恼怒模样,钱谦益很清楚,他的那个好学生连他也跟着恼上了,不过对此,钱谦益并不觉得有什么,对于学生的了解,使得他很清楚,其不过只是一时气头上罢了。 无论是冯澄世也好,冯锡范也罢,出于闽南的他们,在此之前自然不曾接触过唐伯虎的画作,这会两人不由看痴了,见他们看得入迷了,钱谦益微笑道。 “希范,自你入门以来,为师还没有什么礼物送予你,既然你喜欢此事,为师便将此画转赠予你!” “老师,这,这等贵重之重,学生如何能当得……” 不等冯锡范拒绝,钱谦益立即摇头说道。 “不过只是身外之物罢了,再者,为师将此画送予你,是于你有大用。” 原本因为礼物贵重的冯澄世一听,心知这礼物没有那么简单的他便立即对冯锡范说道: “锡范,长者赐,不敢辞。你且收下来的吧!” “学生谢恩师所赠!” 冯锡范道谢的时候,钱谦益又说道。 “其实,为师把这幅画送予你,并非是要给你,而是想由你转送他人!” 转让送他人? 冯锡范有些不解的问道。 “老师这是何意?” 尽管还不知道钱谦益的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是冯澄世还是隐约的猜出他恐怕是想借此画送给锡范一场机缘,于是连忙道谢道, “小弟多谢钱兄对犬子的关爱。” 已经坐下来的钱谦益,安然的受着冯澄世的谢,随后又继续说道: “希范的年龄也是不少了,早就应该入府为大将军效命,不过大将军麾下文臣武将众多,希范又是年少,既是有心于大将军门前报效,恐亦不为大将军所需,所以……” 钱谦益的话停了下来,他看着冯锡范却是一副沉默不语的模样,似乎是在思索着什么,而冯澄世见其不再言语了,因为事关儿子的将来,顿时变得的急切起来,正要开口问时,只见钱谦益笑容可掬地对冯锡范说道: “希范,世子目下已然成年,大将军亦有意令其出府,正是用人之计,你年岁与世子相当,若是能入世子府,为世子之侍卫,他日必可为世子重用!” 世子! 钱谦益的建议,让冯澄世的眼前顿时一亮,看着钱谦益时,那脸上尽是感激涕零之色,心知此事对冯锡范可谓是终身受用的他,连忙长揖道谢,而在他道谢之后,冯锡范亦跟着道谢。 “恩师于学生之恩,学生实在是粉身碎骨,亦难以相报!” 如果不是钱谦益的提醒,恐怕冯澄世一时还想不到把儿子送到世子身边,若是儿子能得世子赏识重用,那将来自然可保冯家的荣华富贵。 听着他们父子两人的道谢,钱谦益只是笑着说道: “何需粉身碎骨报为师,为师不过只是为国荐才罢了。至于这副唐伯虎的画,锡范可在合适之时送予世子,送的时候,你要……” 轻声叮嘱着如何送这幅画的钱谦益,看着冯家两父那副感激涕零的模样,心里不由暗自得意起来。现在他于冯家父子的关系已经越发亲密,经过此事之后,这冯家两父子对他只会感恩戴德,如此将来才能不遗余力的支持他。 听着老师的叮嘱,没想到送礼之中还有这么多讲究的冯锡范连声谢道: “多谢老师,多谢老师!” 对于本就喜好权术的冯锡范来说,对于很多官场上的手段,本就是一点就通,所以自然也深知这些手段,将来必定能派上大用场,自然对钱谦益亦是大为感激。 重新坐下后,冯澄世看着钱谦益说道。 “钱兄,这几日你未往府中过去,恐怕还不知道吧,大将军今个令人向江西解去了五万石粮食,以解张尚书所领大军粮草之忧!” “哦!大将军仁义如此,实是我大明之幸!” 尽管郑成功并不在身边,但是,并不妨碍钱谦益对他的恭维。他正是通过这种言传身教,去教导冯锡范学习为官之道。 “可不是,那江西本就是粮米之地,目下却又是从江北买米,又是由大将军调粮,实在是……” “亨臣,你是说,江西从江北买米?是在大将军令人解粮之前,还是之后!” 不待冯澄世把话说完,钱谦益便连声问道,以至于那语气都显得有些急切。 “是在解粮之前。” 冯澄世不解的看着钱谦益,不明白他为何如此激动 “哦?” 细细地的心底思索了一番,钱谦益并没有继续说话。但是慢慢的那眉头处却扬了起来,甚至就连脸上也显出了笑意。 “大将军对两江,还是不甚放心啊!” 此时钱谦益口中的两江,指的是江北和江西,听他这么一说,冯澄世立即问道。 “何以见得?” “这是决不会错的。”钱谦益极为认真地说道, “江西从江北买米,瞧着不是什么事,可大将军把军粮一送,其实也道出他的想法,他不想看两江联系过密,所以宁可供应江西军粮,也不想两者有太多联系。” 心底暗自思想着,钱谦益的唇角微微一扬,大将军对江北、江西的防范,正是他所需要的,只有朝局纷乱不止,方才能尽显自身之用。 注意到老师脸上的一闪即逝的笑容,冯锡范立即想到老师对他的叮嘱。 “朝局铁板一块,非是国家之福,亦非我等之福,我等欲报以国家,非得以局中谋之不可……” 这一次,老师又要布什么局?是江北,还是江西?
第124章 南昌 永历十三年,立冬将至,虽位于江南,但南昌却已经显出了几分冬时的寒意,街上的路人这会大都已经穿起了冬时的棉衣。许是天气转寒的缘故,所以这城中的市街上却显得有些冷清,而城中偶尔可见的一些焚毁的房屋以及地上的残血,还有那墙上的安民告示,却在提醒着人们,南昌刚刚经历过一番兵火。 相比于市间冷清,在巡抚衙门的花厅内,却是显得很是热闹,尽是一片庆贺之声,杯觥交错之间好不热闹。 “临川,此次南昌功成,全赖你身先士卒,如此方才能克以南京,此役得之不易,临川之功,本官记在心底,待到将来朝廷还朝之后,本官定会为临川向朝廷请功。”因为张煌言不像郑成功一样,有开府委派官员的权力,所以他只能将李子渊的功劳记于心底,而不能像郑成功一样,对其论功行赏,所以才会举杯对他说出这番话来。 “若无少司马调度有度,末将又岂能夺以南昌,这夺城之功,非少司马不可。” 李子渊整个人都显得很是谨慎,他不能不谨慎从事,毕竟,叛出忠义军之后,除了几百后劲营的老弟兄,他几乎失去了一切,尽管后来大将军为他补充了三千兵卒,张煌言亦为其补充了两千新兵,虽说经过一番操练之后,这五千兵卒虽不一定能比得了当初的忠义军老兵,但却也勉强可算是精锐,自入江西以来,凭着五千长枪兵,几乎从未曾遭遇敌手他,正是凭着军功在张煌言麾下站稳了脚,成为其麾下的头号悍将。 可即便是如此,李子渊深知在这位少司马眼中,他的人品有暇。其实在外人的眼中大抵也是如此,也正因如此,他才会事事小心,处处小心,以免落他人口实,到时候丢了身家性命。 “哈哈!临川你啊,你啊,你的功劳,本官自会记在心底。” 心情大好的张煌言,又一次举起了手中的酒杯: “来!大家干杯,为我大明贺!” “为我大明贺!” 一口饮尽杯中之酒后,众人的心情显得很是畅快,而原本并不欣赏李子渊的张亮,更是接连敬了其三杯酒,或许其人品有暇,但是张亮却不得不承认,无论练兵亦或是悍勇,李子渊都远超过他,尤其是此次南昌攻城,李子渊身为一营总兵,却身先士卒,手提倭刀赤膊上阵,与普通士卒一般,陷城厮杀,杀的清虏全不是其对手,对于如此悍勇之人,同为武人的张亮自然是佩服至极。
见麾下众将的关系相比过去更为融洽,加之这局势的变化,只使得张煌言的心情极为舒畅,又接连喝了几杯之后,他还是把话题转到了江西的局势上。 “南昌克复,江西全省必为震动,纵是事清顽吏亦想来亦会纷纷降我,接下来,不知诸位以为又将如何?” “少司马,末将以为,应该一鼓作气,打铁趁热,在年前就遣入湖广,目下大势在我,正是利用当前大势之时。” 张亮几乎是毫不犹豫的道出了他的想法,一鼓作气打下去,一直把湖广打下来,一旦打下了湖广,这天下的大势,也就不可逆转的重归大明了。 “嗯,此议,不是不可,目前大势在我,许多地方,若是事清顽吏,本就是传檄而定,加之目下南昌初下,军心大振之时,入以湖广,亦是妥当。” 张煌言点着头,并没有表示反对,无论是江南或是江西,他基本上都是凭着个人的威望,迫使当地事清伪吏献城投降,只有少数几个地方经过一番厮杀,所以大抵上,他并不怀疑,入湖广后,同样也可以传檄而定。 “目下天下大势在我,这是众人皆知之事,虽说清虏酋首领兵南下亲征,可达素十万精锐大败之势,已为天下传知,我大明新晋接连大胜之时,天下伪官又焉敢拒以王师,凭少司马于士林之威望,想来湖广亦是如江西,除长沙、武昌等少数顽城者,地方州县待王师到时必定纷纷开城纳降,毕竟,大势在我,人心亦在我,如此,何愁湖广不定……” 当罗纶的这番见解得到众人的赞同时,张煌言注意李子渊却是一直沉默不语,他只是静静的听着别的建议,偶尔独自喝着闷酒,于是便笑问道。 “临川,你一人独酌,莫非是有其它的看法?” 被点了名的李子渊,见少司马和众人的眼光都落在自己的身上,犹豫片刻后,他才说道。 “若是少司马命末将入以湖广,末将自然不敢不从,可是,以末将看来,当下绝非入湖广之时……” 尽管入张煌言麾下之后,李子渊几乎从未发过了多少意见,但是现在这话,他却不得不说,究其原因倒也简单——南昌一战,他麾下的五千兵卒伤亡过半,若是以疲兵入湖广,没准到时候最后一点本钱就会败在湖广。 “哦?这是为何?” 眉头微微一皱,张煌言的语气显得有些不快,不过仍然示意李子渊说下去, “少司马明鉴,自我西征大军入江西以来,虽是屡战屡胜,虽说地方伪吏无不是闻风而降,可能我西征军却也多少折损,目下西征军虽看似人众,兵过十万,但是能上阵之精锐,尚不足两万,而南昌一战,我西征军虽夺以南昌,可伤亡不下两万余,可谓是大伤元气,在元气未复之时,再入湖广,本就有欠考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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