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这句话后,宁完我看着众人说道。 “西域之大岂止万里,若是我大清能得西域,并以西域休养生息,至多二十年,就可重现昨日之盛,到时候,自然可以再入中原!” 在宁完我为大清国的将来激动不已时,福临已经陷入了深思之中,他甚至想到了耶律大石,当年他只率领一万人就平定西域,在异域复辽,由此又沿续了百年国祚。 而现在,大清可以吗? “皇上,叶尔羌汗国人口不过区区数十万,而我大清控弦之士不下二十万,若是再召旗下包衣,更不下三十万,如此西征西域又岂能不成?” 在宁完我说出这番话后,福临整个人都陷入沉思之中,当他坐在龙椅上沉思不语的时候,富绶等人也同样在沉思着,索尼、鳌拜他们无不是跪在那里,考虑着宁完我的这个建议。 而宁完我也不再说话了,他的心脏剧烈的跳动着,他不知道这个建议是否会被采纳,但是宁完我很清楚,对于大清国来说,这或许是最后的生路了。 两天前,在府中得到这个折子的时候,宁完我也曾怀疑过,怀疑过洪承畴的用心——这个主意,并不是宁完我的主意,而是洪承畴的主意,由其心腹带到京中,交到他的手里。 “若是宁大人能说服朝廷,洪某他日亦有颜去见先帝!” 宁完我知道洪承畴口中的先帝可不是崇祯,而是皇太极,这真的是洪承畴出这个主意的原因吗?宁完我当然不信,但尽管不信,可是在反复权衡之后,他还是认同的洪承畴的建议——除此之外,大清国再也没有其它的生路可走了! 西域虽远,可对于大清国来说,是最后的一线生机,至于其它,都不过只是死路一条罢了,而宁完我想要促成此事,是因为他不想被当成汉奸被砍了脑袋,更不想家人被流放至异域,甚至沦为贱民,相比之下,还不如往西域去,至少,那样的话,宁家仍然可以享尽荣华富贵。 “宁完我,若是往西域去的话,这京中妇孺怎么办?” 盯着宁完我,打破沉默的费扬古开口问道。在心里反复权衡之后,他也觉得往西域去,或许真的比去满洲强。 “万一明狗沿途攻击,到时候,我等如何一边与其厮杀,一边拱卫妇孺老弱?” 宁完我立即胸有成竹地回答道。 “可兵分两路!” “兵分两路?” 眉头略微一扬,索尼也跟着问道。 “这兵分两路又是何意?” 宁完我颇有深意地一笑,随即说道: “一路往南,一路往北!” 面对众人的不解,宁完我继续解释道。 “皇上无论如何,妇孺都不能随军行动,如此,只会拖累大军,所以以奴才看来,可兵分两路,南路可委一员大将领兵十余万自京师,一路南下,经河南入潼关,潼关现在仍为我大清所掌握,入潼关后,自然可会同陕西数万大军凭关而守,至于另一路……” 迎着皇上的福,宁完我用尽量平静的语气说道。 “可由皇上亲自率领,统领数万大军与京中旗下妇孺,出城后一路往张恒方向去,由张恒方向出关,经蒙地经河套,入陕西,如此于陕西两路会师之后,可再由陕西一路西行,如此,自然无需考虑汉人袭扰旗下妇孺之事,而于陕西为我大清治下,百姓又焉敢袭扰旗人?” 宁完我的建议,让众人的脑海中立即形成了一副地图,从张恒出关!这个建议更是让所有人的眼前一亮,张恒出关后,尽管需要途经蒙地,但那里并不是对大清心存异志的喀尔喀蒙古,而是蒙八旗的旗地,那里地处关外,自然不需要考虑明军的袭击。 “既然如此,为何不能全军皆由张恒出关?” 索尼看着宁完我问道,不等宁完我回答,鳌拜就于一旁直接说道。 “如果咱们都从张恒出关,李子渊势必会沿途袭扰,所以,必须要分兵,分兵一种南下,造成取河南的势头,李子渊必定会担心后路为我所断,如此一来,皇上与朝廷还有旗下旗民自然可以从容出关,而南路军沿途无需攻城,只需穿城越境,如当年太宗皇帝领兵入关时一般,既可避开与明军决战,从而保存实力,入潼关兵,也可凭关而守,然后再徐徐往西,如此,可以像当年入关时一般,旗民可暂时住于陕西,待大军占领西域后,再迁往西域,只是就这么将陕西拱手相让于汉人,实在是……” 鳌拜这边还在感叹着,可惜着,那边宁完我又笑道。 “将来不仅要把陕西拱手相让,还要把京师拱手相让!” 说完这句话,宁完我看着皇上说道。 “皇上,这京师如何个让法,事关我大清之命脉将来,所以,以奴才看来,这京师可以……” 就在宁完我正要说出他的建议时,突然,这门外传来太监的通报声。 “皇上,山东八百里加急,” 八百里加急……现在大清国还有没有八百里还是一说,难不成,山东全省陷落了? 怎么就没有一个好消息,原本因为看到一线生机,而稍微心情有些好转的福临只是皱着眉头对太监说道。 “念!” “皇上,自明贼于四月初三入寇以来,奴才奉皇上之命,巡抚山东,守土有责……” 在太监念着山东巡抚许文秀的急奏时,突然,太监的话声一顿,那面上尽是惊骇模样,以至于看着皇上,好一会才激动道。 “皇上,祖宗显灵了,祖宗显灵了……”
第023章 朝廷 四月里的万年,相比于北方此时仍可见春时的寒意,已经是一片阳光明媚,天气温和甚至让人有种时近初夏的感觉。 一年一个模样。 用这句话来形容万年倒也是再合适不过,此时的万年府,除了那红砖城墙稍微显新之外,这万年府倒是和内地的城池没有什么区别,甚至论繁华还远甚于内地许多府城,毕竟,现在万年府治下已经有十余万军民,出城十余里所见皆是水田,如此繁荣之地,江南也不过如此。 江南也不过如此! 对于已经来万年半年有余的刘亨来说,每天进城时,坐在马车上的他看着车外的水田时,心底大抵总会冒出这样的念头。 “相比大陆,这里有大海相隔倒也是更适合偏安……” 这个念头浮现的时候,刘亨不由自嘲道。 “如今天下之势正在我大明,大明又岂需偏安!” 唇边这般自言自语,刘亨的目光还是忍不住朝北方看去,当然,他所想的并不是湖广老家,而是北方的北伐。 他是湖广江陵人,是崇祯年的举人,也是洪承畴考进士时的坐师刘楚先的孙子。洪氏出征湖广,途经道经江陵,曾去拜祭刘楚先的墓,同时邀请刘亨参谋幕府,而对洪承畴的邀请,刘亨称疾不从。后来李子渊出征湖广,取武昌后,也曾邀他参谋幕府,也被他拒绝。 那时候,在刘亨看来,李子渊虽是明将,但其先后叛出对其有知遇之恩的朱成仁、张苍水两人,其人品自然可想而知。去年,面对姚启圣的邀请,他非但没有拒绝,反而是欣然前往,因为是往大明朝廷运送贡品。多年地来皆以遗民自居的他,自然是不会拒绝。 远渡重洋来到万年之后,在惊讶于万年的繁华之余,刘亨和其它人数十位同行遗民一样,皆被皇上留于朝中,加以任用,而刘亨更是被任为左都御史执掌都察院,皇上如此这般知遇,更是让刘亨报着粉身碎骨报答朝廷的念头。 当然,在心底浮现出这般念头的之余,他倒也知道,现在朝廷偏安于万年,并不是长久之计,尤其是现在——北伐成功在即之时,皇上与朝廷再偏安于万年,总不是长久之计。 “得想个法子,无论如何,都不能再像现在这般偏安于万年!” 刘亨的心里这么寻思着的时候,马车已经驶进了万年城,那街上随处可以看到马车,但是却不见轿子,而那些马车,提醒着他,这万年,尽管是朝廷的偏安之地,但却也是淮王治下。 淮王治下有许多不尽人意的规矩,比如“废轿令”。非但文武官员不得乘轿,就连娶亲亦不得用轿,只得用车。因为轿比车要平稳,从南宋起,各级官员偏重于坐轿,很少乘车, 而到大明开国之初,官方对乘轿也有种种制约。高皇帝为避免天下太平后出现懒惰现象,曾规定文武大臣必须骑马,不许乘轿。但到了景泰以后才放宽了百官乘轿的限制。再后来,轿子已完全成为各级官员的代步工具,骑马者非常少见了。
官员们也都习惯了坐轿。而江北废轿之后,文武官员只能乘马车或者骑马,甚至就是在万年,就连皇帝于宫中也不能乘“肩舆”,甚至在刘亨等的人看来,这正是淮王“跋扈”的证明——皇上曾经命人制过“肩舆”,以便在宫中使用,但是却被言官劝止,甚至言皇上此举“有违祖制”,更将皇上欲乘“肩舆”等于亡国之举,上行下效之下,百官自然懒惰。 说的似乎有那么几分道理,但刘亨又岂不知道那个都察院御史是淮王那边推荐的官员,说是大明的官,可实际上不过只是淮王门下的鹰犬。 “得亏大明还是有忠臣的!” 大明还是有忠臣的! 非但是刘亨这么想,朱由榔同样也是如此,在面对从大陆过来的奏折时,他不禁这么感叹着。 大明的忠臣是谁? 当然不会是淮王,远在江西的兵部尚书张煌言、闽王郑成功甚至就连同晋王也不是差了一星半点。 人最怕比较,朱由榔却不得不去比较,因为这些个“中流砥柱”里头,数李子渊待朝廷最为忠心。 “可不是,皇上,除了折子外,楚王又命人进贡银二十万两、米十万石,还有内官三十人、宫女二百人。” 作为皇上的亲信的王坤,于一旁替楚王李子渊说起话来。 他本是京师宫中的太监,早在崇祯年间就已经受到皇帝的信任,也正因如此,才会被派至地方,而在机缘巧合下,得到永历皇上的任用,成为司礼监太监,出于皇上身边的他也懂得宫中之事,指点仪注,使永历知道如何摆出皇帝的架势,不至于出丑。永历皇帝是仓促即位,很在乎皇帝的威仪,他知道,自己要将没将,要相没相,唯一可以证明自己是皇帝的,就剩下所谓的威仪了。“越穷越摆谱”,这句话用到他身上很恰当。 过去是摆谱不假,自从偏安万年之后,除了曾经的皇帝威仪之外,慢慢的朱由榔也找回了身为皇帝的感觉,这倒不是宫中的内官、宫女称他皇上,而是因为楚王的恭敬。 打从楚王第一次进贡,楚王那里就是进贡不断。银钱、米粮以至于内官、宫女更是数不胜数,尤其是每次进贡都有随行贡使,那些贡使无不是心在大明的国朝旧人,虽说他们都是崇祯朝或者弘光朝的旧人,但看着他们的时候,朱由榔还是会只觉得亲近非常,毕竟,他们是在大明的官,不是楚王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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