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向上一看,王皇后又看着脸膛和身体已经有些发肿的皇上,然后银牙一咬,没有一丝毫顾忌地说道。 “你告诉楚王,皇上这些年颠沛流离,即便是于阿瓦的时候,那缅人有意把皇上和朝廷交给清人,也不敢有伤皇上丝毫,皇上是天下共主,这天下,总是有忠臣义士在的,所以,缅人自然是不敢的……” 在皇后说出这番话的时候,德福只是垂着头,他不敢说话,因为他知道皇后说出这番话是什么意思,她是在提醒楚王——让楚王知道,天下自然有忠臣在,他如果想要弑君的话,天下人是不会放过他的。 听着从宫里传出来的话时,李子渊一时间竟然说不出话来了,他只是愣在那里作不得声。 “孤当真成了弑君之人了!” 抬头看着许云程,李子渊足足沉默了半个时辰,才说出这样一句话来,然后他又说道。 “皇后的这番话肯定是要传出去的,皇后,皇后不是说给我听的,这,这个妇人,是,是说给天下人听的!” 在说出这番话的时候,李子渊整个人就像是遭到了什么打击似的,语气沉闷地说道。 “现在,恐怕就是孤告诉天下人说,孤绝没有毒杀皇上,也,也不会有任何人相信孤的,朱由榔,朱由榔是好好的进的京,然后,突然,突然倒了下去,这,这,说出去,也不会有人信孤,他们一定会以为,孤,是孤杀了永历!” 李子渊有些局促的闭上眼睛,而许云程则是不说话,他也怀疑过,怀疑过大王,毕竟,这件事太诡异了。 如果皇上是船上的倒下的,还可以怀疑是淮王,可是现在,皇上是在上岸几天后,直到进京之后才倒下的,若是传了出去,天下人自然会将一切都联系到大王的身上,而且大王的名声…… 大王的名声确实不好啊! 如是换成淮王的话,没准天下人还会相信淮王的解释,可,可是大王,大王的名声……哎!那比得上淮王。 突然,许云程像是想到什么似的,急声说道。 “大王,淮,淮王是当世名医!” 一句当世名医,让李子渊猛的的站起身来,他立即想到朱明忠是如何进的郑家军,是如何得到郑成功的赏识。 “医者,可救人,也可杀人,是了,是了,一定是他,一定是他下的毒,他,他朱明忠好狠的心啊!他,他居然如此加害于我!” 就像是抓住一根救命稻似的,李子渊总算是找到了一个辩解的借口,他冲着门凶大声嚷道。 “快,快传太医,孤,孤要知道,要知道,皇上中的是什么毒!” 半个时辰后,待到太医离开之后,李子渊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起来,因为太医同样也没有答案。
“世间无此毒药,世间无此毒药,难道,难道他就不知道,他朱明忠是当世良医吗?他不知道,世间有能迟缓几日甚至几十日发作的毒药,那,那朱明忠必定知道!肯定是的……” 听着大王的报怨,许云程于一旁轻声提醒道。 “大王,现在说什么都晚了,若是皇后的话传了出去,全天下都会以为是大王杀了皇上!” 许云程的提醒,让李子渊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以为,以为,他们还以为什么?老子要是想杀朱由榔,又岂会等到今天,即便是杀他,也不是现在,现在杀他,老子费了那么多周折才迎回来的朝廷,就,就是为了背上一个弑君的罪名,他们以为,他们以为什么!” 怒极的李子渊甚至大声吼道。 “大不了,一不做二不休,老子直接当皇帝,我看天下人,谁还敢说什么!杀了,杀了他又怎么样?” 说出这番之后,李子渊突然猛的眼着许云程反问道。 “若是孤欲自立为帝,现在胜算职晨何?” 大王的问题,让许云程一阵惊诧,他的心里甚至冒出一个念头——难道,皇上真的是他杀的? 可,他为什么要杀皇上? 别说是许云程吓了一跳,就是李子渊自己也被他的这番话给吓到了,他没有想到自己居然会说出这番话,可是在说出来之后,反倒是不怎么害怕了,甚至内心还隐隐期待着,期待着成为一国之君。 这天下凭什么是姓朱的? 姓朱的能坐得,他姓李的就能坐得! 不信中原不姓朱,恐怕就是他郑成功,当年想的也是想让这天下姓他朱成功的“朱”吧! “他朱明忠想陷害是我杀的永历!” 不等许云程回答,李子渊便继续说道。 “哼哼,这天下,孤欲取之便可取之,又何需毒杀永历?况且,孤又何需要杀他,留他一条命,让他禅位于孤,岂不正是顺应天意合乎民心……” 说出这番话后,李子渊盯着许云程,见他一直沉默不语,便又继续说道。 “若是皇上身故,孤以朱效铰为帝如何?” 朱效铰是李子渊入山西后寻得宗室,是高皇帝二十一子代王朱模的后人,不过其是旁系远支,根本就算不得什么数。以其为帝不用问都知道,李子渊想要干什么,他是想让那朱效铰为汉献帝,让其把大明的江山禅让予他李子渊。 对于大王的这个想法,许云程自然知道,甚至在进入山西的时候,之所以刻意找寻宗室,表面上是为了“善待宗室”,实际上也正是为了将来有一天,让那些个宗室派上用场。 至于派上什么样的用场,可以当一面旗,也可以在必要的时候让其禅让皇位。其实,大家都是这么干,要不然,为何各位藩王都会供养少则数位,多则十数位宗室亲支,虽说那些个宗室有远有近,可归根结底,还是为了借其血脉一用。 现在,李子渊把一切都挑开了,甚至急不可待的丢出了这么一个宗室来,让许云程不禁有些犹豫不决。毕竟,就他看来,尽管他支持大王取而代之,可是他同样也知道,现在时机并不成熟。 “大王……” 沉吟片刻,许云程看着李子渊,用力一咬牙,然后说道……
第132章 王心 “大王,若是洪承畴愿降,李国英再降,大王可有六成胜算,若是郑家再陷内乱的,大王可有八成胜算!” 人这一辈子,总会说出一些违心之语,同样也会错过许多机会。对于一生钻营帝王术的许云程而言,他知道眼下,或许是他一生中唯一的,甚至可能是最后的机会。 如果错过这个机会会怎么样? 许云程不敢去想,但可以肯定的是,他肯定会从此之后失去大王的宠信,而更为重要的是,他知道大王已经无路可退了! 永历突然暴病身亡! 此事一旦传出,大王势必为天下人所指,到那时,大王又有何退路可言?于天下人眼中,不过只是一弑君之人,与其如此,还不如登基为帝,如此,反倒可以堵天下悠悠众口。 就像李世民一样,即使是他杀兄篡位,于史书上也不妨碍他为一代名君。而读书人亦是念其伟业,何人曾言其得位不正? 所谓的得位最正,不过只是用来哄骗黄口小儿罢了。 “所以,大王,以臣之见,无需行以禅让!” 一出口,许云程便直截了当地说道。 “若是行以禅让,反倒是落了下乘,大王今日驱逐鞑虏,恢复中国,所立之功业不逊朱洪武,那朱洪武又岂曾寻得宋朝宗室,让其禅让?况且,即使是行以禅让,这天下愚人又岂会愿意相信大王之清白?与其如此,不若干脆利落,直接登基为帝,至于那朱由榔……其无帝王之气,自然是无福消受!如今身死,也实是理当当然!” 若是说脸皮厚,恐怕没有人能比得上许云程了,不过他这么一说,反倒是句句说到了李子渊的心坎里头。 得位不正。 这是一个心病。可被许云程这般一说,可不是嘛,他朱洪武是得位最正,他为何就不能是? 见大王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许云程又解释道。 “大王,现在可为大王之敌者,唯有朱淮,若是大王收降西南数十万清军,向南可威慑晋藩令其不敢轻举妄动,向北,可扫荡江北、山东,断朱氏之后路,如此天下自可平定……” 不等许云程的心里生出诸葛亮的想法,李子渊便打断他的话问道。 “孤若为帝,朱淮、李晋、郑闽,是否也会自立为帝?” 现在,李子渊反而平静了下来,再也不去想什么如何辩白,心知即便是长一百张嘴也无法让天下人相信的他,反倒是没有了顾忌。或许,也正因如此,才坚定了他想要当皇帝的念头。 “若是孤请诸藩划界而治,各自为帝,不知……” “大王,此事绝无可能!” 摇着头,许云程断然说道。 “若是大王自立为帝,诸藩也有可能自立,待将来互相逐鹿中原,若是大王一味示弱于他人,绝非长久之计,臣以为,大王若意自立,断无相让他之理,况且,即便是大王相让,朱淮,李晋又岂会知难而退?” 这天下从来没有相让的道理,李子渊当然很清楚,他之所以会这么说,无非是想争取一些时间,而许云程的回答,让他的眉头一锁,长叹道。 “其实朱由榔为何人所杀,孤并不在乎,只是……” 眉头猛然一拧,李子渊盯着远处说道。 “有人却欲这般陷害于孤,他以为如此这般,孤就是作茧自缚,好,好孤非得当上这皇上让他看看,看看孤是如何为帝!” 是谁加害皇上? 现在李子渊的脑海中只剩下一个答案,他相信只有那个人能够做到这一切,天下也只有那个人会做。因为这对他最为有利。 “大王,现在,皇上到底所患何病,或是为何人所害并不重要!” 见大王这副怒形于色的模样,许云程于一旁提醒道。 “现在,最要紧的是绝不能让这个消息传出去,臣以为,现在,非但要宫门紧闭,而且……” 压低声音,许云程看着似乎已经打定主意,想要自立为帝的大王。 “任何消息绝不能走露出去……” 盯着大王,许云程又强调道。 “还有,就是大王必须要进宫去见一见皇上,现在,皇上的病情,关系甚多!” 许云程的建议引得李子渊一阵赞同,他立即点头说道。 “正是,正是如此,明日,明日孤便进宫去见朱由榔!” 终于,又一次见到了大明的皇帝! 又一次见到大明的皇帝时,金之俊的心情显得极为复杂,他是万历年间的进士,受四代大明皇帝之恩,皇恩不可不谓之浩荡,而他是怎么回报大明的呢? 顺来降顺,清来降清,楚来降楚。 哎…… 终于,看到皇上了。看着皇上的时候,金之俊与其它的出身于大明的老臣一样,尽管心情沉重且复杂,但是在看到皇上的瞬间,他们仍然惊呆了,他们看到躺在床上的皇上他全身水肿,皮肤胀得十分厉害。以至于几乎都看不到他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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