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当然知道,陛下是不可能为他练兵,但是那些曾经追随陛下多年的部下,却可以为周国练兵。不仅能练兵,还能为他镇蛮抚夷。而这正是其它人的不具备的优点。 况且,朱伦圻也知道,他现在没有资本招揽名将,至于愿意找上门的,又有几个有真才实学? “李队长,请你务必帮帮我的忙。” “在下又能帮你做些什么呢?” 李明和面色凝重地反问道。 “这……若是您舍不得这里,你可以在王府里住着,帮我出出主意,当当参谋。不管你选择哪种身分,我都按指挥使的薪银发你双俸,保证你一家老小无衣食之虞。” 只以为李明和是不想离开这里的朱伦圻退居其次,想让李明和当他的参谋,当然这个参谋也要帮他练兵。 李明和笑了笑后说道。 “在并没有和大王一起办过一件事,平时所说的,都只是嘴上功夫。常言说得好,说的容易做的难,你凭什么就这样相信我?” 朱伦圻认真地说道。 “凭你曾于军中多年,凭陛下曾亲自给你嘉奖,当然,也凭你在台湾镇蛮时屡立功劳。” 这才是朱伦圻选择他的原因。 听了这句话后,李明和的心中倒是颇为感叹。人家是身为藩王,能够亲自上门邀请,士为知己者死,就凭着这番真诚的相知,就值得出去帮帮他。 不过…… 端起茶碗来不做声,李明和慢慢地喝了几口茶,放下茶碗后,从从容容地开口说道。 “此次,陛下分封诸国,令大王往夷地,镇蛮抚夷,归属华夏,到底是何用意,在下只是军人,自然不知如何解释,可是凭在下于台湾的经验来看,想要镇蛮抚夷,其实倒也不困难,关键是在大王!” “在孤?” 朱伦圻诧异的反问道。 “怎么会在孤的身上?” “大王,若是大王抵达封国之后,有一个移民外出时,为蛮夷所杀,大王会如何处理此事?” “杀人者死,自然是令蛮夷酋首交出杀人者,杀之!” 朱伦圻的回答,让李明和笑了笑,然后说道。 “如此又岂能以儆效犹?” “杀人者死,这是汉人之法,可于蛮夷,蛮夷既然不通礼法,又岂能与他们讲究礼法?” 看着似乎不明所以的周王,李明和继续说了下去。 “蛮夷,之所以为蛮夷,皆是因为其不知礼法,与蛮夷住镇抚,往往是我少而夷,夷杀我一人,我杀夷一人,吃亏的还是我们。所以,在这个时候,往往只能诛其首,累其族,如此才能以儆效犹,如若不然,蛮夷又岂能畏惧?又岂能甘心受我大明教化?” 听说桑李明和这么一说,朱伦圻不由一愣,他甚至越发感到此去就国非要将他请去不可。 “但是一味如此,也不无行,毕竟,夷民不事劳作,生活贫苦,所以要教他们如何耕地种田。” 喝了口茶,然后李明和又继续说下去。 “那时候,刚到基隆,土人往往与我为敌,而我等为图自保,不得不征伐土民,土民无不是流离失所,为此,只有将他们安置于平原,令其开垦田野,归化为民,而土民旧时往往不事生产,不知如何劳作,兵卒移民只能以皮鞭教其劳作,沿途所闻莫不是呻吟哭泣怨声载道,可若不是如此,又岂能让他们归化为民?” 虽说只是三言两语,可朱伦圻还是从他的话中,体会到了其中的一些意思,知道他所说的“教化”,远远不像他说的那么简单,于是他便在李家的书房里来回踱着步。 “大王,若是到时候,有人上书大王,说李某滥杀土民,甚至掠其为奴为婢,大王又会如何处置在下?” 这…… 朱伦圻原本想问,你们在台湾是怎么处置的,可话到嘴边,他想到当时,天下人又有几个知道台湾,而且台湾那些地方那时候除了军人,就是流放犯,又有几个普通百姓?自然也就不会有人问这个问题了。 思索片刻,朱伦圻苦笑着道。 “到时候,必定会有人如此指责你,毕竟,毕竟大家都是读圣贤书,己所不欲而勿施于人啊!” “所以,在下才会说,在你,而不在于在下。” 李明和眨了眨眼睛,然后笑着说道。 “若是到时候,他人一说,大王就要施以仁德,在下又如何能平定蛮夷?” “明和此言差矣!” 朱伦圻正色说道。 “土人不知礼义,如此才需要我等往夷地教之以礼,如此方才能归以华夏。我朱伦圻身为大明周藩,又岂能不施以仁德?孤今日幸得陛下器重,封邦于夷地,自此之后,周藩世代教化一方土民,令其归属华夏,若是不能施以仁,那又与虏寇有何区别?明和,实话对你说,孤此去夷地,是为教化当地百姓,纵是累死,也心甘情愿,决不后悔!” “好,大王志气可嘉!” 李明和击掌称赞道,然后又说道。 “大王所言,确实是我大明宗室应说之言,可是大王是否想过,若是土民不服教化又应如何?若土民犯国,难道大王准备以德报怨,擦干净脖子让他们砍不成?” 李明和的反问,让朱伦圻心头一沉,甚至都说不出话来的,只能暂时选择了沉默。 过了好长时间,李明和才开口说道。 “当然初到台湾时,在下曾听长官说过‘狼行千里吃肉,狗行千里吃屎’,这生死皆在一念之间,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生者活在世上,嘴上可以说仁义道德,但是该做的事也还得要去做!有时候,这仁义道德,要看是对谁!如果在下没有说错的话,似乎,前阵子,有人于报纸上刊载文章称,天下人几千看来等理解错了圣人书中所言的本意,因为周制之中,既有国人,也有野人,对国人要施以法、行以仁,但是对待野人,就要区别对待。” 即便是身在关外,李明和也能从报纸上得知关内的一些变化,包括学术相的某些争论。 “不过只是一家之言。” 朱伦圻无可奈何地应了一句。 “可,可能也是在告诉我们,既行周制,就要分国野吧……” 说出这句话之后,朱伦圻的脸色显得有些难看。 国人、野人……难道,如此这才是周制? 周制到底是什么,谁也说不出一个所以然来,但是现在经历了一番讨论之后,谁都知道,周制并不仅仅只是“礼”,所谓的“礼”的背后又是什么呢? 若是只言“礼”,又岂会有国人与野人分别? 沉思良久之后,朱伦圻才说道。 “管子说‘仓廪实则知礼节,衣食足则知荣辱’,这话是极有道理的,化外野民不知礼节,皆是因为衣食不足,而孤将来到封国之后,自然要让百姓足衣足食。其实,如此才是顺应民心,只要使百姓有吃有穿,他们自然会知礼,在此之前,确实不能一味空谈……” 空谈什么? 是仁义,还是礼? 朱伦圻在这个时候,不禁有些茫然了,原本对于就藩满怀期待的他,甚至有些迷惑,尽管他知道,自己将要面对很多问题,但是有些问题,是自己愿意面对的吗? “大王既然知道,不能一味空谈,其实,在下去与不去,并不重要,重要的大王,是否能够坚持本心!” 就在这时,突如其来的话,让朱伦圻不由一愣,他的目光中略带着一丝疑惑。 本心? 什么是本心?
第248章 路上 这些年,冬天长,而且来的早,九月底先是一场小雪过了燕山,进了十月,就已经是岁入寒冬了,纷纷扬扬的大雪便开始在大江南北铺天盖地的落下了。 这雪,给山河大地披上一层银装,瑞雪兆丰年不假,可这几年,这雪来的太多,太急,即便是一场大雪之后,来年的夏天也有可能接连几个月无雨,旧时节的节气,似乎已经不顶用了。 不过这两年,年景似乎一年年的转好,当然,主要是地广人稀,除非是颗粒绝收,否则,总能有些糊口的粮食,况且,现如今,这天下的百姓都知道入冬后,便改吃土豆,总能省下许多主粮来。 土豆那玩意管饱,而且产量高,亩产二三千斤实属再正常不过,甚至有人说着在中都皇帝的园子里头,都能亩产万斤开外,种上几亩,自然也就不愁吃喝了。也正因如此,往年最难挨的冬天,反倒更容易过活了,毕竟有了足够的口粮。 但即便是如此,村里的老百姓,每到天寒地冻的时节,便一个个都钻到屋子里,猫在屋里头,没个什么事,谁也不愿意出来。过去猫冬省粮,现在主要是避寒,毕竟,这天太冷了一些。 天寒地冻的寒冬时节,虽说不大有人出来,可是这官道上,却依然有支马队,沿着冰封的官道,朝着南方行进着。 与寻常的车队不同,这其中的两辆马车是由一小队骑手护卫着,这马上的骑手们身上的服色不一,既有黑色也有灰色,全无一例个的都是呢绒大衣。瞧他们那副虎背熊腰的身板,让人一看就知道,他们必定是那家府中的护卫。在护卫的中间一匹高头大马上坐着的是个青年人。约莫三十来岁的模样,穿着件呢绒大衣,披着呢绒斗篷。瘦削的脸上一双眼睛警惕的观察着四周。而马鞍旁边还挂着火铳,火铳就装在皮套内。 偶尔的他会仰望着渐渐黑下来的天色,眉头紧皱着,唯恐晚了住宿的钟点。不过更多的时候,他总会把大衣的毛领竖起来,毕竟,这冬天骑马委实太冷了,他身边的弟兄大抵上也都是如此,个个都恨不得那皮帽子和皮领是连成一体的。 相比于寒风刺骨的外面,这车厢里却是温暖如春,座位下方的火炉,更是让人感觉有几分燥热,也正因如此,朱明忠才会将熊皮大衣挂在车门上。 伸手擦了下玻璃窗,朱明忠看了一眼窗外,然后转身对石昭说道。 “天黑的时候,差不多就能到江口了。” 许是怕石昭不知道,他又特意补充一句。 “过了江口,就是南京了。” “哦。” 听说要到南京了,石昭的心情显得有些纷乱,要到南京了,这次随陛下去南京,是为了……为了。 “石妃,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与朕一同见一见他。” 看着默默不语的石昭,朱明忠便主动说道。 “毕竟,当年你尚年幼,他肯定认不得你的。” 朱明忠口中的他,是他名义上的弟弟——朱慈焕,现在朱慈焕已经认祖归宗了,不再是曾经的那个“王士元”,而是大明的秦王,而这也是在告诉外界,从兴乾起,大明的宗室也将重新分封,毕竟,历代明朝皇帝封予儿子的国号,都因种种原因已经废除。
作为朱明忠封的第一个藩王,朱慈焕得到了“秦”,这极为尊贵的封号。毕竟,至少在名义上,朱慈焕是他的弟弟。 可事实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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