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及此事时,冯锡范的脸上带着喜色,在他看来这根本就是自取灭亡。 “哦!” 冯锡范的话,让郑经的眉头猛然一跳,然后看着他急声问道。 “此事当真?” “回世子,若是不错的话,现在王爷他们肯定正在讨论此事!” “好!” 郑经一听,立即吐出一个字来。 “若是他姓朱的,当真提出此议,到时候本殿定会支持他,此等好事,我等又岂能反对!” 别说郑经不会反对,就是王府的官员之中,同样也是无人反对,在所有人看来,这都是一件好事——对王爷百利而无一害的大好事! “大将军,以下官看来,此议甚好,甚好,非但抄没伪吏家产,可以用于充实军需,而且又能威慑屑小,令其不敢再像过去一般肆无忌惮为满清效力,助纣为虐!” 抄家! 这是好事! 尤其是对于那些出身闽省的府中官员来说,他们与江南士林本就没有太多的瓜葛,甚至可以说,江南士林本就瞧不起他们,在这种情况下,有人提出对江南事清官员家产动手的建议,自然不会有人反对。 非但不会反对,他们中的一些人,反倒觉得是件好事,尽管表面上抄家可以解决二十余万大军的军需,但他们所想的却是另一件事——作为提出者的朱明忠,必定尽落骂名! 对于南京来说,这是一件好事! “非但可解决军需用度,如此一来,正像成仁所言,不需一兵一卒,既可瓦解清虏于北方各省统治,南直隶、江西以及浙江本就是文教重地,出仕官员岂止万人,他们或是于京中,或是于地方,凭此一招,即可令其人心惶惶不可终日,事亲至孝者,必定弃官返乡,而留任者恰正是不忠不孝之铁杆汉奸,如此铁杆汉奸者,纵是没其家产,流其家人又有何妨?” 即便是王忠孝面对这件事中所带来的利益,一时间也无法找出拒绝的理由,他非常清楚,这件事对王爷的益处。自夺下南京之后,王爷的声望一直为江北所压制,也正因如此,而江南士林人心又大都为张煌言所用,朱明忠的建议对于王爷来说,非但没有任何损害,反倒有利于王爷,如此一来,王忠孝又岂会拒绝。 “此议一出!只恐怕天下士民之心离乱徒生啊!” 相比于王忠孝等人的赞同,郑成功又一次看着那份公函,这份公函是朱明忠的呈请,在接到这份公函的时候,他甚至怀疑是不是看错了,毕竟但凡稍有理智者,都知道,作为这一建议提出者的朱明忠,从而非但不可能获得丝毫利益,甚至可能从此为士林所唾弃! 甚至可能尽失民心! 何谓民心? 民心从来都不是老百姓的心思,而是士林的心思,毕竟对于也许终生都不会离开村子的老百姓来说,他们更相信那些读书人话语,这人心之所以在大明,正是因为读书人心在大明。 而现在,朱明忠这一招,尽管有邀好遗老之嫌,但却得罪了另一群人——数万出仕满清以及赴满清科考的士子。 “废除其功名,勒令其退还取清虏功名后积免的钱粮,再加上了流徒仕清官员的家人,没其家产,成仁……” 眉头微略一皱,郑成功满腹疑惑地说道。 “到底为何行此昏招?”
第161章 各人心 人心惶惶! 几乎是在朱明忠议文堂而皇之在延平王府开始商讨的时候,整个南京顿时变得人心惶惶起来,毕竟,这南京除了随王爷一同打进南京的文官武将,还有江南克复后来自各地的遗老之外,还有一群人——他们曾是江南总督府下的文官,现在亦与官府之中任职当差。面对这样的建议,又岂能冷静得下来? 即便是拿着笔的时候,王文川都会不时的抬头看着门外,唯恐现在便有兵丁冲进来,把他给拿下来了,别说是他,就是这屋中诸人,有那么好几位,也和他一样,无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 好不容易熬到了中午的时候,吃过饭之后,王文川便立即去拜见有阵子没见的钱谦益。没曾想他却迎到了门外。 “哎呀,大冷的天气,宗伯您怎么到大门口来了!” 王文川说着,快步走上前搀扶着钱谦益。 “快进书房吧,伤了风,小弟可担当不起!” “坐吧!” 进了公房后,钱谦益指了指身边一张圈椅,对王文川说道。他也在另一张椅上坐了下来。仆役很快端来两碗热茶。 这个年节过完后,相比于去年,钱谦益似乎更显得清瘦了,也更加苍老了,长而稀疏的胡子白得一点光泽都没有。就刚才这样多走了几步路,他也感到劳累,略定下神,他看着王文川说道: “丙成呀,听说了吗?” “听说了。” 王文川语气沉重的点点头,说道。 “原本就寻思着下去看看宗伯。这几天冷,您可要多多保重。” 王文川漫不经心地回答着。其实,他并不是来关心钱谦益的身体的,他之所以上门来,是因为钱谦益正是他们这些人的主心骨,现在这件事既然已经发生了,就不能不来这。 自从听说了那个消息之后,王文川的心里就是忐忑不安的,如果真的要清算的话,他会是什么个下场,这个时候,谁能够帮得上他们,也就只有钱谦益了!整整一上午,这样细细地思索后,王文川决定亲往他这里试探试探。 “既然听说了,那该知道,这件事不是针对你们的吧!” 既便是王文川有心前来,但实际上,钱谦益同样也是的有心,若不错也不会,一开口就为王文川提供了方便。 “看似不是针对我们,可您老知道,这种事情,谁都说不准?” “是呀!” 钱谦益点点头说道。 “这天下的事情,总是如此,开头的时候,瞧着只是对一些人,可慢慢的,大家才都陷进去了,才知道对方的心思。” “哎,所以,小弟才会来找宗伯,你说,你说现在这事,这事怎么办。” 王文川做出一副惶恐的模样。 “怎么办?” 钱谦益沉吟片刻,并没有说话。 “可不是?您老是我士林领袖,亦我等之南京文官的主心骨,没有你老的主意,我等实在是不知如何是好啊。” 王文川顺势给钱谦益一顶高帽子,钱谦益的心里高兴,他不露声色地说道: “其实,昨天王爷也差人来问我的意思,这件事,嗯,成仁考虑有此欠妥了!这天下士子之所以出仕满清,大都是迫不得已,现在成仁此招威力甚大其选择或是我大明,或是清虏,岂不正逐了清虏的心思,令士人之心尽归清虏?” “可不就是这个道理,宗伯也是这么对王爷说的?” 王文川立即急声说道。 “下官也是如此担心,就像我等当年之所以出仕,那也是迫不及待,后来王爷北伐,我等更是立即归顺大明,这各地官员大抵也都是如此,身在曹营心在汉,若是大军他日北伐,必定会纷纷阵前倒戈,可若是推行朱经略此法,到时候,像下官这样心在大明的,都纷纷弃官回乡,那留下的岂不都是铁杆汉奸,到时候又岂会举城来降?” 王文川自然会不断的往自己头上戴着高帽,这漂亮话人人都会,就像眼前的宗伯一般,不也是曾“身在曹营心在汉”。 “这个道理,王爷也是知道的。” 钱谦益点了点头,然后说道。 “只是这道理归道理,可是江北现在啊……” 钱谦益起身,从抽屉里摸出一叠纸来,说道: “王爷将这张《明报》留在我这儿,要我好好的看看,这是江北新印的报纸,三天前刚发。” 报纸? 接过那所谓的报纸,王文川疑惑的看着纸上的印字,这报纸他还是第一次见,首先映入眼帘的不是其它。 “新镜美含千种色、名花名列四时春?” 这是什么东西? “扬州大生纱厂新纱每担银……” 瞧见王文川的不解,钱谦益笑着说道: “这是广告,你看这边还有招广告的告示,发这广告可是要钱的,你要看的东西在背面!” 翻过那所谓的报纸,不过只是刚看到那报头的字样,王文川只觉一阵头晕目眩,那两个通体大字直直的映入他的眼帘。 “汉奸!” 只瞧着这两个字,王文川就觉得后背不住的冒着冷汗,以至于就连后背都不住的冒出冷汗来,现在他最害怕的就是这两个字。 原因再简单不过——他当过汉奸! “汉奸……这个两个字啊,就是从江北传来的,这报纸是什么东西,我不知道,可是这朱明忠啊……” 钱谦益摸了摸稀疏的白胡子,昏花的老眼望着王文川。 “朱明忠现在之所以想办这件事,虽说看似有欠妥当,但却不仅仅只是沽名钓誉,虽说看似不利于我大明将来北伐,可却也可以乱清虏治下的形势,毕竟,这清虏治国总是要依赖汉官,朱明忠此招就是釜底抽薪的法子,若是天下汉官皆逃,那清虏又靠何人治理地方?没有人治理地方,这地方如何能稳定,到时候清虏又岂有充饷的税赋?此招一出,可胜数十万大军!” 王文川两手放在膝盖上,作出一副受教的模样。他不敢反对,也不敢表示赞同,毕竟他自己的身份摆在那。 “不过,他总归还是太过年青,虽说其幕中有诸贤相助,可那些人总归是没有过为官的经历,办起事情来,也有些操之过急,原本这是个好法子,可他毕竟还是太心急了!” 钱谦益摇头长叹道,但是那叹息声中,眉宇间却隐带着些许兴奋,因为这份通文,让沉寂已久的他看到了机会。 若不是牵连太多,大将军又岂会来征求他的意见,相比于朱成仁,他的建议恐怕更稳妥一些。
“宗伯所言极是!” 不敢反对的王文川只得出言附和道。 “话虽是这样说,但这件事或是这么办下去,只恐怕会徒生变故,毕竟万一要是将来牵连起来的话,谁知道会不会牵连上其它人,下官,下官是害怕,害怕到时候……” “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钱谦益故意苦笑了一下,说道。 “丙奇,您是知道的,江北虽说是大将军治下,可却游离于大将军之外,即便是大将军,有时候也不得不加以让步,毕竟,忠义军是南京之屏障,现在那福临小儿正领兵数十万于山东、河南,对江淮作跃跃欲试之态,大有随时兵进江南的势头,在这个时候,大将军不得不顾全大局啊!” 钱谦益这般感叹着,大有一副大将军即便是心不甘,亦不得为之的态度。 “而且此事,你没看出来吗?于谁最为不利?” 钱谦益停住摸胡子,眼里射出少有的神采。 “张煌言?” 王文川略为提高声调,随即点头说道, “这张煌言于江南士林名望极高,自其入江以来,所克之城,几乎全凭个人声望,现今其主持江西,更是得江南士林推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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