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卖的铳弹越来越多,对朝廷就是威胁,将来怎么办?抓不完、关不尽,偶尔的抓住几个,他们难免还有侥幸心理,所以……” 王少白最后冷冷一笑。似乎是在讽刺的那些人的幼稚和天真。 家人并不知道他们所做的一切,实际上都尽在朝廷的掌握之中。或者说本身就在朝廷的计划之内。他们甚至还自以为聪明的去收买那些官员,只是为了让走私变得更加顺利。 他们并不知道这一切都是在朝廷的纵容之下。现在那些人不但给了朝廷去制裁他们的借口,同样也给了朝廷去清算那些意志不坚的贪官污吏一个借口, 很多时候引蛇出洞是必须的,当然这个蛇必须在朝廷的控制内。 “需要杀鸡给猴看,这些人就是鸡,这一次抓捕名单上除了满清潜伏的间谍之外,商人一共有75人,他们大都是有头有脸的商人,这些人被抓住后,自然会引起轰动,本人杀头,家人流放,咱们需要拿他们去警告百姓,告诉他们,把铳弹卖给外人,是要付出代价的!所以……” 话声一顿,王文白说道。 “这个鸡,必须要等到现在才能杀!” 杀鸡给猴看,要分时机。如果不能抓住一个有力的时机,那么这个鸡也是白杀。 “属下明白了!” 张宫山连忙立正答道,随后又试探着说道。 “那那个人呢?” “那个……” 王文白往西看了一眼,然后说道。 “总得留一个人给主子报信不是,而且将来,你们还有合作的机会!” “将来?” 诧异的看着局长,张宫山的目中带着不解,更多的是疑惑。 “还有将来吗?” 难道将来还要继续与满清进行军火贸易? “在我大明于盐场实施就场征税之前,贩私盐者斩,可这天下的盐还是半出官,半出私,杀头的大罪也挡不住他们的趋利之心,再比如晋商,当年他们向满清走私物资时,又岂能顾忌那是杀头大罪?人心趋利,为暴利挺而走险的,古往今来又岂止一人?你不去卖,其它人会去卖,到时候,他们卖的可不仅仅是武器那么简单,他们会像晋商一样,甚至出卖军事情报,为清军领路,做向导。”
局长的回答让张宫山连连说道。 “怎么会,不,不会的……” 在他看来,这一切似乎有些不太可能,毕竟当年那些晋商的教训已经非常深刻了。他们怎么可能还会继续向那些晋商一样,为了银子不惜一切。 “怎么不会呢?” 王文白颇为感叹地说道。 “一开始的时候,晋商也只是想挣点钱,挣点暴利而已,可后来,是越陷越深啊,这就是人性,当他们从那里可以获得更多的利益时,他们就可以不惜一切代价了那些晋商,也不是一开始就认定要当汉奸,他们一开始的时候,不过只是想挣点钱,就像把火铳卖给西南蛮的小商小贩一样,他卖一支火铳可以挣十几两银子,卖了一支,等于干上几个月,他就会想着,若是卖上十支,岂不就发了?那时候。脑子里想的可就不是其他,而是银子。他挣到钱了,然后呢?十支、百支、千支,最后,为了获得更多的银子,他们会越来越大胆,越来越肆无忌惮,为了获取钱财,他们会想尽办法,他会想尽办法,同样对方也会想尽办法抢更多的东西。等到那时,恐怕又会出来一个‘八大皇商’,他们会毫无底线,毫无下限的,最后他们所思所想无非就是自己,他们会为了那点银子不惜一切。” 局长的解释,让张宫山整个人都陷入沉默之中,作为军正司的军正,对于人性他当然了解,而且在生意场上闯荡这么多年,自然也知道贪心不足就是人性,在向满清走私军火的过程中,不知有多少小商小贩就是冲着那几倍的暴利,翻山越岭把铳弹卖给满清,如果不是因为他掌握着“大宗贸易”,那些小商小贩以及小商号或许早已经像局长说的那样,发展成了新的“八大皇商”。 在沉默良久之后,他看着局长有些不解的问道。 “那为什么,现在要对他们动手呢?毕竟,这是好不容易才建起来的网啊。” “你傻啊!要是再让他们发展下去,就是尾大不掉!你还真准备让他们变成新的‘八大皇商’吗?” 有时候,不得不佩服陛下的地方就是在这里。陛下总是能够看到人性的最阴暗的地方。然后针对性的制定一些计划。把那些自以为是的人引到陷阱之中。 在那些人自以为是,洋洋得意的时候,他们并不知道,一切不过都在计划之中。 有些不明所以的下属。王文白哈哈笑道。 “猪养肥了好过年,养成个妖精,可就不好杀了,下去吧!至于这批军火……” 养了这么多年的猪,现在到了杀猪的时候了。这也是当初的计划,方面是为了杀一儆百而另一方面就是为了杀猪。 毕竟猪养肥了就是留着杀的。 沉吟片刻,王文白说道。 “先发一部分过去,你呢?暂时先避避风头……” 之所以会这么叮嘱他是因为在将来还有更多的用处,毕竟陛下已经有了详细的计划,还要继续拿那些人当枪使。这也意味着这个计划可以继续实施。 养猪,就像割韭菜一样,一茬一茬的。割完了这一茬还有下一茬。现在到了收获的季节了。 所以这一茬不能留着,现在已经到了收获的时候。 现在已经是杀猪的时候了。毕竟要过年了。
第396章 主与奴 “峰峦如聚,波涛如怒,山河表里潼关路。望西都,意踌躇。伤心秦汉经行处,宫阙万间都做了土。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张养浩的《山坡羊·潼关怀古》一语道尽了天下兴衰,也道尽了天下兴衰中的百姓之苦。从古至今,于百姓而言,兴也好衰也罢,到最后总是要尝尽世间的苦楚,可若是有的选择的话,世间的百姓还是“宁为太平犬”。 即便是有时候,这“太平”也是自欺欺人的,不过就像在这潼关,于某种程度上而言,所谓的“太平”不过只是欺人之言,谁都知道,所谓的太平日子随时都有可能被打破,明军随时都有可能杀进潼关,杀入关中,对于陕西的百姓而言,这自然是他们盼望已久的,可是对于满清而言,无疑就是恶梦,所以,这潼关在过去的几年间,总是一副戒备森严的模样,一旦有变,那城门上的千斤匣随时都会放下来。 虽然这潼关隔开了大明与满清,但是实际上这潼关却是“开放”的,商贩们仍然可以源源不断的携带着各种货物往返两地,在某种程度上而言,似乎比烈皇帝那会要宽松许多。 满清离不开大明的布匹以及茶叶还有其它的各种商品,甚至就连同硫磺等军需物资都需要从大明获得,当然与前者不同,后者都是通过各种小径被商贩走私到陕西。 而通过潼关进入陕西的往往是各种与民生有关的物资,不过因为潼关极为重要,所以每一个进入潼关的商队都要经过搜查,虽说了在过去的几年里,似乎人们都已经忘记了战争,只有那留着金钱鼠尾搜查货物的清兵,提醒着人们,这里是满清的地方。 守关的清兵总会趁着搜查的敲诈百姓,瞧前面的清兵作势就要用长铳上的刺刀刺布的动作,布贩无不是急忙掏出银子,陪着好话恭维着那些清兵,如此才保住了车上的布匹。 “叫天叫地叫祖宗,惟愿不逢鞑虏……” 听着前面商贩的摇头轻叹,中年人的心思一沉,瞧着那些清兵时候,脸色变得有些不太自然,随后却又长叹口气。 那声叹息里,更多的是无奈。 进了潼关后,那原本一副商人打扮的中年人,便直奔城外,在城外的驿站里凭着官凭要了一匹驿马之后,就快马加鞭的往西安赶去。 “若是有火车的话,又岂需要这么废事?” 骑着马的中年人想到关东的火车,想到那日行千里的疾速,尽管内心向往着,可是他的脸上更多的却是无奈。 赶了一天一夜的路后,终于回到了西安,风尘仆仆的中年甚至都没怎么休息,例换上了一身官袍然后直接进了宫。 “奴才叩见主子。” 作为内务府正白旗包衣第五参领第三旗鼓佐领下人的曹玺,就是皇帝的家奴,实际身份至为低微,但由于得到皇帝的信任,又因其对主子的忠诚和本身的才干而受到信任重用。所以地位自然不是一般奴才所能相比。 这次奉命入关的曹玺,一回到西安自然要先叩见主子,报告这次的关东之行。 “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我还以为,至少还得再过半个月呢,” 玄烨头也不抬,也没有示意曹玺起身,只是让他跪在那里说道,他是皇家的奴才,那地位顶多也就是比太监稍高些。 “回主子话,奴才这次能回来这么全,全是因为明国的火车。” “火车?” 玄烨这才有些好奇的问道。 “什么火车?” “主子,火车就是早先明人报纸上提到的蒸汽机车,因为其用煤烧火出气,所以才被人称为火车。那火车非但力大无穷,而且可日行千里,完全不像马匹那样,需要草料、水食,而且不似马匹那行娇贵……” 听着曹玺的话,玄烨的眉头越皱越紧,他知道蒸汽机,也曾看过与蒸汽机有关的书籍,可是他却不曾想到,蒸汽机居然可以用到车上。 “主子,目下明人的铁路上已经不见挽马挽拉车辆,所有车辆都是用火车挽拉,一辆火车可拉二十节货车,足有160吨有奇,以臣看来,有火车相助,明人必定会向我大清用兵……” 一直以来明国何时西征,一直都是悬于大清心头的一柄利剑,而现在,再也不需要担心了——因为明国人很快就会打过来。 “有了火车,明人可以源源不断的将物资运往潼关,运入陕西,必定再无丝毫后顾之忧,如此,绝不是大清之福……” 面对曹玺的禀报,玄烨一直沉默着,现在他似乎感受到了当年父皇的那种无奈,那种陷入网中而无法拔的无奈,尽管百般挣扎,但却已经尽在汉从蛊中的现实,让人喘不过气来,曾几何时,他以为只打通了西域,那么大清国也就有了将来,可即便是打通了西域,又能如何? 一开始,在报纸上看到蒸汽机车的报道时。他以为报纸上都是夸张之词,可曹玺的话让他知道,恐怕报纸上对火车非但没有夸张,甚至可能还不知它的用途到底有多大。或许寻常的记者不知道,但是对于身为大清国皇帝的玄烨而言,他很清楚,当年洪承畴为何会献计让父皇去西域,因为西域距离大明太远。 从古至今用兵西域的只有汉唐两代,前者用兵西域几乎耗尽国力,至于后者则不过只是以一军破西域诸国,而大清若是占据了西域,以大清国十几万大军,大明要是不投入十几万,甚至几十万大军,又怎么可能夺得下西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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