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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明不想麻烦他,便摇摇头,从椅子上站起,想要去拿回属于自己的饼,却不料少年将饼举过头顶,又一声呵斥道:“就这么定了,不然我揍你。” 这话又吓了白明一哆嗦,少年心中偷笑,这孩子真是胆小得很。 少年再次走向厨房,刚走了两步,却听到身后的孩子拿起筷子,端起碗便喝了起来,他一惊,猛地回头,却见那孩子没有任何嫌弃,像是根本不会在意这是自己的剩饭,大口大口地喝着。 白明放下碗,擦了擦嘴角的汤汁,他用自己的行动告诉少年,自己不会因此而嫌弃他。 少年心中莫名一颤,在全镇子所有人都疏远自己的时候,唯有面前的孩子与他们不同,他又听那孩子怯生生道:“不用再做了,我吃这个就好,谢谢你。” 少年点点头,坐回孩子的对面,他咬了一口手中的烧饼,这干饼毫无味道,还极难撕咬,他费了好大力气才将其咽下,干饼划过喉咙的瞬间,他还感到一阵刺痛,若不是身旁放了杯清水,他实在是难以缓解这堵塞的食道。 看着手中无法下咽的食物,少年不禁流露恻隐之心,有些同情面前的孩子。 与此同时,白明吸溜一口,这面条软糯而不坨,汤汁鲜香又不腻,他从未吃过这么好吃的面条,汁液调皮地洒在他的嘴角,他用舌头轻轻舔舐,满脸都是幸福的笑容。 少年看他吃得满意,心里也算宽慰了些,“吃阳春面迎阳春,这个时节吃是再合适不过了,你慢点吃,别噎着了。” 白明一边吃着,一边不忘从背包中掏出篮球,他递在少年面前,嘴里塞着面条道:“这个给你。” 少年瞧见后惊喜交集,他不可置信地接过,双手捧着篮球,像是在抱着爱不释手的宝贝,他站起身,原地转了两圈,大声欢呼起来:“没想到你真的带来了!” “可它没有气儿了。”白明悻悻回道。 “简单!”少年冲出屋门,来到院内,“用陆建自行车的打气筒就行。” 白明心中有些好奇,这少年为何总直呼他父亲的大名。 匆匆吃过饭后,白明刷干净碗,推开屋门,只见少年正满心欢喜地站在树下,手里的篮球又鼓了起来,篮球在少年的手脚间运行自如,他将篮球顶在指尖,高高一跃,轻松将其送入网中,整个动作一气呵成,待到篮球落下,少年又再次接住,他转过身来,春风满面,笑意盎然。 白明看呆了眼,这球在他的手里只是在地上拍拍罢了,而到了少年手里,才算是真正的物尽其用,他立刻鼓起了掌,折服于少年这行云流水的动作。 少年将球放在头顶,双手稳住,来到白明面前,尽管他比白明低了两节台阶,却仍可以他平视,霞光伴随着少年温柔的笑脸,像是一杯解渴的白开水,构成春日里最清和安适的暖意。 “谢谢你的球。”少年开口说道。 “我说过要送给你的。”白明骀荡一笑,若说少年的笑意是寒冬枯木再度逢春,那这孩子便是乱花飞雨惊动人心,他那一双嵌入脸颊的梨涡,比如锦的繁花还要明媚。 话说了一半,他却迟迟没有接下去,想了许久,他才终于道出一个符合少年气质的称号:“老、老、老虎哥哥。” 少年将球朝着天空一抛,听到此称,整个人一愣,待到篮球落在地上又弹起时,他才缓缓接住,笑意更深,满是惊讶地问道:“你叫我什么?” 白明紧闭嘴巴,眼睛没敢直视少年,他意识到自己好像说错了话。 少年放声大笑,随后道:“我叫陆吾,不过你喊我什么都行。” “陆,吾。”白明顿了几秒,重复一遍这个名字。 “你叫白什么啊?”陆吾捧着球,在地上不停拍着。 白明从台阶上即刻蹦下,迎着陆吾走去,“我叫白明,白天的白,明天的明。” “你这名字倒是都能和天组成词儿啊。”陆吾停下手中的动作,从窗沿上拿起一根黑色的马克笔,一手将篮球抱在怀中,稳稳地托住底面,另一只手在球上写下了两个大字。 “白明……”陆吾边写边道,“写下来就能记住这是你送的了。” 白明踮起脚尖,定睛一瞧,果然自己的名字已经被歪歪扭扭地印在了球面上,老虎哥哥的字有些难看,他用手轻轻一摸,不小心擦掉了部分墨水,墨汁遇风变干,他用两个手指轻轻一搓,墨水反倒被他搓成了屑状,从他两个漆黑的指尖纷纷掉落。 陆吾看出他没见过马克笔,于是也用手一蹭,随后猛地涂到了白明的侧脸上,看着白明粉嫩的脸颊上多了层格格不入的墨晕,他捧腹大笑,立刻躲到一旁,生怕这孩子报复自己。 这突如其来的一抹让白明愣了片刻,待到陆吾笑声乍起,他便一回头,看到窗户中自己浅薄的倒影,以及那极其显眼的一条黑色笔道,于是他便追起了陆吾,想要将其蹭回陆吾的身上。 二人绕着大树跑来跑去,陆吾反应灵敏,竟两三下爬上了树,他坐到了最粗的树枝上,俯视树下毫无办法只能干瞪眼的白明,心里别提有多爽了。 “老虎哥哥,我不跟你闹了,上面危险,你快下来。” 陆吾扶着树干,双脚来回荡着,他随手扯下一片叶子,向着白明扔去,叶子脱离他手的那一刻,随着清风缓缓而下,最后落在白明触手可及的眼前,被他用手轻轻托起,完成了飘落的使命。 “我以后叫你小白怎么样?”陆吾又拽下一片叶子,他嘟起嘴,将叶片放在嘴唇上,吹起了两声口哨,像极了「小白」二字的发音。 这个称号倒是新鲜,尽管镇子里的人都姓白,可没有一人叫此称呼,白明点了点头,“好。” “小白,小白……”陆吾叫了两声后,又扒着树干轻松跳下,“看你长得这么好看,我都不好意思欺负你了。” 他又捡起地上的篮球,递到白明面前,噙笑道:“要不你来试试?” 白明将陆吾的手臂轻推回去,不假思索道:“我、我不会。” “我教你……”陆吾一手搭在他的肩膀,带着他来到自己在树上搭建的篮网下,双手抱球,举过头顶,轻轻一扔,那球像是与篮网做好了协定,不偏不倚,正如其中,待到球落地后,陆吾再次接住,得意一笑,“就这么简单。” 白明拿过篮球,照猫画虎般模仿着少年刚才的动作,可明明他已经学得有模有样,那篮球却好似故意不听自己的话,连篮网的边都没有碰到,便落在了地上。 “别灰心,再试试。”陆吾再次接住,又递了过去,他不但没有嘲笑,反倒鼓起了劲儿。 听此鼓励,白明也并未失去信心,他找到最适合自己的位置与手感,篮球在他一次次的投掷下,越来越接近篮网,直到最后一次,那篮球竟然直飞过去,恰好卡在了篮网和树枝间。 二人一并发呆般看向那篮球,接着又面面相觑,陆吾去接的双手停在半空,他原地蹦了两跳,丝毫碰不到那篮球,他又看向树干,摇了摇头,道:“那树枝太细,我应该爬不过去。” 好在他脑子转得极快,他走到白明面前,蹲下身,拍了拍自己的肩膀,“上!” 白明向后退了两步,拉开了距离,惊问道:“什么?” “上来,我托着你,你把球拿下来……”陆吾又拍着自己的肩膀,他似乎能看出来身后孩子的忧虑,便又安慰说着,“别怕,我会抓好你的。” 有了这句保障,白明便少了几分忡忡不安,他抬起一条腿,跨在身下人的左肩,又抬起另外一条,坐稳在陆吾的肩膀,他双手紧紧扶着陆吾的脑袋,惶恐道:“你、你千万别松手,我害怕。” “放心吧,我一定不会让你摔下的。” 话毕,陆吾紧握孩子的两条腿,慢慢起身,他颤颤巍巍地走向大树,肩上的人不时便要喊上两声,他的头发被白明抓得生疼,但他只是倒吸几口凉气,并未阻止,生怕白明抓得不稳,从自己的肩上摔个仰面朝天。 走了几步后,二人终于来到了篮网下,白明像是踩着高跷,下面的人每轻晃一下,他都感到好似在剧烈震动,他伸出右手,左手随意抱着,恰好捂在了陆吾的眼睛上,白明用力一碰,那篮球正入渔网,清脆的落地声比报春的黄莺还要悦耳,这是他第一个成功的投篮。 他不敢再继续玩了,等到陆吾将他放下时,他坐在了台阶上,双手撑起下颌,想要休息片刻。 陆吾抱着篮球,坐在白明一旁,问道:“小白,你们镇子为什么叫白河镇啊?就是因为镇上的人都姓白吗?” 尽管阳光快要升至头顶,但小楼的阴影依然将二人罩住起来。 白明腼腆地解释道:“是因为镇子西边紧挨着一座小山,白河从山涧的森林里流出来,途经我们这个镇子,所以才叫白河镇。” 陆吾若有所思地「嗯」了一声。 说起地点,白明又好奇问道:“老虎哥哥,那你是哪里的人啊?” 陆吾想都没想,顺口接道:“阳京,听过吗?” 白明呆呆地摇头,“我只知道白河镇。” 陆吾扑哧一声,嘲笑说道:“那你还问?” 白明噘着嘴,有些不满,又问道:“那伯伯为什么要叫你小老虎啊?”问完,二人静默了片刻,陆吾随后才缓缓说道。 “我的名字是我妈妈给我取的,她说这是古书里仙山上的神兽,是一只维护天庭秩序,庇护人间安宁的老虎,她希望我以后也能成为这样的人。” 陆吾沉声说着,又低下头,他的语气低靡,眉宇间凝固着忧愁与思念。 白明看向他黯然神伤的表情,又想起屋内的那张被鲜花围满的照片,这才茅塞顿开,原来老虎哥哥的母亲并非是传言里的离婚,而是已经过世了。 春风拂槛,它是洒金的旅人,不惜提裙过山,褰裳涉水,只为给纵横的阡陌载菁披花,这股早春的清凉扶摇直上,络绎飞散,尽管浓露早已化尽,可它的使命还未完成,飒沓而过,吹得山茶芊眠而灼灼,抚得林草荫蔚而靡靡。 白明向陆吾挪近了几分,突然张开双臂,一下子搂住陆吾的脖子,整个人几乎挂在陆吾的一侧,他虽然胆小,却还是这样紧紧抱住了少年,仿佛时间静止在了此刻。 陆吾一惊,完全没了头脑,“你、你做什么?” “妈妈告诉过我,当一个人伤心难过的时候,别人应该主动抱抱他,这样就能让他很快高兴起来,我觉得妈妈说得很对,所以我每次不开心的时候,她都会来抱抱我,我很快就好了。” 白明说得很慢,好似有些绕口,那双柔嫩的小手在陆吾脖子的另外一侧打了个结。 “老虎哥哥,你要是一直难过,我就一直这样,等到你不伤心了,我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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