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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孩双手抱膝，眼睛盯着地面。“我不怕，没什么好怕的。” 姜义燃想安慰的摸摸他的头，刚抬起的手又默默收了回去。这样的孩子最不希望的可能就是与人的肢体接触。 “都结束了，一切都会好的。”他看着不远处的警灯，像是在对男孩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 小男孩沉默了许久，才抬起头来看向姜义燃：“你有没有见过小磊哥哥？” “小磊哥哥……”姜义燃不能参与这些孩子的信息采集，不知道他说的是谁。 “他跟我差不多高，头发比我短，眼睛大大的，眼角这里有一颗痣。他是我在这里最好的朋友，大概一个星期前他们把他带走了，然后就再没回来。我刚才看了，他不在我们这些人里面，你见过他吗？” 姜义燃拼命控制着自己颤抖的身体，他知道男孩说的是谁，小磊哥哥已经在几天前离开了这个世界，在无数双眼睛透过网络的注视下。 “他应该是坐前面那趟车走了，你们人比较多，一辆车坐不下，你放心，他也被救出来了。”姜义燃盯着地面，他不敢看男孩，怕眼睛里的泪水出卖了自己。 男孩面色极为平静的看了姜义燃一阵，然后叹了口气：“别傻了，你以为我什么都不懂吗？他死了对不对？” 他转过头看着自己的鞋尖。“小磊哥哥也像你这么傻，他一直跟我说我们一定能离开这里，他说等我们出去了，他要带我回家吃他妈妈做的饭。傻瓜。” 姜义燃不知道该说什么，巨大的悲伤在心里疯狂蔓延，将他整个人吞噬。 有警员来领小男孩去做检查，男孩站起身走出两步，又回过头看向姜义燃。 “喂，谢谢你。我只有这个东西，送你了。”他把两颗玻璃弹珠塞到姜义燃手里，转身跟着警员离开。 ………… 周易找到姜义燃的时候，年轻人正靠在一辆防暴车旁边看着掌心里的玻璃珠发呆。 “小燃，你怎么在这儿，我找了你半天。” 姜义燃默默收起玻璃珠，尽量让自己看起来神色如常。“我想看看有什么能帮忙的。” 周易跟他一起靠在车边，捏了捏他的肩膀：“好了，你都亲眼看到了，孩子们都救出来了，这回你可以放心了。小燃，这次全都多亏了你，是你救了他们，我替这些孩子谢谢你！” 姜义燃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轻轻摇了摇头。 “小燃，这些天辛苦你了……” “哎老周！”一个洪亮的声音打断了周易。两个人转过头，一个身材高大面相英武、身穿作训服的男人朝他们走过来。 周易默默翻了个白眼：“你又跟过来干嘛？” “我来看看我们的大功臣啊！这位应该就是小姜吧？”那人笑着上下打量起姜义燃：“果然是一表人材，这么帅的小伙儿，怎么就看上老周这颗老梆菜了呢？” 周易给了那人胸口一拳：“会不会说人话？你没看见我俩郎才郎貌的，用你媳妇儿的话说就是配一脸。” “我媳妇儿？”那人远远的看了眼正在帮忙安顿孩子们的韩芸菲，苦笑了下：“我借您吉言吧……” 周易用下巴指了下对面那个人给姜义燃介绍道：“这就是东城的郑队长，郑枫，传说中的我的死对头。” 郑枫讪讪的说道：“哎哎！旧账就别翻了，那事儿别提了行吧？” 周易嘲讽道：“这回你总算相信，我跟你那糟心媳妇儿清白的不能再清白了吧？” “哎呀，那我以前不是没搞清楚情况么……我给你赔个不是还不行么？” 周易无奈的摇摇头：“我求你赶紧把那只妖给收了吧，别留着祸害人间了行吗？” “你以为我不想啊？她要能像你们家小姜这么乖巧，我还用得着跟这儿吃你俩的狗粮吗？”郑枫转向姜义燃说道：“小伙子，你这么能干怎么还辞职了呢？我们就需要你这样的专业人才啊！是不是老周对你不好？那你来我们东城这边儿啊！我跟你说，只要你肯来，我们全队人都会把你当成宝贝捧在手心儿里。” “你滚吧！少在这儿挑拨离间！”周易一把搂过姜义燃的肩膀。“居然敢打我的人的主意？！你就不怕我给你那糟心媳妇儿穿小鞋啊？” “您赶紧穿，使劲儿穿！最好让她待不住，然后上我这儿来，嘿嘿！” 周易冷笑了下：“你别做梦了，她才不会自投罗网呢。你要没什么事儿我就先送我媳妇儿回去了啊！” “哎？那抓的这帮人怎么弄啊？你审还是我审啊？” “那不废话吗？老规矩一人一半啊，我们家宝贝儿破的案，你还想独吞啊？” “不敢，这回我给你打工，你是Boss，你说了算。” 周易用下巴指了指韩芸菲的方向：“哎，我让她，当两边儿的联络人，你自己抓紧机会吧。” 郑枫咧嘴一笑：“那我先谢谢你啦！我先走了啊，咱们回见！小姜，干得漂亮！”说着他用拳头撞了下姜义燃的肩膀。 姜义燃踉跄了下，突然眼前一黑，顺着那股力就倒了下去。 “小燃！！”周易一把把人捞住。 郑枫看着不省人事的姜义燃都吓傻了：“我我我没使劲儿啊……” 周易没工夫搭理他，抱起姜义燃就往救护车那边跑。 ————— “你跟我回家吃饭吧，我妈妈做的饭可好吃了！” 男孩儿逆着光俯视着姜义燃。他眼睛大大的，眼角有颗痣，笑起来的时候会露出两颗小虎牙。 “我们一定能离开这里的，很快就会有人来救我们了！”他伸出小手，安慰的摸了摸姜义燃的头发。 “你不要哭啊！男子汉要坚强！你看我都不哭。”他无奈的撅了撅嘴，然后从自己的口袋里掏出两颗玻璃弹珠，不舍的看了一阵。 “我就剩下这个了，送给你吧！你别哭了。”他把玻璃弹珠放到姜义燃的掌心，在他身边坐下来。 “那以后，我们就是朋友了。你叫什么名字？” “你说你是来救我们的？” “可是……为什么我还在这里啊？” “为什么别的小朋友都不见了？” “是我不乖吗？为什么你们不带我走呢？” “你们也带我走好不好？我也想回家。” “你救救我好不好？” “求求你救救我……” “为什么你不救我呢？” ………… 姜义燃缓缓睁开眼睛，没有了黑夜，没有了被警灯照亮的一张张稚嫩的脸，只有病房雪白的天花板对着他。 他以为自己在梦里哭了，可醒来却发现眼睛干干的，只有一种说不出的情绪卡在喉咙处，让他感到窒息。明明一切都结束了，可他却觉得自己被困在了那个黑夜里，怎么都走不出来。 “呀？你醒啦？”一个漂亮的脑袋伸了过来。她一边查看着姜义燃，一边拨通了电话：“喂，你的小可爱醒了……”话音未落对方就挂了电话，她对着熄了屏的手机抱怨道：“切！让人把话说完会死哦！” 韩芸菲放下电话去倒了杯水，帮姜义燃把床头升起来。“喝吧，你三天水米未进，全靠输液维持生命了。先润润嗓子，待会儿我给你弄饭去。” 姜义燃接过水杯，声音沙哑的问道：“我睡了那么久吗？” “是啊，大家伙儿都被你给吓死了，老大当时都急疯了，郑队差点儿被他给捶死。幸亏医生说你只是疲劳过度，要不然我估计这会儿郑队应该已经过了奈何桥了吧。” “对不起……” “这有什么可对不起的啊？要我说，你这瓷儿碰的可真好，东城那帮人知道你是这次案子的功臣之后，一个个的也都要捶他们队长，我现在想起郑枫的那个脸都觉得好笑！” 韩芸菲笑着看向姜义燃，却发现他只是呆呆的盯着手里的杯子。“怎么了？你是不是醒来没见着老大不开心了呀？他这几天忙着审人呢，换班休息的时候都是在这儿守着你的。” “我没有……” “好啦，知道你们俩如胶似漆，他马上就过来了。” 话音刚落，病房门就被打开了。 “小燃！”周易径直冲到床边。 “嚯，可真够快的，您老人家这是骑着火箭过来的吗？” 周易压根儿就没空搭理她，只忙着对姜义燃嘘寒问暖。 韩芸菲知趣的站起身：“得，那我去给小可爱打饭去了。”她临出门时又转过身对周易嘱咐道：“哎老大，你悠着点儿，我们燃燃现在娇弱得很，你可要捂好你心里的禽兽。” “赶紧走！” “哎！”
第91章 寒假终于来了，学生们一个个拖着行李箱离开学校，回去跟家人团聚。不仅校园里空荡荡的，连学校旁边的很多餐馆和商店都关了门，老板也提前回去过年了。 年前这段时间周易格外的忙，不仅要应对各类案件，还要忙着做年终总结，开大会小会，组织活动，汇报工作，安排值班，恨不得会分身术。暗网的案子结束了，共有十一人被提起公诉。姜义燃的身体也恢复了，周易不准他再参与案件，顾问职务原地解除，责令他在家好好休息，每天吃吃睡睡健健身打打游戏，做一个放假的学生该做的事。 原以为一切都会回到正轨，可周易却发现自打从医院回家后姜义燃就变得跟以前不太一样了。他的笑容比以前少了，常常一个人发呆，望着窗外一看就是个把小时。他有时会显得心不在焉，跟他说话会没有反应。有时他又会无缘无故一直盯着周易看，那眼神像是要把周易看个对穿。他还会做噩梦，惊醒时身上全是汗，周易问他梦到什么他却不说。 最让周易捉摸不透的是，姜义燃对两个人之间的亲密举动变得态度飘忽不定，有时周易能感觉到他内心抗拒却在强迫自己配合，有时却又突然变得过分热情让周易招架不住。而在亲密当中姜义燃还时不时会说出一些奇奇怪怪的话，让周易品不出其中的含义。比如前晚，正当两个人难舍难分之时，姜义燃咬着周易的耳朵对他说：“老大，我可以的，你不用有顾虑。”可以什么？又顾虑什么？周易在那无法停下的当口实在无暇思考。事后想起再问他，却又是什么都不说。 ………… 小年夜这天，队里的同事特意跟周易换了班，让他回家陪姜义燃。往年不管是小年夜还是大年夜，都是他这个单身狗扛起值班的大旗，让别人阖家团圆。如今他也终于是有家室的人了，其他狗狗们都抢着替他值班，轰他回家陪媳妇儿。他提着速冻饺子和小吴的妈妈给大家送的年糕进家门时，姜义燃正背靠着沙发坐在地板上看着电视里面演的一个外国电影。身材高大的年轻人双手抱着膝盖把自己缩成一团，可怜巴巴的像个受伤的孩子，周易看着他莫名一阵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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