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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桥上应该有监控吧?”周易对当地派出所的同志问道。 “有的,我们已经派人去联系调监控了。” “有目击者吗?” “暂时还没接到任何现场目击报告,这里地处较为偏僻,夜间通常只有一些大货车经过桥上,不太有人会注意到桥边有人。” 周易点点头,对马飞说道:“来吧,把他弄上去,然后去看监控。” 死者是个身型瘦弱的年轻人,体重不超过120斤,放在平时两个人把他抬上车是轻而易举的事。可他们现在身处谷底,去往停车的坡顶根本就没有路,山坡上全是野蛮生长的植被,走起来深一脚浅一脚,根本不知道前面有什么大坑,只是一群人爬上坡顶已经十分艰辛,更遑论要抬着一具尸体,还要小心不让他遭到二次破坏,以免增加后续尸检的难度。 周易他们一行共七人,轮流抬着尸袋,一路披荆斩棘艰难前行。阳光透过树叶照在他们脸上,让额头上的汗水反着光。每个人的衣服都被尖锐的荆刺划破了,幸好是冬天,只有手上布满细小的伤口。 终于回到坡顶把尸体装上车,马飞靠在车边拼命咕咚咕咚灌着矿泉水,一口气干掉大半瓶。“我去,新年第一天就是纯体力活儿,开年不利啊!”他喘着粗气,一仰头把剩下的水也全部干掉。“你说这年头怎么那么多年纪轻轻的人想不开啊?前天刚处理一个烧炭自杀的,今儿又一个跳桥的。我都这么穷了还努力活着呢,他们有什么过不去的啊?” “你就这么确定今天这个是自杀?”周易脱掉身上的外套,里面的衬衣湿了一大片。冬日的寒风瞬间把他吹了个透心凉儿,害怕感冒回去传染给姜义燃,只好又穿了回去。那真的是穿着难受脱了冷,纠结极了。 “八九不离十呗。你瞅瞅那大桥上全是监控,哪个傻子挑这么个地儿谋杀或者抛尸啊?哎,要不咱俩打个赌呗,我赌是自杀,输了的人请小龙虾。” 周易笑了下:“你都说了八九不离十,我才不跟你赌。又在想方设法讹我小龙虾。” 马飞嫌弃的看了他一眼:“小气!你都傍上富二代了还这么抠门儿!” “大男人哪儿能花媳妇儿的钱!” “那你不也是他媳妇儿吗?” 周易瞪着他:“你见过我这样的媳妇儿吗?” 马飞笑着眯着眼睛看了他一会儿:“嗯,这我就明白了。” 他那眼神把周易看得浑身发毛:“你明白什么了?” “没没没,走了,去看监控了。”马飞赶忙绕到另一边准备上车,同时掏出手机开始在群里八卦…… ………… 周易和马飞紧盯着监控屏幕,两个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自杀确实是自杀,张皓宇从护栏上纵身一跃的画面清晰明了,四周监控也显示并无他人在场。然而诡异的地方在于,一般自杀的人在做出行动之前通常都会犹豫很久,并且明显表现出意志消沉、无心去顾及其他事情的状态。可是画面里的张皓宇却以一种极为欢快的姿态出现在监控镜头里,不仅如此,他甚至特意朝监控挥舞着手臂,像是在跟他们打着招呼。他倚在栏杆上一动不动的朝漆黑的桥下看了有近十分钟,然后突然朝远方望去。此时监控时间显示12月31日23:32,从其他角度的监控可以看出,他是在看远方零星燃起的烟花。 他跳上护栏,坐在上面把腿荡在外面,从他的动作上看对死亡并无畏惧。23:38,他抬腕看了下手表,然后抬头仰望星空,可惜地面光污染太严重,都市的霓虹让星星也黯然失色。23:42分,他再次看了眼手表,然后低头一动不动的盯着脚下望不到头的黑暗。23:49分,他再次确认了下时间,然后回过头对着监控摄像头比了个中指,转过身时脸上浮现出一抹得意的微笑。23:50,毫不犹豫堕入深渊。 周易和马飞面面相觑。这实在太不寻常,张皓宇很明显是按照一个确定的时间自杀的,而他死前做的那些动作很明显是在给他们传递着什么信息。整个过程就像是一场演出,如果不是这个人的尸体刚才真真实实的出现在他们眼前,并且他们还抬着他爬了好长的一段山路,周易甚至会以为这只是一出恶作剧。 “叫张翔他们回队里开工了。” 元旦假期对这群人来说从来只是传说中的存在。即便没有这个案子,每个人手上也都有一堆干不完的活需要加班。围着会议桌的一群人看完监控视频全都一脸懵。 “所以他到底想表达什么?” “他知道警方肯定会去查监控,所以这些打招呼和比中指都是做给我们看的?” “为什么我觉得他有点挑衅的意思呢?他有案底吗?是我们在通缉的人吗?” 周易关掉视频,在电脑上调出刚刚查到的资料,投影在屏幕上。 “张皓宇,24岁,江元县人,初中毕业,记录显示没有前科。张皓宇的父母在他十岁时离异,他跟了父亲。我们尝试联系了他父亲,据对方说,张皓宇当年因为沉迷于玩电脑导致中考失利没能考上高中,之后就在网吧打工。张皓宇的父亲在他十二岁的时候再婚并且跟现任妻子又有了孩子,跟张皓宇之间的关系非常疏离。张皓宇十八岁离开江元县后,就很少与父亲联系,他父亲甚至连他在隽州都不知道。我们没有查到张皓宇在隽州的任何工作记录,他的手机数据还没恢复,目前不清楚他靠什么生活,也没有他的当前住址。” 董星文对张翔说道:“翔子,恢复手机数据这不是你的活儿吗?” “别提了,他那个手机设置了个什么加密,我只能进入第一道锁,第二道破解不了。我也不是专门搞这个的,只会一般套路的破解,稍微上点儿难度的就得找技术科了。” “那可就不知道猴年马月了,他们那边儿年前刚离职俩人,活儿都堆到天花板了。” “哎,小叶会不会做这个啊?” 张翔摆摆手:“甭想了,请假了,人家都不打算在咱这儿干了,调动之前这段日子估计都不想跟咱们掺合了。再说,以我对他的了解,他技术其实也就那么回事儿,估计跟我一样解不开。” 韩芸菲在一旁玩着笔说道:“嘞们四不四洒?放着现成的技术大神不找,在那瞎琢磨啥?” “大神?谁啊?” “当然是咱们大王的压寨夫人啊!技术过关随叫随到,只需要花费一个老大即可获得。” “哦对哦,我差点儿忘了,小姜肯定能解开!当初他在这儿的时候,闲着没事儿就在那琢磨加密啊解密的,搞得我一直担心这孩子兴致一上来黑进什么不该进的地方,上头直接来拿人。老大,借你们家小姜用用呗?”
第85章 直到姜义燃已经坐到了电脑前,周易还是一脸的不情不愿。他自己也说不清楚到底出于什么心理,或许只是之前不想让他做警察的惯性使然,以至于姜义燃一坐进这间办公室他就有点抗拒。当然他的这种情绪完全无人理会。一个人在家里无所事事当咸鱼的姜义燃接到电话时兴奋极了,二话不说兴冲冲的就赶了过来。昨晚大家聚会的热乎劲儿还没过,所有人都极其热情的招呼着他,尤其是张翔,坐在旁边认真观摩他在键盘上运指如飞展示解密技巧,激动之时忍不住搂着姜义燃的肩膀,完全没功夫顾及周易越来越难看的脸色。 “解开了。”姜义燃双手离开键盘,张皓宇手机里的内容已经全部展现在电脑屏幕上。 “你这实在有点厉害啊小同学!”张翔在一旁赞叹道。 “过奖了,他没有用最普通的对称加密,而是用了Hash加密,并且他只用了简单的七位密码,我用了碰撞法给解开了。如果他用的是Pbkdf2加密,或者使用了超长密码,那我也解不开的。但是我比较好奇的是,普通人为什么要给自己的手机上两道锁呢?而且我刚才看了下程序日志,他这道加密是昨天才设置的。” “难道是专门设置用来防我们的?不想让人看到里面的东西?” “那他不带手机出门不就行了?”姜义燃和张翔两个人面面相觑。 “不管他,先看看手机里面都有什么。” 姜义燃对着电脑屏幕点开里面的一个个软件。“翔哥,他这手机好像是新的啊,全是一些自带的应用程序,里面都没什么个人数据。” “会不会是他把里面的数据都清空了?” “那我尝试恢复一下历史数据看看……哎?等一下……”姜义燃的手停在键盘上,紧盯着屏幕的双眼不自觉张大。屏幕上显示的是张皓宇的手机记事本,里面只有一条记录。 张翔对着屏幕念道:“‘走出高尔特峡谷’……Calafou……这都是什么意思?听着像个游戏?这下面这一堆是乱码吗?” “给我半分钟。”姜义燃复制了那一长串由数字和字母组成的看似毫无规律的乱码,将它输入到一个程序的对话框内,按下回车键后,屏幕上显示出一个单词:Hello。 姜义燃有点兴奋加惊恐的抬头看向一旁的周易:“老大,是暗网!” “什么?这个高什么峡谷跟暗网有什么关系?”张翔不解道。 “高尔特峡谷是安·兰德的作品《阿特拉斯耸耸肩》里面描绘的一个在反乌托邦式美国社会下与世隔绝的社区,在那里人们可以自由自在不受任何拘束。这本书在Cypherpunks群体中具有十分深远的影响,后面这个Calafou就是一群Cypherpunks在西班牙建立的虚拟社区,致力于打造一个不受任何国界管控的小型社会。而刚刚我复制的这串乱码实际上是加密系统PGP的一段密码,通过PGP解密后内容就是‘hello’。” 张翔一头雾水道:“呃……小姜,你能说中文吗……这都什么跟什么啊?谁耸耸肩?赛博朋克不是一款游戏吗?” “不是Cyberpunk,是Cypherpunk,加密朋克,是热衷于打造匿名网络的自由主义人士组成的群体,他们也是打造暗网的人。” “那不就是一群变态吗?打造一个无法无天充满犯罪的世界。” “嗯……其实也不能这么说……”姜义燃斟酌着措辞:“其实最早建立所谓‘暗网’的人只是想要自由,他们都是一群专业技术非常强的人才,潜心研究的只是加密和解密技术,并没有想过要用它来做违法的勾当。只是自由这个东西一旦超出了一定界限,就必然会被一部分人利用去探索人性的黑暗面。哪怕是在表层网络下,人们因为躲在一个个ID后面都会因为‘网络去抑制效应’而呈现出阴暗的一面,就更不要说在毫无约束可言的暗网。暗网的加密技术被拿来进行各种违法活动其实是超出了当年发起者的预料的。” “好了,小燃。”周易在一旁轻轻按了按姜义燃的肩膀,怕他再滔滔不绝下去会离主题越来越远。“张皓宇留下的这个暗网信息是什么意思?是他跟暗网有关系?还是他只是喜欢研究这方面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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