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应呈翻开报告一看,只见纸张上排版空旷,印着清晰的指纹图片,最下方明晃晃写着两个字——「匹配」。 一颗心就这么「咚」一声沉入湖底,被柔软的淤泥包裹吸纳,他突然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宁。 宁了,弹指岁月里的那些痛苦喧嚣和折磨骤然远去,遥遥看不真切,竟让他眼眶发热恍惚有了痛哭的冲动。 他勉强忍住,非要扯着嘴角笑起来:“我一直觉得……是我害死了他。我悔过恨过,自己拿自己当杀人犯,背着我发小的冤魂这么多年……我真的不知道……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 徐帆和谢霖对视了一眼,哪里经历过这种挚友蒙冤而死却又死而复生的神奇戏码,更没见过应呈这样脆弱的一面,不知该如何开口,只能在他胸口锤了一下:“行了,失而复得是好事。哪天出来一起吃饭,咱们也认识一下。” 应呈点头,只见谢霖正尴尬地躲避着自己的目光,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你要是没怀疑他,就不是我认识的谢霖了。” 谢霖讪讪一笑:“我看你当时那样子,话都不会说了,就算我怀疑他也不敢说出来,哪知道你自己心里门清。” 害他送这个杯子的时候好一阵忐忑,生怕这小子又怀疑自己别有所图。 “开玩笑,你当我这些年的警察白干的?只是……”应呈突然沉默,没有再说。 ——他知道该怎么和陌生人相处,也知道该怎么击溃犯罪嫌疑人的心理防线,可他却唯独不知道,该如何和死而复生的傅璟瑜交流。 璟瑜没死,可他曾经的亲密无间与竹马无猜,却确确实实早已溺死在了那片深海。 “等抓住「X」,你就真的不欠他什么了。走吧,开会去。” 应呈点头:“你们先去,我去找我爸,通知他一声。” 他说完就拄着手杖一瘸一拐上楼了,估摸着应爱华这会应该正在楼上局长办公室跟黄志远促膝长谈,他把门叩开一看,原来还不止他们俩。 “陈局?你也在?” 陈强已经做了很多次手术,但面部复原效果不佳,这张脸沟壑纵横依然显得十分恐怖,但幸而长时间的复健恢复了他的身体机能,只是一直没听说他回来工作了,乍一眼看见有些意外。 只见他一点头爽朗而笑,拍了拍椅子上靠着的老年人专用登山杖:“现在我们是两个残疾凑一双啊。” 应呈嘻嘻一笑依然是那没个正经的模样,把手杖里暗藏的刀刃抽出来:“不一样不一样,我这个高档多了,回头让哥给你也买一个。” 叶青舟是人在家中坐锅从天上来,陈强哭笑不得地啐了一口:“去你的!” 应爱华轻咳一声,冷着脸就问:“你闲着没事是不是?又要干嘛?” 他把检查结果递了过去:“做过指纹比对了,他确实是璟瑜。傅叔那边……你去通知吧,但是璟瑜不知道为什么不想见人,我尽量劝劝他,先别让傅叔他们过来。” 三位长辈显然都已经知道楼下大厅兄弟重逢那一幕,只是互相交换了一个眼色,脸上有些应呈看不懂的东西,然后沉默下来,只有应爱华把报告单略略一翻就往桌上一压:“我知道了,我会跟你傅叔说的。你要接着查案子我不拦你,但是你得给我分清楚轻重缓急,璟瑜的案子往后稍稍,先查眼下的特大杀人案才是正经的。” “我有数。” “你打个电话回去,让江还多做一个人的饭。” 应呈懵了一下:“啊?” 应爱华「啧」了一声嘬出个牙花来,父子间如出一辙:“我回你家吃饭啊。” 他顿时把头摇成了拨浪鼓:“别别别老爸,你现在是专案组组长,当然得一心扑在案子上,回什么家啊,不应该住市局吗?” 他「嘿」了一声:“你个小畜生,让你爸住市局?我生你干嘛的?” “我的亲爹,我那房子多大你又不是不知道,一个江还一个璟瑜都快住不下了再加一个你地铺都没位置,我睡天花板?” 应爱华闻言又要打他,他连连后退:“实在不行你住酒店啊,我给你出钱行不行?” “你是不是背着我在家金屋藏娇了?” “我藏什么娇,我上哪藏娇去,我就藏了个江还你又不是没见过。” 江还……说陈阿娇倒是不算,顶多算个田螺姑娘。 “江还我还真没见过,璟瑜也回来了,我去见见又能怎么样?你那房子还是我出钱给你买的,你能拦得住我?” “爸……不是……你听我说……爸!我那真住不下!” 江还和璟瑜就是两个精神病人,已经够让他头疼的了,再加一个他爸他这日子还想不想过了? 然而应爱华只是淡然转身就走,一点眼神都不给,任凭一瘸一拐的儿子拄着手杖追不上他,在他的字典里,说了一就没有二。 黄志远看着父子远去,终于轻声说道:“老陈,我没想到啊。我真的没想到啊……怎么会是他……” 陈强脸色一变骤然冷冽,纵横的伤疤在冰霜之下更显可怖,然而一起身见窗外虹销雨霁晴光蔼蔼,忽然就呼出一口气来:“没事的。会没事的。” 78、进展 这次的专案组规模前所未有的大,组员都是万里挑一的刑侦好手,人头攒动挤了一整个会议室。 应爱华被特调过来担任组长,陈强破格提回来担任副组长,这两位老搭档时隔数年之久终于再次精诚合作。 而黄志远身为兰城市公安局的局长,依然要负责市局的正常运转,因此没有加入专案组。 应呈瘸着腿姗姗来迟,刚一进会议室就惊见一熟悉面孔:“王处?你怎么在这?”这杀人案关他经侦什么事? 王余嘿嘿一笑,在他的石膏麒麟臂上叩了一叩:“这不来找你吃饭吗?” “吃什么饭,馄饨?” 他立刻翻出一个大白眼来:“我看你长得像馄饨!” 应爱华冷冷瞪了他们俩一眼,轻咳一声,他们俩立刻老实闭嘴,只听他说:“专案组的动员会已经开过了,书面话客套话我不多做重复,免得浪费大家时间。 目前消息都压死了没有往外传,但信息时代,这么大的事瞒不了多久,现在的重点是必须尽快破案,我知道案情十分复杂,现场多而且尸体更多,但越是这样越是要做到缜密,冷静,尽好我们作为刑警的职责。 大家先汇总一下各方的线索,商讨一下接下来的行动方案。兰城市局的刑侦支队先来,把案情大致介绍一下。” 谢霖下意识看了应呈一眼,结果应呈却在桌子底下踹了他一脚——你才是队长,看我干嘛。 他一边心下暗骂这小子未免混蛋,一边只能硬着头皮站了起来:“我是刑侦支队的队长谢霖。六月九日上午,我们接到匿名报案,民和村发生命案,死者叫孙纲,是独角兽娱乐会所的人事部经理,在他家地下室发现了一个大型杀人分尸现场,没有找到尸块。 初步推测他是在杀人的时候被人反杀。六月十日,我们推测埋尸地有可能就在民和村不远的天成建筑公司承包地,在走访的时候被看工地的胡森袭击,四人负伤,警犬子弹牺牲。 我们制服胡森后,他被远距离狙杀。当天晚上,我们找到了杀害孙纲的嫌疑人,也就是他原本想要杀人分尸的受害者陈观良,但路上被人截胡,重要涉案人员陈观良被抢先一杀。” 说完又轻咳一声以掩饰尴尬:“事情发生得比较突然,队里人手也不够,所以文件还没整理完,跟案情有关的资料和照片已经先打印出来了,大家先看,稍后我再把更详细更书面的文件整理好发给大家。” “匿名报案?报案人查了吗?” 谢霖忍不住又看了应呈一眼,却被后者一眼瞪了回来,只能在心里又把他骂了个狗血淋头,这才继续说:“没必要查。这个报案人其实是我们市局禁毒支队的兄弟。禁毒一直怀疑死者孙纲的上司马琼有涉毒嫌疑,以孙纲为突破口在盯梢调查。” “涉案枪支呢?” “只留下了子弹和弹壳,都是通用口径,暂时无法判断枪支型号。不过单从子弹上来看,制作很精良,不太可能是自制的或者是改造的,很大可能是走私。” “那毒品有收获吗?” 谢霖摇头:“没有。在死者家中没有发现任何毒品。” 应爱华一低头仿佛在沉思着什么,陈强连忙轻咳一声,示意谢霖先坐,然后说:“那说一下尸检结果吧。” 曹铭紧接着站了起来,向满座同僚点了点头:“我是兰城市公安局的法医曹铭,先感谢一下四面八方赶来帮忙的法医同僚,谢谢。 尸体数量实在太多,凭我一个人是绝对解剖不完的,辛苦了。 首先是孙纲,他是死于殴打造成的脑干损伤,几乎是当场死亡,没有什么问题。 胡森是被狙杀的,身上一些外伤是遭到了警方的反击,也没有什么问题。 有问题的是最后一个死者陈观良。他确实是死于近距离枪杀,但他身上有非常非常多的不明外伤,照片在尸检报告里,你们可以看一下。” 会议室里立刻响起了「哗哗」的翻书声,曹铭继续说:“伤痕主要集中在双手和下腹部,还有脸部,都非常重。解剖的时候发现多脏器都有内出血症状,左手手臂骨折,右手手臂也有骨裂,手指的关节全部磨破出血,这不是单方面的殴打,而是互殴。” 应呈问:“死者孙纲身上不是也有伤痕吗?” “我当时说过,他还手的机会不多,就算有还得也不重,这一点从他自己的指关节可以看出来,而且死者陈观良身上的伤有时间差,并不止是一次互殴留下的。 根据解剖的结果来看,至少有三次。最近的一次是死亡前四十八小时,也就是孙纲被打死的那个时候,但手臂的骨折至少已经有七十二小时了,没有治疗过的痕迹。” “骨折严重吗?” “很严重,是必须要手术的状态,都已经肿成两倍大了,估计动都动不了,正常人在受伤的当时就应该去就医,但他没有,血液里连点止疼药都没检出来。” 应呈不禁想起了陆薇薇「美国队长」那个形容,不仅是安眠药,在自己一只手骨折一只手骨裂的情况下还能活活把孙纲这么个身强力壮的大男人哐哐两拳给打死,怎么说呢……还挺贴切的。 “不过……关于这个死者陈观良是如何在这种极端状态下反杀孙纲的,我们倒是从死者的尿检里得出了结论。 这一点,是兰公大的程老教授比对出来的,用的样品是去年我们缴获的新型毒品——「不夜之城」。” 谢霖噌一下又站了起来:“什么?「不夜之城」的整一条生产线不都被我们端掉了吗?”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95 首页 上一页 134 135 136 137 138 139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