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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给这小子开脱,他不配。” 江还笑得更欢,不经意上前一步,挡住了傅璟瑜半边身体:“他真的很好,不是开脱。” 应呈注意到这个小动作,轻咳一声挑眉就问:“还吃不吃饭了?” “吃。”傅璟瑜甩干了手,把剥了一半的毛豆收好,从冰箱拿出两听啤酒和两瓶甜牛奶,被应爱华随口拒绝了:“办案,不能喝酒。” 于是他「哦」了一声,随手把牛奶和啤酒都放了进去,转而拿了一瓶大可乐。 应呈家的餐桌是长方形的,四个人正好两两对面而坐。然而应爱华一坐下气氛就顿时奇怪起来,他看了看身边的应呈再看了看对面的江还和傅璟瑜,皱起了眉:“怎么跟审犯人似的。去,阿呈你跟璟瑜换个位置。” “凭什么我换?你吃个饭事怎么这么多?” 他只要冷眼一睨,应呈就只能当场缴械:“行行行,我换我换。” 这样一来,位置就变成了他跟傅璟瑜坐,而对面坐的是应呈和江还。他这才点头:“这样就顺眼多了,对吧璟瑜?” 傅璟瑜乍然被点到名,尴尬地来回看了几眼才点头「嗯」了一声。 他给几个孩子们夹了鱼香肉丝:“来,多吃点,别只吃肉,也吃点蔬菜。多大人了,还和小孩子似的。阿呈你就别吃了,瞅瞅你那点肉,体重都快上二百五了。” 应呈筷子一顿,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扁平的腹部,气得咬牙切齿:“我怎么看着他们俩像亲生的,我像个充话费送的?是亲爹吗?饭都不让吃?” “没说不让你吃。”应爱华说着一努嘴,示意傅璟瑜挑出来的胡萝卜丝,“以前璟瑜挑的食不都你给解决的吗?” 应呈无奈只好夹走那些胡萝卜丝,白眼一翻气得磨牙:“我从十岁起就没再吃过你碗里的胡萝卜,你这人怎么还越活越回去了?” 江还轻笑一声,乐不可支,把自己碗里的胡萝卜扒了个精光,只留傅璟瑜尴尬一低头,小声说:“唯有胡萝卜不可饶恕。” 81、黑拳 吃完饭,江还十分自然地捡起了身为田螺哥哥的本职工作——洗碗。 而应呈身为金主一屁股坐下就捡起了沙发上丢着的PSP游戏机—— 是他去年上坟的时候买给璟瑜的那只,被江还顺走以后就送给他了,另买了一只拿去祭奠,后来没到一个月,网瘾少年江小还就打了个通关,再之后就一直扔在了沙发的角落无人光顾。 他摆弄了一会,忽然提议:“璟瑜,你玩游戏机吗,给你买一个?” 傅璟瑜正帮着收拾桌子,闻言抬起了头:“我不要,我玩江还的就可以了,反正他也不玩。” 应呈没好意思说他曾经在他的墓前供了一个,后来风吹日晒终于变成了破铜烂铁,只是一歪头盯着他看,看啊看,惊觉时光它不留情面,那年盛夏的明媚少年,身上带着阳味,现在却已经长成了他完全陌生的样子。 原来……假如他还活着,是现在这样的容貌,这样的性格。 真好…… “你看着我干什么?盯得我心里直发毛。” “没什么,就是想你了。” 他停下手里的活,看着他双眼认认真真地说:“嗯,我也想你了。” 应爱华抬脚就是一踹,白了他一眼:“臭小子,光知道吃不知道干?好意思让江还和璟瑜在这收拾?” 他还没说话,江还就先伸出了手:“别别别!他来帮忙还不如在那坐着呢,上次难得帮我洗碗,一口气摔了一抽屉。” 应呈嘿嘿一笑,脸皮早就厚如铜墙铁壁,两手一摊又坦然坐下:“这可是他自己说的。” 应爱华看他坐着就不爽,又是一脚踹了过去:“起来,刚吃完饭运动运动,看你肚子上那肥肉,来,练练。” 正好沙发后面有一个小小的健身运动区,自从应呈受伤后,哑铃和健腹轮都落了厚厚一层灰,他也手痒,想着自家老爸下手总有轻重,难得有机会以下克上揍亲爹,这么好的机会哪能放过,拍拍屁股就站了起来:“来就来。” 然而应呈刚一站稳,迎面就是一个沙包一样大的拳头,抡在脸颊给他打了个四脚朝天,江还连忙丢下碗过来扶,但傅璟瑜离得近,已经抢先一步把人扶了起来。他龇牙咧嘴打了两个滚才爬起来:“来真的?” 应爱华嗤了他一句:“你这退步退得也挺远的。” “不算不算,再来!”他让傅璟瑜站远,自己就真跟亲爹干起了仗,谁也没给谁留情面,拳拳到肉招招发狠,然而走不过三个回合,一身钢钉接铁板的应呈就只能频频挨打转为防守。 应爱华的攻击集中在上半身,应呈的防守使得自己双臂以及脸部尽是伤痕。 ——他用的是拳击打法。 应呈一边挨打,脑袋里一边有灵光乍现,连忙说:“等一下等一下!” 但应爱华已经出手,哪里还收得住,「哐」一声响,抡在他脸侧就把他掀翻在地,这才问:“你怎么这么多事?” 傅璟瑜连忙把他扶起来,脸上就已经青了一大块,疼得他「嘶」了一声:“幸好我现在已经快三十了,再往前倒二十年你这么打我是要被剥夺抚养权的知道吗?” “那还来不来了?” “等一下等一下,我知道了。” “知道什么?” 他正要说话,手机铃就是一响,刚接起来就听电话那头传来了陆薇薇的呐喊:“老大!我知道陈观良进城干嘛了!” 两个人异口同声:“是拳击!” 那边「咦」了一声:“老大你也知道了?怎么回事?” 他半个人都倚在傅璟瑜身上才能站稳,揉了揉酸痛的脸颊:“他身上的淤伤符合拳击的进攻和防守,但假如戴了专业的拳击手套,手指关节不至于磨损成那个样子。 唯一的可能性就是根本不戴拳击手套的近身肉搏,也就是我们说的打・黑拳!你呢?你还在岑县?秦一乐呢,你们查到了什么?” “是陈观良村里的一个村民,我们走访了一遍才查到他。那天是他送陈观良去坐车的,在路上陈观良和他说自己是去打拳,打一场能赚十几万,怕家里人担心,所以没有说实话,只说自己是去打工的。” “有没有查到他是怎么被人骗来的?” “没有,那个人也只是听他提了这么一嘴,当时都没放在心上,我问才想起来的。” “那你查完了就赶紧给我回来,别以为有了收获这事就能揭过去了,等你们回来了我再收拾你们!” 那边气势顿时蔫了一半,“哦”了一声就挂断了电话。 应爱华坦然放下了袖口:“这样就说得通了。陈观良反杀孙纲是六月八号晚上,在此前二十四小时左右就已经挨了打受了伤,且没有经过治疗,再加上那十万块钱可以推测,六月七号他打了第一场,赢了,所以拿到了十万块钱,六月八号,他在受了伤的情况下继续打第二场,输了,所以当天晚上就被孙纲骗回家打算杀害,没想到最后被人反杀。” 应呈嘬出个牙花来,斜睨了他一眼:“你是不是早就看出来了?” “嗯。” 他听见这个云淡风轻若无其事的「嗯」更是气得几欲吐血:“所以说白了你就是想找机会揍我。” “嗯。” “你不怕延误案情?” “嗯。” “还「嗯」!”要不是自己现在是半个残废他早跳起来杀人灭口了! 然而应爱华只是坐回沙发上享受了一口好茶,淡然说:“你以为我留的那一组人是吃干饭的?早查去了。拳击也不是光有力气就能打的,岑县那边发回来的通告说死者陈观良是五月初离开的家,到他打拳输了被灭口中间有一个月的时间,肯定是去练拳击了,这个团伙势必需要一个专业的场地和器械。” “他们是去查场地了?” 他点头。应呈呼出一口气:“除了拳击,我刚刚突然想到了另一个问题。枪!” “只有子弹和弹壳,没有枪,你能怎么查?大海捞针也得知道针长什么样吧?” “你还记得子弹口径吗?” “狙・击・枪的口径是7.62mm,手・枪是9mm。都是枪支里应用最广泛的口径,是无法通过口径来反推出枪支型号的。” “但是可以反推出别的东西。这个人手里既有狙・击・枪又有手・枪,说明他想要拿到枪还是比较容易的,那为什么偏偏用的是这两种口径呢,因为常用吗? 我看未必。使用通用口径的枪可以隐藏枪支型号,那又为什么要隐藏枪支型号呢?除非,枪支的来源很特殊,只要知道型号。就能知道来源。” 应爱华淡定放下手里的茶杯:“你什么意思?” “我们警用的狙・击・枪口径就是7.62mm,去年刚换了新的手・枪,口径正好是9mm,这也是巧合吗?” “你是怀疑我们警方有他的内鬼,领了警用的枪支去杀人?” 应爱华睨了他一眼,痛心疾首地摇了摇头,“你是猪吧?且不说警用的枪支弹药登记到位,借出与归还程序严谨,就算真的能在记录上动手脚,警用子弹都是有特殊标记的,看一眼就能认出来,无稽之谈。” “可是,市局里能拿到枪支的地方,可不止武器库一个。还有……物证科。” 他忽然一顿。应呈捕捉到这个小动作,这才继续说:“去年我们端了郑远峰,缴获了大量的走私枪支和弹药。其中,大部分都上缴给了上级机构,但还有一小部分,因为在冲突过程中沾有指纹或者开过火,因此作为涉案的物证单独保存在我们市局的物证科。只要填过表格签过字,以正当理由,这些枪是可以领出来的。” 客厅里静了一瞬,应呈顺手摸到自己的手杖就要走,只听应爱华问:“你干什么去?” “查案。” “回来。” “怎么了?” 一回头,只见应爱华身材伟岸端坐沙发正中,身侧挨着擦完了桌子的傅璟瑜。 他看了傅璟瑜一眼,这才向他一点头:“早点回来睡觉,路上小心点。” 久未体验过什么叫父爱如山的应呈被这突如其来的关心感动得打了个哆嗦,总觉得他这句话的言外之意怕不是叫了一车面包人打算再揍他一顿,支支吾吾「啊」了一声转身就跑。 应爱华喝尽了杯里最后一口茶,把杯子放在茶几上,趁机掐掉了茶几底下的窃听,然后往后一靠绷起了肩膀,整个客厅顿时弥漫起一股惊人的压力:“现在,你们俩是不是可以把事情的前因后果来龙去脉都给我交代清楚了?” 江还顿了一下,把放到沥水架上的碗碟又取下来一个个再擦了一遍,低头说:“我没有什么要说的。” “我没有问你,我问的是璟瑜。” 傅璟瑜在面对应呈时眼中透露出的种种悲切和多情都如潮水一般退去,一拧眉眼底凝聚出一种似笑非笑的神秘深意,他坦然直面着来自应爱华有意施加的压力,显得无比从容:“应叔不是什么都知道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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