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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霖果真给顾宇哲打了个电话,然后让徐帆先走,自己拽着应呈下车:“走,去找江还。” “这会去找他也没用,这什么天知神教一点头绪都还没有呢。” “课得先补,不然来不及。” 顾宇哲带着小吕过来换班以后,两个人就往应呈家去了,谢霖实在忍不住,频频侧目,应呈只好问:“看什么看?” 他别过头:“这味实在是太冲了,开个窗。” 应呈:…… 不仅不开窗还把窗户锁了开空调。 谢霖磨牙:“给我死去。” 他领着谢霖回到家,拿钥匙把门一开,入目只见一片雪白的海洋,资料从沙发一路延伸到玄关,长绒的地毯上凌乱不堪,一看就是有人在上面乱打滚,而罪魁祸首本人正躺在沙发上,穿着一套连体的毛绒睡衣,睡衣后面还拖了一条毛茸茸的绿色恐龙尾巴,身上盖满资料,活像是埋在资料堆里,睡得正香。 应呈满脑子问号,杵在原地来回看了三遍才确认睡衣里的人是江还。万万没想到这小子放肆起来……也挺有他的风格。 谢霖从地上捡了几张随便一看,上面全是江还的笔记,中英文掺杂,东一笔西一笔,这一个词那一个句,完全看不明白,忍不住嘀咕了一句:“这写的什么……” 应呈玩心大起,悄悄摸过去,用手机给他放了个敲锣音,冷不丁一声响把谢霖都吓了一跳,睡得正深的江还更是被吓得「咚」一声从沙发上弹了起来,一见应呈满脸恶作剧得逞的表情就气得直磨牙:“应呈!” ……就不能做个人吗! 说完又猛往后一仰捂住了鼻子,满脸的嫌弃:“你身上这是什么味啊?” “不就盯了两天梢吗,真有这么大味?” 应呈说着还抬起袖子仔细闻了闻,江还被他这动作一惊,立刻伸手一指,义正言辞:“去洗澡!” 他偏死皮赖脸哼了一声:“我看你这样子也不像真有洁癖啊。” “你是打算自己洗,还是我给你洗?” 他立刻闪身就往浴室冲:“马上去。” 让这小子动手他怕自己被搓掉一层皮。 江还这才万分嫌弃地松开手,大吸了口气,一溜烟开始收拾这满地乱扔的笔记和资料,谢霖一边帮着收拾,一边小声嘀咕了一句:“果然惧内。” 正弯腰捡资料的江还身子一歪差点没把自己的腰闪了,只好连声咳嗽掩饰尴尬,结果又听谢霖夸了一句:“那个……睡衣不错。回头给我发个链接。” ……更尴尬了。 “我……谢副队见笑,这几天应呈不在家,我埋头查资料……有点邋遢。” “你在查天知神教?” 他点头…… “那你有什么收获吗?” “大部分都让小秦警官带回去告诉你们了,毕竟是邪・教,能在市面上找到的资料不多,也就那么几篇报道,勉强做了个侧写,我觉得……这个骨干人物左护法还在兰城的可能性非常高。” “为什么?” 江还先把那一大叠写得乱七八糟的笔记都正面向下放好,这才抽出几张报纸来:“你先看这个,这是十一年前的报纸,报道了当年的抓捕行动,头版头条,当天的报纸我都找出来了,一连好几份,全在写这件事。 但是十一年前我十七岁,发生过什么事我应该有数,然而我对这件事却完全没有任何印象。 你的年纪跟我差不多大,当年也不小,有这么大的事你应该也有印象,可你有吗?” 谢霖摇头:“我本身也不是兰城人,但我问过当年负责这个行动的老刑警,据他所说,这案子当年应该是轰动一时的,而且警方还四处宣传,搞得人尽皆知。” 应呈一边洗澡,一边趁着哗哗的水声在浴室里喊:“但是我也没印象!” “我们这个年纪没印象是正常的,因为当年行动结束以后,除了当天的大肆宣传,警方随后就立刻把这事压住了,我把后面近三年的报纸都仔细看过,没有任何后续的追踪报道。 为什么?只有一个可能,就是这案子根本就不像报纸上写的那样,嫌疑人全部落网。 报纸里提到的关键人物只有两个,一个叫朱秀芳,是抓捕行动中唯一一个死者,自己跳的楼。还有一个……就是左护法,所以,我怀疑是这个左护法漏网了。” “那你又怎么确定,这老狐狸一直在兰城?” “这个邪・教有一个特点,为了保证对教众的精神控制,也为了安全起见,入教以后会要求教众立刻脱离家庭,并且分裂他们对家庭的信任,所以教众都会离家出走,且大概率不会再跟家人联系。 恐怕这就是为什么这个邪・教能瞒住警察活跃这么久的原因,因为除了他们自己,连他们的家人也不知道他们信了邪・教,只知道他们失踪了。 既然警方出面,大的报社都不敢写这件事,我就去查了一些比较小的报纸,甚至近年来兴起的什么地方公众号营销号之类的。 总结了一下,发现这些年陆陆续续还是有人因为信教而离家出走,最早的可以追溯到去年,但中间间隔了整整十年,我们这辈的小年轻根本就没有关于这个教的记忆,所以这些文章都没有激起什么水花。” “就因为……这个邪・教死灰复燃?你就确定这个左护法在兰城?” “当然不止。但是毕竟我能找到的资料都不是专业的,信息也不多,真假掺杂,所以我说他一直在兰城只是一种猜测,一种侧写。可信度……你们随便听听。” 谢霖:…… 江还也觉得尴尬,只好轻咳了一声:“这……我就是认为,当年那场行动,虽然他本人逃过一劫,但依然伤到了天知神教在兰城的根基,所以他才销声匿迹了一段时间。” 应呈在浴室里又喊:“放心,江还的侧写正确率还是很高的。” 谢霖先朝浴室方向白了一眼,这才又问他:“可照你这么说,他也有可能是去年才回到兰城的吧?” “不可能。当年那场行动浩浩荡荡,是跨省合作,能从这么大的行动里全身而退毫发无伤,这个人的手段,人脉,心性绝对不一般,他不可能刚来到一个新的地方就立刻开始传教行骗,一直埋伏在兰城的可能性比较高。” “那你能给这个左护法做一个完整的侧写吗?” 他摇头,听见浴室的水声已经停了,就站起身帮应呈拿了套换洗的衣服,挂在浴室门把手上:“侧写的准确率与信息的正确率成正比,但现在我能找到的信息实在是太少了,做不出什么有效的侧写。对了,谢副队也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有些问题向你请教,还有,算起来我比你小几岁,叫我谢霖就行。” “这……”江还下意识看了一眼磨砂玻璃后影影绰绰的人影,有点心绪不宁。 “不用紧张,无关案情,也无关于你。”他温和一笑,随后脸上表情就骤然严肃,“我是特意上门来讨教心理学相关知识的。换言之……我是打算把半条命交给你。” “什么意思?” 他先看了浴室方向一眼,这才缓缓吐出两个字来—— “卧底。” 江还只觉后背发寒,悚然一惊。 应呈头上盖了块毛巾就湿漉漉的走了出来:“他想找你讨教防止被洗脑的方法。” 他笑了笑,又透出那种邻家大哥一般阳光温柔的气息,却怎么看怎么让人揪心。 “以前在警校,心理学也是必修科目之一,我也有一定的卧底经验,但邪・教确实是第一次。 这两天我已经把天知神教的教义都做了了解,发现他们对教众的洗脑和精神控制非常彻底,所以这些教众才会像疯子一样不管不顾地作出杀人的举动,一旦暴露,我怕应呈在外,救都来不及救我。所以……既然有你这个大心理学家在,不妨给我补补课,以防万一。” 江还从善如流极其顺手地把吹风机给应呈递了过去,又沉吟了一下,这才组织好语言:“洗脑不同于催眠,要说怎么防止,其实很简单,根本不用培训,只要坚持本心,相信对方所有的话都是骗局就可以了,但重点是……如何在坚定不移的情况下,取得对方的信任。” “这我当然知道,说白了就是演。一天两天的也就算了,但这个邪・教的势力盘根错节,既然要除恶务尽,那这个任务就一定不会很短。” 一个「假装」,说起来容易,装一次,装一天,也确实容易。 可……谁能确保这个任务一天两天就能结束? 假如他需要装一个月呢,两个月呢。甚至……半年或者更久呢? 有句话说得好,面具戴久了,容易摘不下来。这种长期的潜伏任务最容易诱发精神崩溃,因为…… 卧底的时间久了,即使要分清楚自己所处到底是现实还是幻境,也会变得很困难。 他不怕别的,只怕最后,分不清自己到底是谁。 江还于是笑了笑,只说:“我也算是对这个邪・教有点认识了,你想除恶务尽,光卧底不够。” “要去高层?那卧底的时间,只怕更久。对心理要求也更高。” “这种组织,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也算是分工明确。分成被压榨的,和压榨人的。 你想要抓人,只要混进去当个几天被压榨的小教众就行,而且保证他们会安分一段时间,或者为了保命直接撤出兰城。 但要是想要短时间内一网打尽,唯一的办法,就是混入高层,想要做到这一点,要求的就不仅仅是超高的心理素质了。” 应呈吹完了头发,偌大一个客厅就顿时静得落针可闻,他于是一抱臂倚在墙上:“你的意思是让我们改变目标,放弃左护法,抓几个小喽啰把他们逼出兰城就算完了?” “是。这样最安全,也最万无一失。” 谢霖又问:“但是……如果想在短时间内打入对方高层,你有什么建议吗?” 这一问倒是让江还愣了愣:“你为什么确定,我一定有办法?” 他抬头:“应呈信你,我就信你。” “说说吧,我也想听。” 江还看了他一眼,偏不让他听,勾了勾手指示意谢霖附耳过来,凑过去悄悄地说了什么,应呈气得磨牙:“江还!你说什么呢,还敢背着我?翅膀硬了是不是!” 谢霖连忙一把拽了他就走:“行了,走吧。忘了你跟黄副立的军令状了?这身皮不想要了?走走走,回局里去。” “你等会……不是……他到底跟你说了什么?” “别问了,快走。” 江还目送他被谢霖连推带搡连拖带拽地弄走,倚着门笑得仿佛恶作剧得逞。 ——当他那一锣是白吓的? 只是,当应呈和谢霖的背影都消失在楼梯拐角,连声音都听不到时,他的笑容就慢慢僵硬在脸上,四周冷寂,洞开的落地窗掀起一阵冰冷的风,一垂首,他忽然落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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