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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到。” 江还被徐国全带上了车,就立刻开始了长达三个半小时的兰城市区自驾游,除了红灯以外,这车就没停下过,也不知道哪来的那么多油。 应呈带着整个刑侦三组跟在他屁股后面把兰城所有大小公路都开了一遍,从早上开到了下午,这车才终于慢慢悠悠地停在了一个半旧民房的门口。 不得不说,他们的反侦察意识确实很强。 绕来绕去这一大圈,其实离烟霭茶楼并不远,最多也就十五分钟的路程。 这一片都是荒草田,旁边是个大型垃圾填埋场,塑料垃圾飞得满天都是,一眼看去视野开阔,但凡多个人都会引起注意,更何况应呈这浩浩荡荡好几辆车。 指挥车又尤其显眼,跟在最后面,眼见着屏幕里的车停了,连忙说:“小吕!你的车太近了,别停,直接开走,去前面盯着!其他人找地方待命,注意隐藏,谢霖来指挥车。” 虽然江还留了个心眼,至少还带着窃听,但这两个人一路都没有说什么话,一直到下了车,才站在齐腰的荒草之中伸了个腰,嘀咕了一句累。 然而不知道是不是距离的原因,他身上的窃听器传回的却是刺啦啦的电流杂音。 “顾崽调下音。” 顾宇哲苦着脸摇了摇头:“不行,距离太远,而且这地方太开阔了,跟得太紧会被发现。那耳麦本来就是精密仪器,被他这么用,坏是迟早的事。” 徐国全拽了江还一把:“走吧。” 江还跟着他走进那栋民房,房子不知道是用来干什么的,没有开灯,窗户上挂着晒得褪了色的大花床单,导致房子里十分阴暗,角落里都泛着霉花,青一块黑一块的,弥漫着一种腥臭的霉味。 房子里本来就黑,徐国全再把门一关,更是不见五指。江还直觉不好,下意识一回头,迎面就是一个啤酒瓶,他伸手去挡,应呈那边只听窸窸窣窣的电流音里清晰地传来了玻璃破碎的声音,以及江还的一声闷哼。 “妈的!臭小子!我让你狂。”他一击把江还打倒在地,连踢带踹,顺手抄起柴火棍,江还武力值为负,只能护着头部狼狈挨打,一棍子落在后颈,就停止了挣扎。 谢霖唰一下站起了身,看着应呈:“江还有危险!” 他一把把人拦住:“坐下!别急!等江还的信号!” 秦一乐是见识过那凶残现场以至于彻夜难眠噩梦不断的人,他见过江还孤独无助地坐在大厅一身是伤,也见过江还从一只「拖把犬」蜕变成温柔青年,笑着鼓励他各有所长要把脑力开发起来,他的心都揪到了嗓子眼:“老大!不是说好了一切以线人的安全为主吗?” 现在的江还就处在鬼门关的门边,万一迟了一步,就…… “你以为我不知道吗?我说了,等江还的信号!” 他和江还约定过,只要他喊一声自己的名字,无论在哪,他都会第一时间赶到他身边去救他,所以,他等。 然而,手心里腾腾升起的热汗却出卖了他此刻比任何人都要焦灼的紧张。 他知道江还在盘算着什么,他主动要求参与卧底,甚至先斩后奏,不是为了正义,也并非为了所谓「报答」。他是为了一死了之。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活着回来。 指挥车里一片寂静,只听耳麦里十分嘈杂,电流的声音刺啦作响。 徐国全确认江还已经失去意识,这才把柴火棍一丢,猝了一口尤不解气,又踢了一脚:“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以为自己是什么人物呢!” 说完在他身上一通乱摸,从胸膛到小腿,确认他身上没有任何追踪窃听之类的东西,却唯独落了检查鞋底。 区区十几分钟,指挥车里所有人连心跳都不敢大声,生怕遗漏了刺啦作响的耳麦里任何有可能的信息,随着耳麦那头的沉寂,一种致命的窒息感逐渐弥漫开来。 终于,离得最近的兄弟激动报告:“老大!目标出来了!” 应呈连忙问:“线人呢?” “这个角度看不到!目标衣服和手上都有血……是线人的血!老大!” 他紧紧攥起了手,手背上青筋凸起,脑海里天人交战。一个声音喊着「相信自己」,保护江还,大不了先抓一条小鱼,另一个声音却喊着「相信江还」,他以身做饵涉这么大险不能功亏一篑,一定要等他信号。几百个回合的唇枪舌战被压缩到短短一瞬,他当机立断: “都不准动!等信号!你去跟上徐国全!千万别把人惊了!” “是!” 谢霖蓦地想到今天早上应呈少有的失态,连忙说:“应呈!别冒险!” “听我的。相信江还!” “江还现在已经失联,万一出了事怎么办!听我说,让最近的兄弟进去看一眼,看一眼就退出来!” “里面有人怎么办?目标一直在监控又怎么办?周围万一有埋伏呢?相信江还!等他的信号!” “你……”谢霖看着那双目眦欲裂的眼睛有血丝蔓延而上,生生把后半句吞了回去,只在心里暗骂了一句—— 你哪来的下一个十年啊! 时间又一分一秒地过去,应呈的大脑分裂出了两个自我,一个在冷静地分析着目前的形势,二组多少人,分别部署在哪个位置,身上带了什么家伙,这条路通向哪里,该如何突袭,又该如何救援,他都一清二楚。 而另一个,则混乱地想着江还,时不时又突然想到傅璟瑜,两段回忆,两个人影,纠缠在一起,突然就令他冒出了冷汗。 耳麦里始终只有无意义的电流音。时强时弱,像一根弦崩在所有人心上。已经整十分钟了。 谢霖如坐针毡,终于还是站了起来:“不行,应呈,行动吧,救人要紧!” 他回头看到指挥车屏幕上硕大的计时器,十分钟已经又跳了三秒,还是咬着牙攥紧了拳头:“再等!” “应呈!” “我说了!再等等!再等五分钟,最后五分钟!” 他此刻无比盼望着能从耳麦那头听到一声「应呈」,这样他就能立刻放下一切,冲进去救他,然而时光依然江海一般奔腾而去,不止不息永不停顿。 他在心里徒劳无助地喊着「江还」,一遍又一遍,而那个捧光而来的人却只是转身向前,一步一步,不愿回头。 计时器就这么跳到了十四分,应呈死死盯着屏幕,眼睁睁看着它从01、02,匀速跳跃,以一种惊人的速度跳到了50、51,然后又变成58、59…… 00。 十五分钟整。 江还仍然没有回音。 原来一分钟那么快,只够他一个呼吸,那个人就沉默了那么久。 谢霖背后的冷汗唰一下就下来了,几乎是从椅子上弹射起来:“应呈!来不及了!” 脑海里两个声音依然拉锯不止,争不出一个结果,他突然剧烈的恐惧起来,大脑有那么一瞬是完全空白的,只是那一个瞬间被无限拉长,连血液都在那无限的惊惧里步步凉透。 他瞳孔布满血丝,喉咙有点发堵,张嘴嗫嚅,正要出声,就听顾宇哲弹簧似的站了起来:“老大!听!有声音!” 细细听去,果然从那电流杂音里听到了一声微弱的咳嗽,就算明知道他听不见,还是忍不住颤抖着喊了一声「江还」。直到这一刻,应呈才发现他的手,竟颤抖得停不下来。 江还没有回复,只听到了规律的叩墙声。 叩——叩——叩—— “什么声音?听不清楚。顾崽你就不能再调一下吗?” “真调不了。本来这耳麦收音效果就赶不上普通的窃听,他把耳麦黏在口香糖里就更影响收音了,现在这么大的杂音,很可能是走路的时候磕碰到了。” 秦一乐却突然一个激灵,跳起来去拿纸笔:“等一下!可能是摩斯电码!” 指挥车里顿时又安静下来,只剩秦一乐竖起耳朵仔细从杂音中辨别着那些有规律的叩墙声,在纸上翻译:“B、I、E、D、O、N、G……别动!” 应呈终于长长呼出了一口气。万幸…… “行啊小子,长能耐了,还会翻译摩斯电码?” 他挠头,有点羞涩地憨直一笑:“上学的时候觉得好玩,就背下来了。” 耳麦里又呲呲一响:“老大,注意,九点钟方向有个可疑人物!” 应呈回头一看,只见那人五十岁上下,穿了件又旧又脏的老人衫,华发丛生,裤脚挽到膝盖下,手里拎着一个破布包,走在田埂小路上与背景融为一体,分明是个老农夫的模样。 “各单位注意隐蔽!” “收到。” 结果那人只是慢悠悠地走过了那间老民房,在几十双隐蔽的眼睛注视下消失在拐角,应呈一口气刚松了一半,又听小吕在路口另一端说:“老大注意!他又折回来了!” 谢霖哼了一声:“这警惕心也太高了。” 小吕探头看了一眼,又唰一下蹲下了:“老大,是常齐!开会的时候说过,十字架和圣经上的指纹!” 是那个牧师! 应呈和谢霖对视了一眼,没想到江还居然真的能钓出大鱼! “都别动,先盯着!” 只见那人又散步似的走了回来,然后径直开锁推门,动作一气呵成,流畅的仿佛是回自己家。 那一棍挨在后颈,留下一片带血色的淤青,令江还头脑发昏起不了身,一睁眼恍惚看见光亮里走来一个人,下意识要叫应呈,出口前脑袋里针刺一般的一阵疼痛生生让他及时住了嘴。 “怎么了,没事吧?”常齐连忙把他扶了起来,见他一身是血,地上还有个碎酒瓶,沾血的柴火棍就丢在一边,顿时明白过来,一叠声道歉,“哎呦不好意思,误会了误会了,这怎么能打人呢!我回头说说他,这脾气反了天了!” 江还「嘶」了一声,终于清醒过来。刚刚那一啤酒瓶被他拿手一挡,现在左手血淋淋的,又挨了好一顿打,硬生生被打晕过去了,知道眼前这人想必就是他的上家,一边庆幸还好刚刚没把应呈的名字说出口,一边冷笑了一声把人推开:“不好意思?这就没了?我说你们合作还挺有诚意的,先是没收了我的全部财产,再把我骗到小黑屋里好一顿打,这还怎么做生意?” 他又「唉哟」一声:“对不住对不住,是我疏忽了,瞧您这伤的,要不去医院一趟?” “去医院?我全身家当所有证件连带手机都被你们拿走了,怎么去啊?” “消消气消消气,我们也是为了安全起见才拿走证件的。国全他心不坏,就是气不过您骂了他几句,公报私仇。放心,回去我帮您教育他,好不容易见个面,我们还是聊生意为主。” 江还抹了一手的血,想到现在应呈应该看不到屋子里的情况,抬脚就要往外走:“聊生意?可别。我没这个福气,还没聊呢就挨了顿打,聊完生意我还不丢了这条小命?您爱找谁找谁,我不奉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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