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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 “姜誉。”他咬了咬牙,“他自称姜誉——我的父亲,而我从未见过他,无从判断这话是真是假,从他的话听来,也许真的可能性更大。” 姜惩翻出被汗水和血迹染污的邀请函,反复看着末尾“复生之夜”这四字,心中烦乱不堪,索性将那东西揉皱了去,背靠在阴暗处,缓着滞在胸中这口恶气。 “他知道很多跟我有关的事情,看来对我的监视已经不是一两天了,一想到过去这些日子时刻有双眼睛在我看不到的地方注视着我的一举一动,简直恶心得令人作呕。” “他说了什么。” “说了我最不愿面对的事实,用我一直以来回避的尖锐问题来中伤我。”姜惩的额头靠近膝头,烦躁地抓着自己的头发,捂着隐隐作痛的头,“我一直很后悔,我母亲是我害死的,这一点我永远都无法否认,但那个狼心狗肺的东西,他凭什么指责我的不是,如果不是他,我妈怎么会……” “惩哥,那不是你的错。” 宋玉祗捧起他的脸,捏着他的下巴,吻着他眼尾的红晕。 “至少现在你知道他还活着,对他有所防备,就不全算是坏事。” “那时江倦对我说过,姜誉是杀害他父亲的仇人,当时我想,如果他还活着,就是天涯海角,我也要亲手把他送进监狱,也算给过世的江住和受了这么多年苦的江倦一个交代,与其说是对他们的安慰,倒不如说是为我自己的良心求安,可是现在我却有些害怕。” “怕什么?” “怕我自己。虽然已经是现代社会了,但我对自己的要求还是相对保守的,我是个警察,接受不了自己是杀人犯的儿子,会害怕自己的身体里流着和他一样的血,怕我总有一天会变成他那个样子。这话不该从我嘴里说出来,但我还是不得不承认,对我来说,他可能还是死了更好。” 姜惩苦笑道:“当初决定把他葬在荒山野岭,是我不成熟的复仇心思,现在想想还真是可笑,在我好不容易决定原谅他的时候,他却给了我一记重击,把我打回原点,我用了三十多年才做好的心理建设毁于一旦,从今往后,要我怎么再相信别人。” “不要别人,有我就够了。”宋玉祗握着他青筋暴起的手,唇贴着那人指尖的咬痕,稍稍加重力道又咬了咬。 那人抽了口冷气,“嘶……” “疼吗?” “那里。”姜惩指了指颈后,看着宋玉祗,他突然有了个大胆的想法,“帮我把它取出来吧。” “惩哥,东西虽然埋得不深,毕竟在体内很久了,还是需要手术取出的,这里医疗环境很差,一旦感染……” “它在我身上,我们就会一直被定位。”姜惩指了指自己的头,看起来非常疲惫,“而且,我快要被它逼疯了,小玉子,帮帮我。” “惩哥,我不能。” “你可以的。”姜惩枕着他的肩膀,在他耳边轻声劝道,“你可以的,它藏得不深,是你的话一定没问题。只有把它毁了,我们才能活,否则这场游戏不会轻易结束的,玉祗,我这辈子最恨被人牵着鼻子走,别让他们把我变成一个丧失行动力的废物,你可以的。” 两人翻遍身上的口袋,除了姜惩当作宝贝一样留着保命的止痛针外,只有此前宋玉祗为他包扎伤口时剩下的半卷绷带和酒精棉,没有刀具,消毒的措施也不够完善,看着姜惩苍白的脸色,宋玉祗还是摇了摇头。 “不成,好歹也要找到补给,一旦感染你会死的!” “只怕已经没那个时间了。”姜惩拉住宋玉祗的手,抵在自己的心口。 他两手冷得吓人,嘴唇也微微泛紫,方才刚稳定下来的心跳再次失常,能够感觉到他止不住的神经性抽搐。 “再让它电上一次,不死也得休克,这种时候我如果丧失意识和行动能力,跟死没有任何差别……” 姜惩勉强朝他挤出一个笑容,艰难起身跪在地上投入宋玉祗怀里,把脖子靠近那人,轻轻蹭了蹭。 “你可以的,来帮我吧,就当作是一次没轻没重的调情好了。” 宋玉祗咬牙深吸一口气,“真的决定好了吗?” “你知道我从不会给自己留有后悔的余地,我的选择关系着所有玩家的命,换一个不赔,换两个是值,全救下就是血赚,不管现在外面对我有怎样的非议,我都不能忘记自己的天职,玉祗,我是警察,永远要以保护人民群众的生命安全为主,你明白我的意思。” 宋玉祗眼看劝不动他,也明白这是当前唯一的出路,挣扎过后,还是顺遂他的心意,给他打了止痛针。 药效发作后,姜惩略有些迷离,宋玉祗解开他上身的衣扣,从身后环着他的身子,与他十指相扣,将他的手按在凹凸不平的墙壁上,吻着他的脖颈,低头用脸颊轻轻蹭着。 “惩哥,你明明那么怕疼,为什么会做警察呢?你在选这条路之前,一定知道未来等待着你的是什么,但你还是无怨无悔地走了下去,是什么让你有这么强烈的保护欲呢。” 颈后一阵冰凉,姜惩知道,那是酒精掠过的触感,那人费尽心思转移他的注意,只是怕他害怕。 “因为我错过了很多本可以保护的人。” 疼痛来时,姜惩死咬着牙关,眼前氤氲着水汽,模糊一片,只能注视着那被宋玉祗死按在墙上,阻止他有挣扎举动的双手背上暴凸而起的虬结青筋,指尖紧扣着墙壁,抓得指缝满是污泥,胸口剧烈起伏着攫取空气,竭力控制着已经哽在喉中的声音。 “……但是这份责任对我来说,太沉重了,我还是想做个,想做个,回归正常生活的……普通人……” 眼前猝然一黑,痛感逐渐减退,姜惩长出一口气,靠在潮湿的墙壁上,昏沉睡去。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各位看文的小可爱鸭~ 感谢惩哥的小娇妻小可爱打赏的1个地雷,感谢投喂!!
第173章 代价 朦胧间,姜惩似乎听到了有人低低对话的声音。 “东西取出的很及时,可能之前就是因为这东西埋在身体里一直没有察觉,遭到电击时相互干扰,他才会有那么严重的应激反应,好在只在皮肤浅层,没有埋得太深,不然和肌肉神经长在一起可就不是你咬一口就能解决的事了。” “不管怎么说,取出来了就是好事。” “他会好起来的,回去之后好好休养,心肌炎也可以康复。少听沈观危言耸听,那小子技术不到家就怪患者病得重,就他那三脚猫的功夫,换我都不会授他学位,嘶……大律师你下手轻点儿,我这伤不比他轻吧。” 姜惩惊醒过来,猛地从地上爬起,一不小心牵动了颈后的新伤,疼得他直想捶地打滚,原本还昏沉的头脑立刻清醒过来,没等他习惯性地骂句难听的,就有人捏着他的下巴,把他的脖子扭回了原处。 “动作别太大,伤口会裂开的,”宋玉祗的声音就在身后,贴着他的耳朵,带着些许还沉浸在睡梦中的沉然,“趁着现在安全,再睡一会儿吧,你刚刚流了血,得养足精神,不然接下来的几天会很难熬。” 这处在半梦半醒间的声音性感到让姜惩情不自己想起了无数个他们同寝共眠的清晨,那人总是睁了眼就磨着他继续前一晚还没尽兴的事情,早已形成了条件反射,以至于现在听了那人迷迷糊糊地哼上一声,他都会有生理反应。 说出来也真是奇怪,他久伤未愈又添新伤,合该是一副提不起劲的病秧子样,在这种快要透支到极限的状态下还能斗志昂扬,他姜家的列祖列宗都得遗憾他这一身精力没用在传宗接代上。 察觉到他的反应,宋玉祗把盖在他腰间的被子往上拉了拉,帮着他侧身翻向一边,抱住他的同时还服务到家,不知轻重地试着帮他消火,被不想在人前表演“FBIWaring”的姜惩几脚踹远了些。 直到这会儿姜惩才发现他与宋玉祗双双躺在一间类似仓库,阴暗潮湿的空旷房间里,气氛有些阴森,昏暗处还能看到飘忽不定的鬼影,很多残破的道具东倒西歪地摆放着,看起来都有些年头了,很可能是曾经的鬼屋项目,在游乐园闭园后就一直保持着现在状态,无人问津。 宋慎思和萧始都是一身落魄,围坐在生了火的铁桶边上,身上都挂了彩,宋慎思正在帮萧始缝合背后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 “……这是怎么回事。” 宋慎思吸入了烟尘,声音有些沙哑,咳了两声答道:“你们走了之后,殷故就引爆了炸弹,目的不是杀人,只是为了打散玩家抱团的状态,他应该提前安排了人引发冲突,挑唆玩家自相残杀,我和医生都在爆炸中受了伤,没法阻止玩家争斗,只能暂时撤退,回到这里的时候正好遇到玉祗带着你回来。” 宋慎思胡乱把线头打了个结,被萧始损了几句:“你这缝的也太草了,落这么丑的疤以后我还怎么找媳妇儿,宋律你别是嫉妒我英俊帅气风流倜傥才害我吧,啧,羡慕就直说,别搞歪门邪道阴我。” “脸皮多余可以捐给有需要的人,还有,劝你早点认清现实面对内心,收敛玩心做个好人,人总是失去之后才知后悔。人在生死关头表现出的往往是最真实的反应,你明明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何苦互相折磨。”宋慎思淡淡说道。 此话一出,气氛有些诡异的沉默,萧始用一种怪异的眼神看着宋慎思,理解不了这话的意思似的,又缓缓移到了姜惩身上。 目光相触那一瞬间,姜惩确信自己从对方眼中读出了一种异样的感情,也许可以称之为——憎怨。 好在两人接下来极有可能发生的冲突被远处的脚步声打断,姜惩神经敏感地弹坐起来,又被宋玉祗按着躺了回去。 那人伸出一根手指做了个噤声的动作,然后向宋慎思传递了个眼神,萧始用瓷砖盖住铁桶的火光,众人静听着外面的动静。 只听一个熟悉的声音小心翼翼地问:“姜警官,宋警官,你们在这里吗?” 姜惩松了口气,“是褚绮。” 萧始掀开盖板应了一声,褚绮便带着人循着声音和光线找了过来,仔细一看,她还扶着身怀六甲的陈娇,身后跟着李春兰,还有一个十几岁大的女孩,人人都灰头土脸的,看起来狼狈得很。 宋慎思道:“别慌,都是这次游戏的猎物,我让褚绮把这些妇孺带过来也是担心出了事她们没法自保,跟我们在一起总归安全些。” 李春兰和陈娇见众人都受了伤,主动帮人处理一些擦碰的皮肉伤,两人对姜惩嘘寒问暖,倒把他弄得有些不好意思,褚绮则带着女孩一起生火烧水,让众人吃上了一口热的干粮。 姜惩用叉子挑着泡面,苦于没法低下头去,只能梗着脖子可怜巴巴地一根根吸溜着面,女孩被他滑稽的吃相逗笑了,捂着嘴偷乐,姜惩觉着老脸挂不住,索性不吃了,哪成想刚放下面碗,宋玉祗就接了过去,叉子一转,用吃意面的法子卷了一口面送到他嘴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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