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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的,活到明天早上再说。” 一夜无梦。 前一晚只睡了三个小时的我报复性的睡了个长觉,天傍亮时被虞百禁弄醒一回,迷迷糊糊地又昏睡过去,无缝衔接,再醒来就是两小时后了。 我睁开眼,怀中抱的是一团比虞百禁绵软得多的天鹅绒枕头,吸纳了两个人体温的被子盖在我一个人身上,一圈一圈裹得严实,像在筑巢,他本人却不知所踪。 我坐起来,环顾这间不太熟悉的卧室,身后的窗户也被人关上,拉着窗帘,大脑放空了一阵才想起,以后都不必再开着窗户等人了。 换上佣人准备的衣物,我先去洗漱,整理好仪表才下了楼,客厅里没人,餐厅方向却飘来煮咖啡的香气。 “他早移民了吧,我说你那前雇主。”是梁不韪的声音,“心够狠的,想一劳永逸,直接要了人家姑娘的命,他和容峥以前有仇?” “没问过。”虞百禁的应答声间杂在油锅“滋滋滋”的底噪里,“杀手不打探雇主的私事,这是行规。” “这算哪门子行规,他要是想陷害你呢?” “所以我说不‘打探’嘛。” 餐厅是半开放式,一面临着室外的花园,用玻璃移门做了隔断,另一面则被岛台划分出一块料理区域,可以调酒、切水果或是做些简易的餐饮,虞百禁系着围裙站在岛台内侧,左手端着一碗红色汤汁,右手拿铲子,每隔二十秒翻弄一次平底锅里被煎成浓郁番茄色的意面,淋上一勺红汤,直到汤汁收干,循环往复,意面成了有些硬度的状态。 我从未见过这样的做法,还没来得及走上前去仔细观看,他就把火一关,解开围裙过来抱我,一缕鬓发垂落下来,掠过我的耳廓。 “宝贝早上好。” “早。” 背后传来梁不韪的悲鸣:“我还不如瞎透了呢!”我抽了张湿纸巾给他擦手,“大清早的你给他家做义工?” “只是兑现一下曾经的诺言。” 他把盛着意面的飞碟盘放到我手里,说:“这是给你做的。”又指着岛台上一盆像是用来饲养兔子或马的瓜果蔬菜,“梁先生要减肥。” “是。”梁不韪恨恨地咬了口白煮蛋,“我当年也六块儿腹肌,现在只剩四块儿了,得有危机感。” 我去水槽边上洗了三只杯子,平分一壶咖啡,随口跟虞百禁道:“我正想喝咖啡来着。” “你自己说的。”虞百禁往他的那杯里丢了两颗方糖,“‘老公,我想喝咖啡’。” “……”我的咖啡泼了半杯在水槽里,一股焦香逸散开去。 “你还用腿缠着我不让我走……” 他一脸意犹未尽的表情,仿佛在回味一些我记忆中缺席的温存,我一把掐住他的两腮:“好的,别说了,不用复盘。”不行就来个人把我打晕。我怎么完全不记得? 果然,“骗你的。” 他卷了一口份的意面喂进我嘴里,“前半句是假的,后半句是真的。” 这就是他会做的唯一一道菜,“刺客意面”,因其烹饪过程中会将番茄酱汁溅到灶台周围,形同杀人时喷溅的血浆而得名——我猜的。每一根意面都吸饱了番茄浓汤,酸甜而微辣,后味又带一点淡淡的蒜香。 我接过叉子,又尝了一口,细细地咀嚼,告诉他:“很好吃。 “但这点伎俩收买不了我。” 他正靠在岛台边喝咖啡,闻言从杯子后面抬了抬眉梢。我说:“前半句是真的,后半句是假的。” 虞百禁转头问梁不韪:“你看他是不是超级可爱?” “你俩快点滚吧,”梁不韪说,“我真他妈忍不了了。” 为了助力我和虞百禁快点滚蛋,吃完早饭,我们就分头去筹备物资,为再次启程做周详的计划。 相比于前几天的困顿和拮据,这次我们有丰裕的物质条件,还借到了车,“是借不是抢。”虞百禁严正声明,“我们用完了就还。并且,我和你立定的口头协议也要作数。” “君子一言……” “等等。”我打断了他俩的哑谜,“什么协议?” “这你就别管了。” 梁不韪递了支烟给我,手心向上,意欲给我点火,前辈给后辈点火是不合礼数的,因而暗含着不容违抗的旨意,“听我一句劝小简,关心则乱,你这样的人,心里装的事儿越少越好。” “我知道了会给你们带来坏处吗?”我换了个问法,吸了一口他点的烟。一尝就很贵的烟草,余香在鼻腔与唇齿间缭绕。“不会。”他说,“只会给你带来好处。” “行。” 我对虞百禁做了个“我会盯紧你”的手势,“我不问了。” “时机成熟了我就告诉你。”他抓着我的手拍了拍他的胸口,“相信我。” 我们三个在梁家的车库门前汇合。在佣人的协助下,我打包了一些备用衣物,急救药品,防水布,充电器,一箱矿泉水;虞百禁找来了生存刀,多功能工具钳,食用盐,消毒液,浓硫酸(我和梁不韪头一次在这种时刻达成了高度一致:别发癫);梁不韪则专业对口,为我们提供了火力支援:枪支弹药若干。 “容家的小姐就背了个包,塞了点钱,哪有你俩这么费劲。”别人都是做好事不留名,他做好事还得吐我俩两口唾沫,“讨债鬼。 “行了,选辆车吧。” 车库的大门向我俩敞开,他夹烟的手往右边一挥,画出一条以价格或收藏价值为单位的分界线,“先说好,这边的不借。 “那边的……哎!” 有一辆车显然被停错了边,连我这种门外汉见了都觉得眼前一亮,虞百禁肯定比我更懂行:“我要那辆。” 梁不韪墨镜后面青筋暴起。 “你小子挺识货啊。” 他指的是一辆阿斯顿马丁。
第51章 “哇,好靓。” 古典车独有的扁长车型,曜石黑的车身暗光流丽,窗玻璃上倒映出女孩晶亮的眸,“这一定是您最贵的车。” “你懂车?” “阿斯顿马丁DB5‘shooting brake’,中文叫猎装车。”她伸出手,拍了拍车尾门,“早年间富豪们开出去打猎,后车厢要放猎枪和猎物,于是拓宽了尾部的装载空间,但是纯黑色……” “像灵车。” 男人踱步而来,在车头前站定,墨镜滑下鼻梁,又在女孩看向他时推了上去,“嗨,不是第一回听人这么说。” “无所谓,它很美。是您的收藏品?” “车当然要开上路才叫车,”男人失笑,“就好比你有一匹汗血宝马,你不让它出去跑,它会抑郁的。” 女孩也笑,似乎是觉得他讲话有趣,“比起一辆车,我更想要一匹马。” “你还会骑马?” “不会。”她诚实地说,“小时候想学,我爸不允许。” “为什么?” “他说,‘那不是女孩子该学的东西’。” 曲奇饼干还有十五分钟烤好,佣人说会帮忙盯着烤炉,他们便利用天黑前的这段闲暇,来到室外散步。没人能拒绝梁家的花园。即使是上午刚被他五花大绑“请”到家里来做客的小姑娘,见了温室里精心照料的紫罗兰和洋牡丹也会满心欢喜,不计前嫌。 绑架闹剧才落下帷幕,夫妻俩的家事还胶着未决,梁不韪隔着电话线挨了颜璧人一顿臭骂,唯有满口答应,好好招待政敌的女儿,“要像对待你的亲侄女一样。”妻子在电话里嘱咐,“把好她的口风,闹出绯闻对我们都不利。” “得了吧,我亲侄女在咱俩婚礼上踩了你婚纱的拖尾,你记仇记到今年。”眼见冰释有望,为了和妻子多说两句话,他不惜采用最幼稚的话术,激怒她,如愿换来了一句动人的唾骂:“脸又痒了欠扇是吧?” 舒坦了。梁不韪神清气爽地挂断电话,眼尾的皱纹都展开了,确实卓有成效。没挨过老婆骂的男人不能说有缺憾,至少是不圆满的。 “OK,警报解除。从现在开始,容小姐就是我的贵客了。” 他翻篇儿的速度比川剧变脸还快,一脚把方才绑人的手下踹到地上,老油子讲究的就是个拿得起放得下:“蠢货,刚刚怎么绑的人家?没轻没重的。给容小姐赔个不是。” 手下也挺有眼力见:“对不起!请容小姐原谅!” “不要紧,不要紧。” 女孩爽利地接下了他递过来的橄榄枝,却不过多表态,既不冲他摆脸色,也不借机向他问难,而她越是喜怒不形于色,越让梁不韪感到不寻常:该说不愧是政客的女儿吗,她还没涉入那滩浑水,却已是一副在岸边观望许久的模样。 “茶还是咖啡?”他问女孩。 “水就可以。谢……” “不,你要说‘我不渴’。”他笑道,“别让不熟悉的男人给你倒水。在哪儿都是。” “可我的确是口渴了。” 她将长发捋顺,拢到耳后,双手收回,平放在膝盖上,语速不急不缓,“您比我更在乎名利和声誉,损人也要建立在利己的基础上,凡事留一线,否则您不会轻易放过我。对吗? “如果我猜的没错,颜阿姨并不支持您这样做,胁迫我不仅达不到您的目的,还会激化我们之间本不存在的矛盾,得不偿失。” 她从刚才给她道歉的小青年手中接过水杯,杯身透亮,其间水色澄净,不含一丝杂质。 “‘您不会害我的’,当我怀着信任说出这句话,您会选择为我破例,做一次好人。” “你别不信,她比她爸更适合从政。”时隔一日,梁不韪跟我们谈起容晚晴,“她不通世故,但她懂人心,你看她不哭不闹的,上面那番话其实是在威胁我:一旦我对她做了什么,我跟颜璧人都得身败名裂。我被她架到了道德至高点上,就只能做君子。”他掸了掸烟灰,“老子看人没走眼过,她是这样的人吗?” “以前不是。”我说,“是我们把她变成这样的。” “梁叔叔。”女孩喝了口水,试探性地,“可以这么称呼您吧。虽然我和颜阿姨也只见过一面,不好攀这个关系……” “不打紧啊。” 梁不韪在她对面的茶几上坐下,两手交握,摆出促膝谈心的姿态。“今儿这关系你不攀我还攀定了。来,侄女儿,叔叔问问你——谁干的?” 她笑起来,摇一摇头。 “不能说。” “我让女佣搜了她的身,没找到监听装置和人体炸弹,证明她没被人控制,她自愿为那个绑架她的劫匪保密。 “兴许是顾及我或者颜璧人的身份比较敏感,她不肯说,我也不逼她,帮她是情分,不是本分。”梁不韪说,“我又不是做慈善的。” “那我加码。”虞百禁说,“只要你有想杀的人,不论天涯海角,我都帮你做掉,有效期一年。怎么样?告诉我们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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