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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差把‘黑店’俩字写在招牌上了。”虞百禁说。“是前几天我们的运气好过头了。”我耸耸肩。 “有点想念阿姨家的大排面啊……” 恰好顺路,我俩就想着在楼下吃个饭、喝一杯再上去——当然了,我不喝。我要了一杯无糖苏打水。虞百禁喝点也无妨,我会兜底。“一杯马天尼,不要柠檬要橄榄,加樱桃。”他对吧台里留着山羊胡的酒保说。 等他的酒沿着光可鉴人的吧台滑过来,他摘出泡在酒里的樱桃,放进我的杯子里,问我:“想什么呢?” 酒吧很小,纯粹是旅店的附属品,屋顶低矮,昏灯昧影,生怕来这里排遣寂寞的人把对方看得太清,努力营造着悸动的氛围,甜美的误会,幸亏我没喝酒,否则对着虞百禁那样一双眼睛,也难保不会说出什么不可挽回的话来。我捞出那两颗酒渍的樱桃,含进嘴里,说:“我在想,容晚晴要去海边,真的只是为了看望她的妈妈?” “我有点醉。” “一个二十多岁的女孩子,家境优渥,前途光明,没有生计压力,往后也不会有。”我吐出了一颗樱桃核,越追溯越难解,“她想要的究竟是什么?” “爱情。” “那他妈是你想要的。”我说。 空酒杯落在吧台上的轻响,对话间突兀断开的缝隙,站在我俩中间摇酒壶的酒保也不摇了,默默收起了两根天线般的手臂。 “我就是想要爱情怎么了。” 我生生把另一颗樱桃核咽了下去,硌得嗓子疼。只见虞百禁一脸委屈地低下头,用他的额头用力拱了一下我的肩膀。 “我就是想要爱情怎么了!” 作者有话要说: 名场面来袭。
第58章 酒保捧着雪克壶无措地站在一旁,连根胡子都不敢动。我差点打翻自己的杯子,手伸过去扯了扯虞百禁的衣袖:“我知道了。你喝多了。” 史无前例地,他把袖子从我手里拽了出来,难过地,抵触地。我大为震怖。“你说,我在听。” 他却不再理我,扭头冲着吧台内侧不知该不该逃走的酒保说:“他,他不要我了。” 我汗都下来了。 “他是我的初恋。” 他把脸埋进我的双掌之中,“我知道我做错了事,我会改的。但你也要给我补救的机会啊……” “啊,呃,嗯,他喝多了,我会照顾他的。” 我朝同样汗如雨下的酒保点一点头,“您忙去吧。”酒保活像个被皇帝赦免的逃兵,脚底抹油,“那、那边有客人……我给您上杯水啊,清水。” “站住。” 一根从橄榄里拔出来的竹签短剑一般刺向酒保伏在吧台上的手,在扎穿他手背的前一秒被我拦下。我钳住虞百禁的手腕与之角力,连带着他整个人一并搂向我,跟酒保说:“别管他,走你的。” “不要冰!”虞百禁趴在我肩上叫唤,“我的心很冷。” 我的心都不跳了。 但我还是耐着性子跟他沟通:“我什么时候说不给你机会了?想要爱……也没有错,我不是在指责你。” “你不喜欢我对待你的方式,那就告诉我怎么做才是对的啊。” 八点过后才陆续上座的小酒吧里,在他人异样的注视抑或是我的错觉中,他双臂环抱住我,脸埋在我怀里闷闷地说,“你不把你的感受说出来要我怎么办呢?我还要错多少次,你又会离开我的……” “不要去预设还没发生的事。” 我僵硬得像块墓碑,胡乱拍着虞百禁的后背,心中默念,爱是感受,不是逻辑。他是没有心,可他有知觉,会被刺痛,被伤害。我也不在意旁人对我的看法了,在意他此刻的心情就足够。我是个凡人,兼顾不了那么多。 “好了,好了,一杯马天尼就喝成这样……” 话既出口,一道闪念陡然掠过我的心头,冷不防地,虞百禁游移在我背后的手按住了我的后颈,以一种介乎强硬和情人间暧昧的姿态,语气却是和方才“醉酒”截然不同的镇静:“别回头。 “你的左后方七点、八点处,右后方四点二十分,一共五个人在看这边,右边两个在向我们靠近。” 他吻了一下我的颈侧,“你现在从椅子上下来,别往后看。跟我走。” 酒保端着不加冰的常温水回来了,虞百禁把酒钱和小费塞进他马甲的口袋里。他似乎懂得了什么,又没有完全懂。 “北边的走廊里有钟点房……满客的话就上楼吧。” “多谢。” 虞百禁拉起我,绕过坐满了人的卡座,混进越来越稠密的人群,还能听到不远处女人的抱怨声:“长没长眼啊,踩着人了你!” “还是被跟踪了。” 我情感上还没转过弯来,身体已经率先进入了备战状态,加快步伐,紧跟着虞百禁,踏进酒保所说的、一条铺着破旧地毯的长廊,“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你吃樱桃的时候。”他捏了捏我的手,“真可爱。” 我甩开他,和他按顺序去推每一间“钟点房”的门,都锁着。有些房间里隐约传出人的窃语和肢体摩擦声,也有些是谩骂。“还真满了。”我说,“顶头那间呢?” “是卫生间。” 我扯住虞百禁的衣领就闯了进去。 卫生间内愈加逼仄,封闭,却出奇的洁净,看样子打扫得很勤,洗手池边甚至摆了瓶藤条香薰,弥漫着一股馥郁到不像是厕所的茉莉花香,用来压异味。总共两个隔间,靠外那间有人,我和虞百禁就进了靠里那间,反锁上门。 我刚想说什么,脊背就撞在了画满涂鸦的墙上,身体腾空,虞百禁捞起我的双腿,把我往上一托,如此一来,从隔间下方的门缝往里看,这里就像只有一个人在。 “宝贝。” 他对我做了几个口型,我不情愿地意会了,一只手勾着他的脖子,另一只手拉开他外套的拉链,模拟拉下裤链的音效。他无声地夸赞了我,“演得真像。” 我刚要张口骂他,隔壁传来了一道压抑着愠怒的男声。 “你现在说这些有什么意思?” 太诡异了。此情此景,包括我此时的姿势——两条腿夹住他的腰,双手攀附着他的肩和背,裤缝里顶着他的胯,简直就像是在跟他——但我确定这是目前最妥帖的做法,先避避风头。哪怕我敢夸下海口,无论对方派多少人来,我俩都能把他们赶尽杀绝,就像在金嵬的仓库里那样。 但这儿毕竟不是谁的仓库,谁的后院,闲杂人等太多,动手容易,脱身却难,再招来警方又是新的烦扰,我不知道虞百禁是不是这么想的。我估计他压根儿就没想。 他只想捉弄我,看我有火不能发的憋屈样,两只手托着我的屁股,把我压向身后这堵写满了交友号码、“上门服务”和各种淫词浪语的墙壁,旁边隔间的男人仍在讲电话,还点了支烟,烟味顺着我们之间的隔板飘过来,漫到虞百禁的脚边。 “我怎么办呢?你想过我吗?!” 湿滑而煽情的舌尖,从我绷起的脖筋舔到发烫的耳垂。我牙关一松,险些叫出声来。 有人推开了卫生间的门。 “我做好了跟你白头到老的准备……你连我爸妈都见了,咱们什么困难没克服啊?!” 隔壁的男声染上了哭腔。皮鞋叩地的轻响停在我们的隔间门外。我能从门缝里窥见两道耸立的人影,被向上的台阶曲解成一个六十度折角。我抓住了虞百禁后脑勺的一撮头发,却因发抖而使不上力。 “砰砰砰。” 有人在敲我们的门。 “砰砰砰。” 我揪着虞百禁的头发和他接吻。门外的人不做声,只是继续敲门。砰砰砰。很聪明。 “砰砰砰。” 隔壁的男人终于爆发了。 “我操你的,里面有人还你妈敲敲敲,你是瞎了还是脑子里有屎急着拉?!”男人把电话里没发泄够的火气一股脑全撒出来,有种不要命的气势,听得我都替他捏了把汗,“再敲我他妈报警了!听见没?滚!出去排队!” 虞百禁的嘴唇被我咬破了,笑着舔沾到我嘴上的血丝。 “想在这儿做。” 他在我耳边说。 “好刺激。”
第59章 炸弹倒计时般的半分钟过后,隔间外的脚步声竟然真的退了出去,关上了卫生间的门。隔壁的男人把烟蒂丢进便池里,明火遇水,“嗤”的一声熄灭,被他放水冲掉,接着就是长吁短叹,衣物窸窣,他似乎挂断了电话,吸了吸鼻子。 “朋友?” 虞百禁轻轻地把我放到地上,敲了敲我们中间的隔板。“你还好吧?” “哎?嗨。”隔壁的男人像是没料到我们会跟他搭话,“没啥,家务事儿。怪丢脸的。” 我撩起衣摆,使劲擦擦嘴,顺便对虞百禁比了记中指,打开隔间的门,让他先出去,像任何一个如厕完毕的人那样,走到洗手台边、拧开水龙头;我则在流水声的遮掩下,拿起墙角的保洁工具,抽出长长的拖把棍,别在男人那间的门把手上。 “正常。恋爱就像种花种树,你以为你已经尽心竭力,百般呵护,来年等着收获,它却还是枯萎了,不仅没有结果,还让你过去的付出都白费,留给你一场空。” 虞百禁关上了水龙头,缓步接近卫生间的门,侧耳谛听,同时向我投来一记询问的眼神,我点头,拔出穿在皮带扣里的弹簧刀,示意我已经准备好。 隔间里的男人又叹一声:“兄弟你说得在理……我就是自己钻牛角尖儿,你让我放下,一时半会儿的……我没那么快走出来。你懂吧?” “噢。” 虞百禁笑了笑,“多待一会儿也好。” 门向里打开,埋伏在外面的人被他拖住衣领往下压,伏低的后背充当我翻身出去的鞍马,我一腿抽在向我们扑来的第二个人侧脸上,趁他失衡歪倒时割断他的喉管,他一枪打在天花板上,来不及还击便断了气,隔间里的男人听见动静:“啥、啥声儿啊? “我门怎么打不开了?兄弟!帮帮忙!” 一道红痕甩在被他反复推搡的米色窄门上,黏糊糊的血浆往下淌。虞百禁把扭断脖子的尸首放平在地,说:“你稍等,我去叫服务生来。”当胸一脚,将第三个跟踪者踹出酒吧后门,用抢来的枪爆掉第四个人的头,把凶器还给尸体,抹掉指纹,一串动作连贯无比,我追上他,无暇再去管那个刚失了恋、一开门又要直面死尸的倒霉男人,祝愿他以后情路平坦,早日成家,别再遇见我俩这样的人。 酒吧后门就在男卫生间左边,声控灯下是一节盲肠般的应急通道,随处可见被踩扁的烟头和幽绿的霉斑,门被翻滚的人体撞开,室外是大片杂草乱生的荒地,铺满硌脚的石子,暖色调灯光与人声斜斜地烘托两旁,分别是旅店前门和后身的停车场。我关上身后的门,虚着嗓子对虞百禁喊:“留个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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