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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 琉璃显然也看见了,扭过头来向我俩求证,“没看错吧?” 虞百禁从怀里掏出一枚ACOG瞄准镜——不知从哪把枪上现拆下来的——扣在右眼上充当望远镜,看完递给我,说:“除非我们三个人都看错了。” 我接过瞄准镜,走到船篷外,一阵风从我体内穿过,吹去了心脏上厚厚的蒙尘。我曾设想过我们和容晚晴的重逢,在事情的发展尚且在预料之内的时候。它不太好,也不太坏,不像虞百禁注定要占据我生命的两个极端,它只是一场再平淡不过的会面,就算是以愧怍发端。 抱歉,容小姐,是我的失职和私情害你受伤入院。 绑架你的人到底是谁,他还会再伤害你吗? 不用当你的伴郎了,你介意我们杀掉新郎吗? 我找到了我爱的人。我在过我自己的人生。 谢谢你。 这一次,哥哥没有辜负你。 坐在发动机旁的玛瑙抖落发梢的雨滴,朝我们喊:“快到了!” 三到四个小时的航行,我们行将驶出乌云与阴雨的统治区,犹如重获新生。海水幽蓝,近乎于黑,俯视着船下从不久前的狂暴到现在恬淡如婴儿般的细浪,很难相信我们刚从死亡的指掌中生还。 “岛”近在眼前。和类似题材的奇幻电影沾不上边,隔着面纱般的薄雾望去,只可见一片象牙色的沙汀。海水舔舐沙滩,沿岸生着一些高大粗犷的树木,看树叶的纹路像棕榈树和凤凰尾,长势既不萎靡,也没有茂密到浮夸的地步,顶多称得上是水清沙白,风光秀丽,再无其他不凡之处。 至少相比于外界对这座岛展现出的狂热和追逐,“比我想象的普通。” 虞百禁替我说出了我想说的。他钻出低矮的船篷,在下船前松了松筋骨。我把瞄准镜塞回他的衣兜,顺手摸摸他的耳朵。他脸颊贴着我的掌心,问我:“想好许什么愿望了吗?” “你还真信啊。” 我有意岔开了话题,以免被他洞察我心中所想,他却扬扬下巴,指向我身后的陆地。 岸边站着一个女孩。 半年多没见,她有点晒黑了,穿了条米色的连衣裙,见有人靠岸便挥了挥手,海风吹得她长发飘飞,露出和我全无一处相近的面孔。 “哈?” 如假包换的亲兄弟就在船上。琉璃看看女孩,又看看我,“你俩哪里像兄妹了?” 我没能回答他的质疑。因为容晚晴叫了我一声。 “哥!” 作者有话要说: 终于见面了我哭死。 —— 引用歌词:Queen《Bohemian Rhapsody》 波西米亚狂想曲万岁!!!
第97章 自从去年的万圣节一别,我们无非是几个月没见,我却感觉过了半辈子那么久,隔了生和死那么远。 我甚至想不起该怎么称呼容晚晴,人前人后,哪种比较得体,不会招来猜疑和觊觎,直到双脚踏上粗盐般的沙滩,我才意识到,我们已经抵达了一片没有审视也没有敌意的土地。 我们是保镖,杀手,千金小姐,也可以什么都不是。只是三个疲于争斗和奔逃的人,第一次以彼此都知晓的身份站在这里,坦然相对。 “不应该先抱一下吗?” 还是容晚晴先开的口,迎向前来,分别拥抱了我和虞百禁,像从未经历过当初的反目和杀戮一般,“我以为你们会来得更晚一点儿……谁先去找谁的?” “我。” 虞百禁微微弯下身,手隔着长发轻拍她的后背,“是我先被追杀,然后才去找你哥……” “不对。”我纠正道,“是他先去疗养院找的你……也不对,他先跟来了V市想找我……”越说越乱,无从谈起,我索性先去帮玛瑙和琉璃泊船,放他俩在一旁闲聊,谈论近期影院将映的新片、下节课去哪个教室上和学校后山有狐狸之类的氛围,好像昨晚才通过电话似的熟络,每次都让我觉得非常神奇。 耳边隐约还能听到容晚晴说:“我知道问书会报复你们。” 紧接着下一句是:“对了,你有没有带枪?” “带了。” 虞百禁毫不犹疑地答。 “你要用么?” 我暗骂一声,猛然调头往回跑,但已经迟了。 容晚晴手持着虞百禁的新枪,HKVP9战术版,定制化模组加改良握把,像他教过她的那样上膛,9×19毫米帕拉贝鲁姆弹被推进枪管,蓄势待发,枪口对准了它主人的眉心。 “这次做得不错吧?” 她说,“这一枪是我还你的。” 我止步在离他俩还有几米远的地方,不再上前调停或阻拦。琉璃的反应不比我慢,惊叫着把玛瑙往船的背面拖拽,而他的胞弟是一贯的无邪无畏——压根儿没认出容晚晴手里拿的是枪。 是模型,是仿真道具,反正不会是夺命的凶器。 虞百禁仿佛也这么认为,“哦,好。” 被枪指着脑门,他也声色不变,一种见怪不怪或是意料之中的泰然,只是扭头看了看我,“你感觉怎么样?呼吸和心率呢?”我摇摇头,示意他没事。 “那就稍微等我们一会儿。不舒服了叫我。” 他说完,方才面向容晚晴道,“手法很标准,速度慢了点,以及,”他真诚地予以指点,“双手握枪。” “你就没什么想对我说的?”容晚晴说。 “枪口再低一寸。开枪时有后坐力,你的胳膊稳定性不够,会被震得往上抬,所以,”他伸手比了比自己眉骨的高度,“要想一枪爆头,瞄准鼻梁中间这一小块区域比较稳妥。” “你请便。” 我对看向我的容晚晴说,“我没资格替你原谅他。你想怎么做都行。我不拦着。” 因为我深信,虞百禁不会死。就像他深信着我那样。 “试一试。” 虞百禁鼓励她,“你知道你杀不死我,就开一枪玩儿玩儿嘛。这也是不可多得的体验,杀杀人跳跳舞,这辈子才活得痛快。” “唉。” 容晚晴叹气,手往下放了放,冷不丁地扣动扳机。不是向虞百禁,而是朝着虚无之处某个束缚着她、囿困着她的事物,用尽全力开出一枪。子弹飞入天际,消失在高空中。 “你是一个坏朋友。”她对虞百禁说,“但我不讨厌你。” 她把枪扔给我,甩了甩被震麻的手,像以前一样佯带着埋怨说:“是有点疼。”但我能看出,她已经和从前不同。具体到哪个眼神,哪个动作,难以形容,我只好先把弹夹卸掉,听虞百禁对她道歉:“对不起,晚晴的腿。” “我的腿是另一位嘉宾吗?” “他,左耳失聪了。”我不得不对容晚晴吐露实情,“段问书想炸死我俩。”她捂住嘴,大为震惊:“天呐,阿百。” 然后他俩击了个掌。“我们扯平了。” “……” 我把拆解过后的枪支零件揣进衣兜,走回去叫琉璃和玛瑙:“没事了,出来吧。”琉璃探出半个脑袋,还死抱着玛瑙一条胳膊:“我这妈还让不让见了?” “有妈就不错了。” 心中的巨石轰然落了地,使我生出一股大起大落后特有的解脱感,“他们的矛盾……他们自己解决,我会保障你俩的安全。”话虽如此,我还是回过头看了一眼——他俩好像背着我在说些什么。随他们去。没打起来就行。“接下来,你们俩要回家?” “我们一起。” 玛瑙拖着他哥站了起来。 “回村子里。” 我有太多的话想问容晚晴,然而碍于外人在场,找不到开口的契机,只得暂且按下不表,和虞百禁跟在他们三人后面,沿一条小径穿过棕榈林。 玛瑙和容晚晴走在最前面,雀跃地聊着天,似乎在讲述岛外的见闻,对岸的世界多么繁华,多么令人目眩,讲和他五官相同却个性迥异的哥哥,向来聒噪又不甘被冷落的琉璃,此时却一反常态的寡言,只顾闷头踩路上的枯枝败叶,兴许是在为即将见到未曾谋面的母亲而忐忑吧。我和虞百禁都假装没看见。 “这里大概有三十多个村子……地方蛮大的,我来了半个月,到现在还没把整座岛逛完呢。”容晚晴的声音从前往后飘,“我就住在玛瑙妈妈隔壁,村子里的大家分了两间空房给我,虽然对面是公共浴池,但是很敞亮。你们去了就知道。” 她自豪地说:“是我做农活和手工活换来的。” 林荫从我们头顶退去,眼前豁然明亮,我们到达了玛瑙长大的村落,琉璃从未回过的故乡,世人口中的桃花源,容晚晴的新家——半人高的篱笆门上挂着一只木雕吊坠,我和虞百禁都认出来:是护林员老人亲手雕刻的小鸟。 “屋子里有点乱,要拜托你俩帮我收拾喽。” 门没有上锁,她直接拉开,请我们进去,“有一肚子话想跟我说吧?”她笑道,“真巧,我也是。”
第98章 琉璃被玛瑙带回了自己家。跟容晚晴的住所相邻,非常典型的乡间小屋:斜坡屋顶铺着瓦片,混凝土墙外接木质地台,衔住一方整洁小巧的别院。放眼望去,整个村子二十多户人家,房屋排布相当宽裕,户型统一,无非是窗户开的朝向不同、谁家院子里晒了鱼干的细微差异。容晚晴“分到”的这间屋子位于村子末尾,“分给你是什么意思?” 我问她,“要用相应的劳动来换取?什么类型的工作?这座岛上……村里的人,不排外吗?” “哥还是老样子。” 容晚晴笑,引我们进屋内,放下门边斜挂的帘幕——像是某种晒干的草叶编织而成,手感柔韧,透风且遮光,“一些基础的手工活。织鱼网啦,种庄稼啦,采摘水果,甚至帮人带小孩,这些都算。” 我环顾她当前的住处,居然和疗养院的单人间布局有些神似:将近五十个平方的一居室,兼并所有生活分区,左边床铺靠墙,右边书桌靠窗,另一扇窗下布置成简洁的厨台,摆放着一人用的炊具和餐具;屋子正中扎一张小矮桌,桌下摞着一叠草编的坐垫,和门帘相同的材质。 “你们先坐。” 她拍拍我和虞百禁的后背,“我煮了茶,一起喝点吧?” 我的视线追逐她的背影,试图把她和记忆中那位政要千金联系起来。第一次见面,在容家大宅,每一根发丝落在肩头的位置都精心设计和打理过的名门贵女,笑不露齿,娴静端方。 如今她是个快乐的乡下姑娘。 “好久没和你俩坐在一起喝东西了。” 三个互相朝对方举起过枪的人,围着一只烧得滚烫的粗陶茶壶,茶杯——有且仅有三只,“上一任屋主留下来的,是个老奶奶,擅长制作果酱和草药。半年前她寿终正寝,安葬在岛上,房子空出来,就给我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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