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胖子在桌子上描了个“亿”字。 我有点惊讶,毕竟我是外行人,也不好这个,没想到这东西居然这么值钱,我也跟着看向杨飞。 杨飞没说话,一下子就笑了。 我起初还当他在笑什么,后来一看他食指和中指上正惯性地夹着根烟,细长的那种,火都无意识地点上了。 我看了他一眼,杨飞把烟就灭了,没点头也没摇头,把伙计刚上来的杯盏和果盘推到中间。 茶杯是官窑的手艺,通体藏青色,我的里面就简简单单地装着水,果盘里面就装着一种水果——橙子。 我当然分不出来是哪儿产的橙子,但看样子是我比较喜欢的那种,就慢悠悠地边扒着皮往自己的盘子里堆,一边听主持人的讲解。 主持人的声音很舒服,这会儿天花板上缓缓滑下十来个大屏,全方位展示着第一件拍品。 拍卖方式一直都没有变,只要举起自己的牌儿,不用说话,就自动跟票。 没有摄像头记录,但他们并不担心有人会赖,能进来这个门的绝大多数人,都不至于因为这点事儿就搞臭自己的名声。 我先前还没看到第一件拍品是什么,这会儿冷不防看到了,人一下子愣住了。 是萧肃生的那把软剑,它那个青绿色的青铜壳我认得清清楚楚。 我剥橙子的动作一下子就顿住了,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胖子,见到他的脸色也变得很难看。 胖子嘴里喃喃自语,声音轻得不能再轻,“出事儿了,一定是出事儿了。”
第26章 我不知道胖子到底是什么意思, 但他对萧肃生的了解,显然比我多多了,只是当着杨飞的面, 我没有开口问。 台上拍卖师戴着皮制手套, 展示着那把软剑的属性, 确实, 削铁就像削泥似得, 不过, 我们国家对于刀具的管制很严, 别说是剑了,就算是手指那么长的瑞士军刀, 过安检都得被盘问, 这东西买回去看着也没太大的欣赏价值, 我看其他人的兴趣都不高。 除了那个蒙古族的小孩儿,我看他一脸跃跃欲试的表情,被人一个眼神儿给按下去了, 不过他不像是要放弃的样子。 胖子还在一边陷入沉思,我看那把剑的简介也看不出什么名堂,等主持人把上句话说完之后,索性橙子也不剥了,擦擦手便直接从眼前的竹筒里,挑出了个木牌儿举起来。 是封顶的意思,主持人报价两百万。 压根儿就没有多少钱, 我其实有个心理价位,没想到会这么便宜, 直接要了,想让直接送过来, 那主持人大概没料到拍的这么容易,愣了下。 我看到杨飞冲着他们点了点头,那剑装在盒子里便白白净净地送过来了。 那小孩儿咬牙切齿的,但是他没我快,也只能依着规矩没有办法,一直瞪着我们这边。 旁边胖子在桌下,暗戳戳冲着我比了个大拇指。 我拿到了那剑,但也没什么好开心的,有心事,我一把给胖子的手拍开,结果才低下头,便见到我面前的碟子空空荡荡的。 杨飞这厮趁我刚才没注意的功夫,把我整出来的瓤全吃了。 我可是连白线都剔掉了,当下我就想一个碟子拍在他的脸上,一扭头看见这小子在这儿鬼鬼祟祟地笑,一下子就冷静了下来。 一会儿流动资金不够了还指望着他能赊着,算了。 我冲着杨飞笑笑,当然这个笑可能有点勉强,因为他一下子就把嬉皮笑脸的表情给收起来了。 “还吃吗?”我咬着牙齿问他,“给你剥,多吃点。” 杨飞吊儿郎当的姿势也收了起来,一本正经坐好看向拍卖台了,他这个人一本正经起来其实还算是挺有精英范儿的,西装笔挺,人模人样。 我冷笑了一声,端起茶杯。 正对上了那小孩儿还虎视眈眈的眼神儿,我索性抬头,也不避开了,正对上他的脸,皮笑肉不笑了一下。 那小孩儿不知道怎么回事儿,愣了下,很快便把头给扭开了,想来他们是为了天珠来的,跟我也不冲突,我也懒得再搭理他。 拍卖流程还在继续。 我不知道是不是只有我是这样,本来什么也不感兴趣,但是听了那拍卖师的讲解,内心又腾起一种什么都想买的冲动,心想不愧是名嘴,但我整个人理智还是在的,怼着拍卖书东看西看。 有那种传说中小国的玉玺,还有什么从国外传过来的整套头面之类的东西。 期间那小孩儿还往我们这边看了几眼,胖子都感受到了,在桌下使劲儿拽我的袖子,但我依然顽强地不抬头,继续等。 好容易等完中场休息,等到了第7件拍卖品。 我一下子就坐直了,但这个第7号很奇怪。 别的拍品,要么是直接在盒子里被端上来,要么是从下面升上来带着防弹玻璃的展示台。 就这个,只有一张照片。 还是个挺大的木盒子,看着差不多有一个人那么长,上面就贴了个号,17号,这件拍品也必须是寄到买家指定的地址内,不能自取,不能现给。 没有介绍也没有其他的,直接开拍。 但却有不少人都很感兴趣,从一百万开始举牌,每次十万或者一百万加码,上不封顶,不到五分钟的功夫便已经上了两千万。 算是一个小的质变了,到了这儿之后,角逐的人开始逐渐变少。 胖子也才举了牌儿,不过看得出来他也挺肉疼的,我跟他说看来他得到的内幕消息也不是特别内幕的时候,他紧张得没有搭理我,手握成拳头,额头上都沁出汗了。 不过那帮蒙古人也参与了竞拍,并且还颇有一种死磕到底的架势,我还挺好奇的,但这都不影响我要截胡的决心。 我直接拿了加码的牌儿,立在了桌面上。 自动跟票。 我妈教过我的道理。 如果一件东西你想要,大家都想要,那你就算心底没有,面上也要拿出来破釜沉舟不死不休的气势,这样竞争的人反而会少,成本反而更低。 我和胖子是一个包厢的,下面拍卖师问我们是否一起,我在胖子无比诧异的目光中摆了摆手,一口便否认了。 胖子惊呆了,大概是从未料到我会在他背后刺上一刀,基本上是目瞪口呆的状态,特别搞笑,杨飞在旁边低着头捂脸偷笑,笑得快打跌了,一直在颤,被我两根指头拧在了胳膊上,才终于收敛了点。 “你拍我拍都一样,有消息共同分享”我无所谓,边喝水边跟胖子说道,“我知道你快没钱了,收了吧。” 杨飞早把胖子的积蓄给我交底儿了,现在差不多都快到胖子的极限了,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东西,值得他这么倾家荡产地砸出来。 胖子反应了好一会儿,看我立在前边的木牌始终没收回来,苦笑一声,摇摇头,才算是放弃了。 到最后只剩下我和那帮蒙古人,不过举牌的从年纪大的换成了那小孩儿。 那小孩儿兴致勃勃的,我看不出来他是到底纯粹是因为之前丢了那剑,纯粹想跟我杠起来,还是他们真的想要那东西,反正在我瞟过去一眼的时候,他挑衅地笑了笑。 胖子偷偷凑到我耳边嘟囔,“他们一帮子外围人,怎么可能能得到信儿,那小子估计跟你杠上了……” 我不是特别信胖子的话,那小孩儿可能是会跟人斗气的性格,可他旁边的那位可不像。 拍卖的规矩,只能立一个牌,我先立了他们就不能再立,除非他出价到我不能接受的程度,给我点爆,不过有时间限制,二十分钟。 但他们那边显然也是有所顾忌,大概还考虑到下一件天珠,没有一下子加到很离谱让我想撤牌的程度,不过到了五千万的时候,我也有点小心疼了。 索性熬得住,时间也没剩多少,别的包厢都是看戏一样的架势,看着我们这两个小辈在这儿你来我往。 我不知道是不是脸上的犹豫被那小孩儿看出来了,他再看过来的时候,翘着二郎腿,样子还挺欠揍的,似乎是准备在最后的关头来个大的了,要么逼得我放弃,要么血坑我一把。 他虽然再往上加我也撑得住,但我可不想当冤大头。 表情管理我也是会的,我低了下头,短暂屏蔽掉最近脑海里一直闪回的照片和快递单,整理好情绪。 我茶杯里的水都喝完了,便随手拎了个多余的,收敛掉通身懒散的架势坐好,冲着那小孩儿的方向扬了下茶杯,笑笑,喝了一口茶。 我从小学煮茶、倒茶、品茶,茶艺是一流的。 看,喜欢看,那就看呗。 那小孩儿愣住了,大概顿了有十几秒钟的功夫,手上没有动作。 铃声一响,他错过了最后的时间。 胖子目睹全过程,不知道是高兴还是嘚瑟,由衷地拍了几下巴掌。 我转身,从容地吐掉了嘴里的酒,斜杨飞一眼。 他倒是聪明,给我们上的是水,给自己上的是酒,我说怎么刚才看他手抽了下想拦我来着。 那小孩儿看样子是终于反应了过来自己被算计了,快气疯了,牌子一撂就要往我们的包厢过来,被旁边的人给拦住了。 那狼头男倒是还算有风度,转了下手上的戒指,遥遥冲着我们举杯,不过他没像我那样装,一饮而尽,冲着我们亮了亮杯底。 我是听胖子描绘的全过程,已经达到目的了,我们就没继续待下去,胖子一路绘声绘色地描述,说那小孩儿脸都涨红到脖子根儿了,他拍拍我的肩,“小江风,你这张脸,下海起码十万起……” 我正开车,看了他搭在我肩膀上的手一眼,“二百万。” 胖子没听清,还正兴奋着,“什么?” 还真有不长眼的硬凑上来出价,老早的事儿了,不过他挑错了时候,我都没反应过来,我几个同学酒瓶就摔这人脑壳上了。 我没再吭声,他接着补充,感慨道,“不过你喝的时候有多好看,吐出来的时候就有多狼狈……” 哪壶不开提哪壶,杨飞的白酒辣得我差点装都没装下去,我让胖子要么下车感受南京最原始的冰冷拥抱,要么就闭嘴,他才算是消停,让我安安静静地到了公寓。 我俩心事重重的,都睡不着,一直在客厅等着,差不多过了两个小时,往公寓楼下一看,那东西卖家果然遵守承诺送过来了。 确实是一人多长的木盒,上面的号都在原来的位置老老实实呆着,那里头的东西不轻,我和胖子废了老大的力气才终于把它拖到了客厅里。 这可是五千万买来的东西,我一直让胖子轻点,他说得了再慢被邻居看到了还以为我俩大半夜抛尸搬棺材。 我坐在沙发上,本来还没有往那边想,这会儿听胖子一说,看着那木头盒子,感觉他说得确实还挺有道理的,心里不由得紧张起来,越看越觉得那像个棺材,我就让胖子去开那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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