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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本上失去了意识,等我再艰难地睁开眼的时候,发现自己正躺在泥地上。 我一个驴打滚儿就要站起来,却完全忽略了自己背包还有氧气罐的重量,鱼没把我吃掉,漩涡也没把我撕裂,我倒是自己差点被自己的鲁莽折腾死。 到最后我是爬起来的,好不容易脱下了潜水服,来不及观察四周,我首先看关金乌和李黑在哪边。 关金乌距离我近点,不枉费我被漩涡卷着的时候,还死死地拖着他的大腿。 只是他这会儿人还晕着,我深一脚浅一脚地爬了过去,废了老牛鼻子劲儿,把他翻了个个儿,从潜水服里掏了出来。 关金乌一接触到氧气就开始翻白眼并且剧烈地咳嗽,我发现他是活的之后总算是大松了一口气,那边距离更远的李黑也不知道是自己醒了还是被他吵醒了,也坐了起来。 我们仨就这么坐在地上坐了很长时间,才互相对视,笑了起来。 死里逃生的感觉,真不错。 并且不幸中的万幸,我和关金乌的包还是好好的,李黑没那么幸运,他比我和关金乌都高,脚蹼被巨嘴鱼给咬烂了,背包里的东西算是废了大半。 我才意识到,在水里,实在是太窒息了,人,死也要死在地面上。 我们把背包里的东西掏出来重新归了归类,坐在这个湖边啃压缩饼干,才开始有心情打量起周围的一切来。 也才发现司裁他们给的报告还真不是吹的。 从漩涡里出来以后,我们顺着这边的小瀑布流到了湖边,四周,确实是热带雨林的风貌。 很标准。 阳光比较刺眼地照在身上,湖边的植被结构很层次分明。 我不知道那些高的都是些什么树,只能看到它们的叶子很宽大,再往下是藤本植物,高高低低地缠在乔木层上,总的来说,入目一片绿色。 地面就更绿了,肉眼可见有许多爬虫进进出出。 这样的风貌我和关金乌都是没实地见过的,温暖湿热的风吹过来,吹在身上是很舒适的触觉。 我俩懒散地坐着,欣赏着风景,连压缩饼干都好吃了。 但李黑在经过了刚开始死里逃生的懒散之后,看着热带雨林,人却越来越严肃起来,眼神充满了忌惮。 他说他没来过,但是却听他的前辈们提起过热带雨林。 是一个神秘,美丽,却又带着无限危险的地方。 这里是天然的制氧厂,不像我们在水底喘口气儿都费劲,但植物种类的丰富,也给生物链上的各类动物提供了良好的生存环境。 蚂蝗、带着不知名剧毒的蚊子,各种未被探索的昆虫和微生物,有可能随随便便一场瘴气就能夺走一个成年人的生命。 或者一脚踩在泥地里,再拔上来的,可能就只有森森的白骨。 李黑没多说,他光是说了之前他听说的,一个人被吸血虫爬满身体吸光血的事迹,就让我和关金乌的状态成功从笑嘻嘻变成了超级不笑嘻嘻。 我俩脸都绿了,立刻老实了,也不坐了,几乎是立刻就爬了起来,然后拼了老命地抖衣服,感觉看向自己,哪儿哪儿都不干净。 我们背包里有酒精,我甚至拿那玩意儿漱嘴了。 我们又在李黑的指挥下,把裤子扎进了鞋子里,把袖口和领口也都扎得严严实实。 潜水服的头都被我们剪下来继续废物利用了,到最后基本上我们留下来的,就只有一点点可以用来呼吸的空间。 我们三个也恨不得肩并肩走,因为李黑说森林本来就是很强的声音屏蔽器,隔着五六米远,都有可能会听不到队友的求救声。 能当武器的东西都被我们拿在了手上,在我觉得我们已经武装到牙齿了之后,我们上路了。 起码我是雄赳赳气昂昂的,结果我也没想到,上来一窝斑斓花蛇就挡在了我们的路前边。
第74章 我把关金乌的匕首还给了他, 这小子不怎么让人省心,我自己拿了个背包里的登山镐,李黑手里握着的则是把军刀, 大概是他那背包里为数不多剩下的还能用的东西。 我小时候在动物园里见过蛇, 冰冷的长条爬行动物, 滑腻而软。 前方响起了令人牙酸的鳞片摩擦声。头顶交错的藤蔓间垂挂着无数蛇尾, 斑斓的蛇身在晨光中泛着诡异的金属光泽。 我们屏住呼吸盯着那些盘踞在藤蔓上的毒蛇。它们鳞片折射着斑驳的阳光, 像流动的液态彩虹, 炫目又令人窒息。 不过我感觉这应该是害怕到窒息了。 李黑突然从腰包摸出个油纸包, 指尖颤抖着撒出黄色粉末。刺鼻的气味在湿热空气里炸开,原本盘踞在树杈上的花蛇突然齐刷刷地立起了上半身, 鲜红的信子在湿热的空气里疯狂震颤, 蛇群骚动起来, 避开了那些黄色的粉末。 好家伙,我惊呆了,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偷偷摸摸把这油纸包塞到腰上的, 但是很秀,我默默地给他比了个大拇指。 "跟着我脚印走!"李黑压低了声音,我发现这小子其实还是有点东西的,他脚步很轻,并且每一步都能精准踩在凸起的树根上。 我和关金乌就没那么灵活了,我俩步履蹒跚像是刚刚学会走路一样,并且在树根上保持平衡实在是不容易。 我还行, 我能做到心里害怕得很,但面上丝毫不露, 关金乌的慌乱都写在脸上了,他让我实在是不放心。 果然, 关金乌没迈过三下就出了差错,他没能踩到树根上,靴子陷进腐烂的树叶时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咕咕叽叽的声音。 我一直关注着关金乌那边,心里顿时一紧。 一条花里胡哨的蛇紧跟着就昂起了三角形的脑袋,毒牙离他的脚踝只有三寸。 我的心脏快跳到嗓子眼儿了,几乎是什么都没来得及想,下意识地就抄起了登山镐。 锋利地刀尖儿擦着关金乌的裤腿劈下,蛇头一下子就飞了起来,它临失去脑袋前,喷出的毒液在树干上蚀出了焦黑的痕迹。 我这么精准这么莽,我也惊呆了。 算上上次,我感觉我算是救了关金乌两次了,再来几次我觉得我可以当他的再生父母了,让他叫我爹。 我想的还美滋滋的,只不过没有美上几秒钟,我这大胆的举动无疑是激怒了蛇群,它们如同飞箭一般跃过了李黑撒的那些黄色粉末,冲着我们仨就来了。 “跑。”李黑大喊一声。 这下我们顾不上讲究了,开始夺命狂奔。 “别停下来。”李黑示意我把那酒精递给他,我一下子就会了意。 酒精和打火机一起撂给了李黑,几乎是瞬间他就把外套脱了下来,剩下的酒精都被泼到了外套上,打火机一打着,幽蓝色的火焰顿时像火蛇一样,被甩向了蛇群。 我也是头一次才知道,原来蛇也是会发出声音的,难听的尖叫的声音。 一股不那么好闻的焦糊的肉味儿顺着风就传了过来,蛇群散开了个口子。 我们仨这会儿默契地很,也没有人招呼,就冲着蛇群散开的口子奔了过来。 就在我们即将冲出包围时,头顶传来树枝断裂的脆响。碗口粗的蟒蛇裹着腐叶轰然坠落,李黑被撞得踉跄后退。 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大的蛇,第一次体会到心脏病快要被吓出来并不是个形容词。我们三人滚作一团跌进泥潭,腥臭的泥浆瞬间漫到胸口,但这并不是最糟糕的,我感觉有滑腻的东西顺着裤管往上钻。 恶心巴拉的。 我拼了老命,也不知道是什么好运气,一下子就翻到了地面上,才发现我们不小心闯进了的是伪装成草丛的死亡沼泽。 "别动!平躺,把重量分散!"李黑厉喝一声的同时,他的军刀已经插进泥里。翻涌的泥浆泛起暗红,他往上抬手,我看到半截扭动的蚂蟥正被钉在刀尖上。 我感觉我想吐了。 关金乌和李黑深陷泥潭。 关金乌的腰线以下全部陷入沼泽,他试图抽出左臂保持平衡,这个动作却让下陷速度加快了一倍。泥浆表面鼓起一串气泡,突然冒出了人的头骨,森白的牙齿间缠绕着藤壶般水蛭。 这场景让人头皮发麻。 关金乌突然叫了一声,我扭头,看到他正疯狂地扒拉着身上已经逐渐爬过来的蚂蝗。 水蛭加蚂蝗,buff叠满了,我觉得我们今天真是倒霉透顶。 至于那蟒蛇。 那些蟒蛇在进入泥地之后,已经丧失战斗力了。 那些指甲盖大小的蚂蝗正疯狂地透过鳞片钻入蟒蛇的身体,我看到它不断地在地面上翻滚,摩擦,但是无济于事。 我想到李黑已经没有外套了,心里一惊,下意识地看向李黑。 他的手背上有蚂蝗已经钻入了半个脑袋,李黑生生拿打火机在烫。 我无比佩服他有这样的魄力和行动力,这么硬生生地烧自己的皮肉。 只能赌一把了,电光火石间,我的脑袋一场灵敏,拿着登山镐开始砍藤条。 这边别的不多,藤条长得确实是喜人,长得很,我也顾不上藤条上布满灰色的小刺,拿着就冲到了沼泽边。 没等我有什么动作,李黑就让我先救关金乌了。 他苦笑着说自己撑不了太久了。 湖底一颗一颗灰尘状的构成黑色影子的,是寄生虫,李黑给我们看他的手,已经被寄生虫腐蚀得很深,他的皮肉里眼白上全部布满了黑色的颗粒。 我也是第一次知道自己下决定的速度能这么快,我根本不敢看也来不及看李黑的反应,径直把藤条先扔给了关金乌。 关金乌也不是个矫情的人,但拉他上来还是没那么容易。 藤条上的刺儿扎得很,鲜血顺着我掌心滴落的时候,浑浊的沼泽明显地泛起了诡异涟漪。 我知道我大概是赌对了,这些东西对我的血有所忌惮,暂时退开了。 太过混乱,李黑和关金乌都没发现沼泽上的动静。 不过好景不长,摆脱了蛇,摆脱了蟒蛇,摆脱了蚂蝗之后,李黑又最先发现了新的异常:"水下有东西在动!"我一个人脚撑着树,拉动关金乌已经是非常勉强了,我看到李黑犹豫了下,他不再平躺,似乎是彻底放弃了挣扎,“放我哥一马。”这是他对我们说的最后一句话。 话音还没落下,李黑便把他的军刀塞给了关金乌,一把抱住水下的什么东西后,便彻底没入了沼泽。 沼泽的泥水泛起血红。 我不敢多看,只能死命地把关金乌往岸边拽。 在拽他上岸前,我看到了泥浆里浮起森白指骨,我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总觉得关山野戴着的那个狼头戒指在泥浆里一闪而过。 但我再看的时候,那指骨和戒指又都不见了,我可不敢揉眼,紧闭了下眼后又往泥浆里看过去。 什么都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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