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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寂时这才转头看向程迩,他微微仰着头,悠悠打着呵欠,棱角分明的侧脸被阳光晕得轮廓模糊,有光晕在他颈间晃。 程迩缓缓偏过头,和余寂时目光对上,凤眸中潋滟着浓浓笑意,这才悠悠询问他:“在高迎晨院子里发现什么了?” 余寂时这才想起和他汇报这件事,拿出手机,打开相册递给他,一边冷静地解释:“并不是什么大发现,我只是在那片竹林里发现了一袋褐色土壤,颜色质地都和他院中本来的土壤有异……我那时忽然想起,我们去尸坑那天。” 程迩微微蹙眉,一下就明白他的意思,紧接着问道:“和尸坑里层的土壤颜色质地相似?” 余寂时点头,从口袋中取出透明证物袋,递到了程迩手中,说道:“之前尸坑里层的土壤也有取样,回去可以对比检验一下。” 程迩抬起手腕,手掌扶在他侧肩上,弯唇露出一个粲然的笑,嗓音透着一丝温柔:“做得好。” 余寂时和他对视上,也轻轻笑了。 就在这时,程迩手中的手机振动起来,他这才移开目光,注意力落到手机界面上,看到是钟怀林的来电,便立即点了接通。 他没有开免提,但两人并肩而行,余寂时依稀能听见钟怀林的声音。 “程队,你交代我们查的我们已经查了,目前已经联系上孙诚和林子峥的父母了,他们对孩子留级的事情知情。孙诚的父亲说,今年过年时候他们都值班没有回家,通过手机发信息慰问过孩子,孩子没回消息。但孩子平时一向独立,平时就不怎么回消息,他们太忙了,又因为后面生了二胎带在身边,关注点不在老大身上,就也没在意。” 顿了顿,钟怀林忍不住喟叹一声,“无论怎么说,这孙诚父母的心是真大,再怎么独立也才十二岁啊,孩子失联这么久……” 钟怀林沉默长达数十秒,余寂时抬眸和程迩对视,皆是无声沉默。 紧接着,钟怀林又说道:“而林子峥的父母和孩子关系向来不好,他们离家到外省工作四五年,除了照常往家里打钱,也就是孩子外公离世回家了一趟。林子峥向来很有个性,什么事都自己会做主,他们也不怎么在意。” “至于孙英耀父母,我们目前还没有联系到,我让柏绎在等了。”交代完这件事后,钟怀林紧接着道,“过会儿许琅和覃析同志应该也带着孙兆到了。” 程迩轻轻应了声,紧接着说道:“去找严哥借些人手,再和梁方叙那边协调一下,可以尝试对徐锐阳进行审讯,需要确认一下他是否认识高迎晨。” 这点之前余寂时便想到过,闻言瞬间抬眸,看到他神色平静,便知道他们又默契地想到了一处。 “你的意思是……”钟怀林微微一愣,脑海中飞速过了一遍整个案件的细节和人物,下一刻便立即反应过来,不等他解释,便应下来,“好,我清楚了。”
第118章 挂掉电话后,两人站在菜秧子村大门口等待。林间的风是轻盈的、自由的,从脸颊掠过,又吹向远处的林木,枝叶摩擦碰撞,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大门两侧有石墩,程迩坐在上面,一条修长的腿微微弯曲,鞋跟抵在石墩上,抱臂沉思着什么。 两人相顾无言,时间却也过得异常快,约莫十分钟,一辆黑色轿车便缓缓进入了余寂时的视线,由远及近,停下后车门打开,许琅拽了孙兆一把,把他带下车。 余寂时知道程迩只是想确认一下孙兆和高迎晨是否直接认识,两人眼神交流一下,决定直接带孙兆去见高迎晨。 许琅和覃析没有多问,站在原地等待,两人一左一右站在孙兆身旁,按照原路把他往巷子里带。 孙兆似乎是崴了脚,一路上左脚都触地很轻,膝盖有些弯曲,身体也不自觉地向着左侧微微倾斜,嘴里还碎碎念着什么。 浓浓的方言带着腔调,余寂时只能依稀能辨出几句抱怨,一时也没有搭理。 落日西沉,层峦镀金,屋檐盛满余晖,边缘隐约泛着光亮,投落一地的阴翳,化为一片片荫蔽。 七拐八拐,又迎着光走了一段,便走到了熟悉的房门前,此时铁门紧闭,屋里又炊烟袅袅升起,氤氲四散,渲染上晚霞的光彩。 程迩上前两步,轻轻抬了抬门扣。 过了半分钟,漆红色的铁门缓缓打开一点,高迎晨透过缝隙看到程迩的脸,轻挑眉梢,将门直接拉开。 跨过门槛,高迎晨才注意到程迩身后的人。 与此同时,孙兆也微微抬起脸看向高迎晨,眉心皱成一团,眼尾沟壑愈深,上下扫视着他,紧接着满脸疑惑地看了眼身边的余寂时。 高迎晨此时也一脸淡然,轻飘飘扫了孙兆一眼,并没太在意,继而也看向程迩,缓缓开口询问:“程警官还有什么事吗?这位……?” 程迩抬起手臂,交叠环放在胸前,慢悠悠向后退两步,挑了挑唇角,似笑非笑:“你不认识这位?” 高迎晨沉吟片刻,组织好语言,才委婉地说:“认识倒是认识……孙兆嘛,我们远近都认识的。” 余寂时闻言轻扯唇角,余光看向孙兆,他溃烂的长满癞疮疤的侧脸看上去格外可怖,头发依旧凝成一股一股的,那一只独眼似乎也出了些问题,眼袋很宽,眨眼频繁。 孙兆这副模样,加上那事迹,确实远近闻名。只是看孙兆这表情,双目空空,神色茫然,甚至歪着脸用耳朵蹭着肩膀挠痒痒,一副无所事事的样子,大抵是和高迎晨没啥交集的。 孙兆演起来很夸张,表情夸张,小动作也多,但是状态明显紧绷,而此时此刻相当松弛,事不关己。 几乎可以确认两人没有交集,程迩朝着余寂时微微颔首,这一动作清晰落入高迎晨眼底。 高迎晨抬起手腕,曲指推了推厚重的眼镜框,接着台阶的高度睨视程迩,眼神中翻涌出一抹晦暗不明的意味,弯唇疑问:“程警官这是什么意思?我和他认不认识,有什么不一样吗?” 这显然是一个试探,试探他们调查到什么程度。余寂时眸光微凛,转头看向程迩,静静地等待他的回答。 程迩不紧不慢地抬头,和高迎晨四目相对,仿佛兵刃在空气中相交,几秒钟后,他弯了弯唇,语气是一贯的平静:“走个过场罢了,高老师不用多想。” “然后呢?”高迎晨面色丝毫未变,语气不带情绪地询问。 程迩收敛笑意,淡淡道:“您可以休息了。” 短暂的一问一答,却好像是漫长的一个世纪,高迎晨句句锋芒毕露,程迩始终泰然自若,一场隐晦的交锋随着两人各退一步结束。 高迎晨关上门,余寂时和程迩带着孙兆离开。 孙兆看得似懂非懂,眉心拧成麻花,一路上跛着脚,左看看右看看,一脸无辜,嘴里依旧碎碎念:“什么啊,叫我走、走这一趟干嘛?我可都不、不认识他,我也没说过我认识他!” 程迩懒得理他,高高抬起手臂交叠在后脑,神色寡淡,倒是余寂时余光扫他一眼,语气还算温和:“我们知道,确认一件事,辛苦你走一趟。” 走到大门口,和许琅、覃析汇合,程迩神色疲倦,打着呵欠挥下手:“收队,回局里吧。” 绕下盘山路,进了县里,落日便彻底沉入尽头。两侧都拥挤的房屋,紧紧相拥,形成了一条条狭窄而热闹的小巷,小摊小铺摆满长街,烟火味弥漫在街头巷尾。 坐在这里,余寂时有些困倦,却稍微保持了冷静,在默默理思路。 抵达市局后,从菜秧子村回来的四人回到办公室,扑鼻而来的饭香就让人手脚发软。 程迩第一件事就是把土壤样本递给温箴言,让他送去技术科帮忙检验一下。 柏绎刚吃完饭,正捧着逐渐圆润的肚子打起饱嗝,眼见着温箴言起身离去,一双清澈的圆眼里写满怨言:“还有没有什么活呀程队,我和钟哥也闲半天了。” 刚准备和严承州借调人手,程迩才意识到柏绎和钟怀林还空闲,便不假思索说道:“你和钟哥去重新审下孙兆,最好弄清楚他和徐锐阳究竟是什么关系,又是谁在背后指使他诬告孙展荣和孙庄喜。” 两人领了活便离开了。 简简单单吃了两口,程迩便站到了移动白板前,红笔轻轻圈画上孙兆和徐锐阳的名字,引了一个箭头指向高迎晨。 他们三个之间,究竟是否存在联系?余寂时缓慢咀嚼着米饭,目光直直望着前方,也在思考这个问题。 目前能够确定的是,孙兆和高迎晨不认识,两人之间没有直接联系,如果真的如他和程迩所猜测的,是徐锐阳和高迎晨认识呢? 脑海中涌现出一个极其可怕的想法,余寂时呼吸凝滞。 徐锐阳当然没有理由诬陷孙展荣和孙庄喜,更没有理由杀害上级。 假定就是高迎晨做的呢?是他指使徐锐阳杀害孙润南,又是他通过徐锐阳指使孙兆诬告孙展荣和孙庄喜的,是不是一切都能说得通? 对! 首先,高迎晨和孙润南是舅舅与外甥的关系,已知孙润南子女在外地念书,孙润南与高迎晨关系比较亲。徐锐阳是孙润南的直接下级,孙润南负责购入储存毒/品,徐锐阳负责销售毒/品并分发给下一级马仔,高迎晨亲自揭发舅舅恶行,说明两人的交易高迎晨知晓。 高迎晨知晓这层交易,也有极大可能知晓徐锐阳的存在,两人有一定概率是相识的。 高迎晨有心揭发孙润南的罪行,又怎么不能策反或是买通徐锐阳杀害孙润南?死人不会说话,将他直接杀害,又免得孙润南反过来攀咬他,将他也牵扯进来。 其次,高迎晨和孙润南关系较为亲密,假若高迎晨有秘密是孙润南知晓的,需要杀人灭口呢?比如这个秘密是,杀害了三名学生,并埋尸公田? 最后,高迎晨和孙兆相互不认识,但徐锐阳和孙兆认识,他完全可以借助徐锐阳买通孙兆诬告孙展荣和孙庄喜,这两户人家都比较符合杀人招魂的犯罪动机,是很有效果的烟雾弹,也可以起到拖延时间的作用。 如果这样假定,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不过高迎晨拖延时间究竟是为了做什么呢?这起案子已经调查多时,高迎晨在此期间完全可以离开洪波市,去到一个无人认识他的地方,甚至出国,又何必留在菜秧子村,冒着暴露的风险和警方周旋? 程迩看出余寂时有了新想法,等他吃完饭,便走到他身后轻轻拍了拍他肩膀,询问:“有什么想法吗?” 迎着程迩温和的目光,余寂时微微抬了抬唇角,漆黑的眼眸泛着一丝清明,语气沉静地开口,将自己的想法简单重复。 一口气说完,办公室里的同事们都露出赞同的表情,程迩也频频点头,然而到最后余寂时只能叹息:“可惜无凭无据,这只是一个大胆的猜测,高迎晨在杀人埋尸后选择留在菜秧子村也属实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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