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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虽说急不得,余寂时对这个古玩市场都怀着一丝好奇。这是一个他从未踏足过的地方,他目前只是根据常识浅薄地将它定义成一个鱼龙混杂的场所。 泛滥的赝品,无数的潜规则,是这个场所的代名词。 思及此,余寂时掀了掀眼皮,一双眼眸漆黑发亮,清澈的目光跨过身旁的人,落在章队和小关身上,在同事们的讨论中见缝插针地询问:“这个古玩市场规模怎么样,每天开放吗?” 小关闻言爽朗一笑,一如既往热情有活力,双手比比划划,绘声绘色地讲:“西风道古玩城听说过不,本市甚至整个崇州省最大的古玩市场,规模毫不夸张地说,那可真得有八个足球场!咱这古玩市场东南西北四大区域,各类古玩种类齐全,店铺、固定摊贩和流动摊贩,从早到晚乌泱泱的全是人!” 说着,他手指揉了揉额头一侧,眼眸微眯,回忆片刻,接着说,“我记得是每日都开放,好像周三是拍卖日,其余时间是摊位日,一般上午八点开市,闭市是季节性的,基本上日落就陆陆续续开始收摊了。” 柏绎似乎习惯性地捕捉到了什么重要信息,不经大脑便脱口而出:“周三拍卖日?今天就是周三呀。” 小关重重点头:“对,拍卖日会聚集一些比较有实力的古玩商人和收藏家,人流也会更多一些。” 听到这里,程迩有片刻犹豫。如今刚刚接手案件,还尚未摸清具体情况,他并不愿操之过急,却也不愿错过这个机会。 他下意识用余光看向余寂时,见他目光坚定地望着自己,眸光微微一闪,紧接着就立即作出决定:“那我们今天就去一趟吧,具体情况路上说。四个区域,两人一组各去一个区,章哥您那儿能调个人手么?” 章队言简意赅:“没问题。” 程迩又停顿下来思索了一会儿,补充道:“可以的话把骨笛的买家周潮也带过去,方便指认嫌疑人。” 章队点头应下。 章队话少,办事效率却很高,很快便从情报大队调来一名成熟老道的情报员,加上小关,再算上特案组全员,整好八个人。 此时已经近八点,距离开市只剩余几分钟,八个人分坐两辆车,往西风道古玩城那边去。 古玩市场坐落在一片城中村里,低矮房遍布狭窄的巷弄穿插其间,到处都弥漫着历史痕迹残余的气息。 其间混杂的一些现代化建筑多为两到三层的旧楼,鲜艳的外墙早已褪色,墙皮被岁月无情地剥落。 道路积年未修,车胎碾过地面,被碎石子和凸起的裂缝硌得嘎吱响。 偏偏又靠近古玩市场,狭窄的路段更加拥堵,各种杂牌车辆、摩托车、电动车混杂着见缝乱插,密密麻麻、走走停停,喇叭声形成一阵嘈杂的声浪。 这里是单行道,车辆已经挤进车群,无路可退,又不能停在路边,只能跟随着车流缓慢地向前挪动。 所幸车后座的柏绎和小关聊天能为等待的时间添上不少乐趣。 前面几乎没机会出外勤,柏绎这一遭显得异常兴奋,眉眼间尽是笑意,激动得到处乱晃,一会儿扒着车窗往外看,一会儿扒着前座的余寂时没话找话。 余寂时本就不是一个擅长交谈的人,听到柏绎的话,绞尽脑汁、尽可能地回复,却还是被几个问题问得哑了声。 不知道柏绎又相当什么,从侧壁拿了一瓶新矿泉水,伸出手臂往前一递,脸上堆满真诚的笑意:“小余同志你是不是坐累了,话这么少,喝口水吧!” 程迩神色难辨,冷峻的眉眼处堆叠着一抹淡淡的烦躁,斜睨他一眼,语气平常:“你自己多喝点水就行了。” “谢谢程队关心,我不太渴呢!”柏绎圆眼弯成月牙,笑起来露出一点洁白的牙齿,脸颊酒窝浅浅。 程迩冷嗤,修长的手指轻而缓地敲了敲方向盘:“是让你多喝水闭上嘴,叽叽喳喳吵得我头疼。” “……”柏绎气鼓鼓地瞪起眼,“我就不该觉得你有什么好心!” 分明只有半个小时的路程,堵车堵得硬生生九点钟才到停车场。 两辆车没有停靠在一起,但四个人还是在停车场出口碰面,眼神交流了一下,便划好分组,各自指了一个方向。 余寂时照常和程迩一组,两人选择了北区。 据小关的情报,可以知道整个古玩市场分为东西南北四大区,东区以金石字画为主,西区以陶瓷为主,南区以翡翠玉器为主,北区则卖一些杂项,古钱币、印章、长命锁之类。 周围店铺和固定摊贩都是按卖品分区,而流动摊贩则是见缝插针,交上几十块摊位费,有空地便落摊,位置行踪难以捉摸。 按理来说,骨笛这一类卖品应当在北区出现,但根据报案人的笔录所讲,这把骨笛是在西区淘到的。 倒也不排除报案人记忆有误,不过老彭本就是流动摊贩,神出鬼没,出现在哪个区域都不无可能。 从北区狭窄的入口,顺人流走进去。 初入这种场所,余寂时有一瞬间的新奇。 单个北区就很大了,小关说整个古玩市场足足有八个足球场那样大,丝毫没有夸张。 市场内撑起一排排白色大棚,棚被摊位密布,拥挤却不失整齐,固定摊位有桌台座椅,移动摊位则是一张方布铺在地面上,被各种样式的古玩堆满。 各种无论是东西南三分区的物件,还是其他杂项,琳琅满目,应有尽有。 现在刚九点出头,人流算不上拥挤,但放眼一望,人头攒动,狭窄的过道被挤得水泄不通,有些热门摊位更是被人群堵得严严实实,行人只能侧着身勉强挤过去,或是干脆绕路而行。 余寂时环顾四处,很快便将思绪拉回正题,飞速回忆起笔录里周潮对老彭的描述。 周潮似乎和老彭不太熟,只是单纯的卖家和买家的关系,没人会特别关注卖家的外貌特征,所以他描述的词汇非常概括:方脸、地中海、矮个子。 然而放眼一望,这个特征的古玩商贩,不说十来个,八个也是有的。
第129章 这么找人简直不亚于海底捞针。 余寂时的目光明显地停顿了半晌,似乎是察觉到他的的情绪波动,程迩目光落在他身上,带着些许温和的笑意:“没事儿,就当闲逛,碰碰运气。” ——潜台词就是慢慢找,见不到人也正常。毕竟古玩商贩时不时就要四处奔波下乡淘物,流动摊贩更是神出鬼没,真不是随便找就能轻松找到的。 余寂时当然明白这个道理,怕他担心,便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用眼神回应他。 两人闲庭信步、漫无目的地顺着人流走,像其他人一样在狭窄的过道侧身挤过,时不时驻足在摊前。 余寂时对这些倒是没什么兴趣,略过一些固定摊位,无声观察着几个符合那简略的外貌特征的流动摊贩。 而他一次次锁定疑似目标,又一次次排除,都有些泄气了,却发现程迩始终饶有兴致,甚至有些兴奋,眉梢眼尾都透着愉悦。 他时不时轻轻扯一下他衣袖,示意他停下脚步。可停下或许只是蹲下摆弄摊铺上的新奇玩意儿,或许只是听听摊贩滔滔不绝讲起不知哪里听来的野史,甚至只是一场势均力敌的讲价大战,他都要停下围观。 如果余寂时的拘谨沉默和这里格格不入,那么程迩简直是完美融入,他姿态慵懒,气质矜贵,眸光潋滟,毫不遮掩面上的新奇和跃跃欲试。 像极了四处浪荡、人傻钱多的公子哥儿。 余寂时有时甚至怀疑程迩是真的逛得起兴,忘记了什么寻找老彭的事。 可瞧见他狐狸般狡黠的眼神,时不时朝他露出意味深长的笑意,他心中就莫名觉得安定,下意识地相信他。 程迩一定还有别的招儿。 前方是一个极其拥挤的摊位,人群哄哄闹闹,在摊位面前围了两圈,形成了一堵坚硬的围墙,将其余一切都隔绝在外,仿佛热闹只属于这里。 周围几个摊铺都冷冷清清没什么人驻足,几个老板坐在矮凳上,亦或是干脆直接盘腿坐在摊子的方布上,眼神炙热,是难掩的妒火。 甚至有摊主一边摆弄手里的物件,一边出言暗讽,话里话外都透着酸劲儿。 这儿虽然不少人平日里都相互称兄道弟的,但究竟是竞争关系,一旦和钱挂钩的事儿,表面的情谊更是连装都不装。 程迩似是对这围满人的摊子很感兴趣,挑着眉梢兴致勃勃地凑了过去,以身高优势轻松地跨越人群窥见摊铺的场景。 摊子的老板是个中年男人,下巴尖向前翘起,脸上胡子拉碴的,正在热情介绍着手里的货,一枚玉扳指。 扳指整体呈现出浓郁的翠绿色,色泽鲜艳,外形圆润而饱满,表面经过精心打磨,呈现出细腻而光滑的光泽,而银镶玉部分就显得色泽黯淡发黄发绿,余寂时虽然不懂玉石金银,但也一眼辨认出这部分不是银子氧化的颜色。 更像是……铜锈。 老板绘声绘色地讲述着扳指的来由,什么藏友家祖传,明朝的玩意儿,欠了债才忍痛割爱抵押给他,他卖了都是赔钱买卖。 有个中年男人蹲在摊前,用手电筒打照着,观察玉的结构,几乎都没怎么仔细看,便小心翼翼地撂下,神色嘲讽:“老板,这明朝的玩意儿真和普通的玉不一样啊,都看不到矿物结构。” 摊铺老板的脸色明显有些不自然,遇到懂行的拆台,还被这么多人围观,显然是面子挂不住了。 周围人看了一出戏,也知道了这物件是假货,自然没人问价,纷纷面露鄙夷之色,刚准备散去,就听见身后一道懒洋洋的声音:“什么意思,没有矿物结构的意思是很值钱吗?” 余寂时怀疑自己听错了,一脸茫然地望向程迩,见男人眼眸弯弯天真无邪地笑,一时梗住。 他这分明就是在装傻! 程迩就算再外行,也不会听不懂这样浅显的话。 周围人闻言哄地笑了,笑得东倒西歪,摊铺老板也以为真遇见冤大头了,笑眯眯看向他,一脸奸诈地开口:“值钱的,不过价格可以讲的嘛……这样,你随便说个价,新客就算赔钱我也卖得嘛!” 程迩歪了歪头,犹豫片刻,开口说了一个数:“五十万?我记得我家的玉似乎都是这个价。” 余寂时:“……?” 围观的人又肆无忌惮地大笑起来,用嘲弄白痴的目光看向程迩,摊贩老板也是瞪大眼睛,这赝品做工拙劣,他都不敢这么要价。 那个懂行的中年男人笑得两腮下垂的肉都在颤,拍了拍程迩的肩膀,好心提醒:“兄弟呀,还是太年轻了,长点心眼儿,这可不是玉,是块大玻璃嘞!五毛钱一个的玻璃珠弹过没?一种东西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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