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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三点钟,键盘声渐渐停歇,柏绎低声和余寂时交流了一些信息,又对信息进行了一番整合。 电脑屏幕泛着微光,冷冷清清照在脸上,清晰勾勒出他五官的轮廓,止痛药的药效之下,余寂时的头痛缓解不少,困意被杂乱的信息驱散。 办公室内一片安静,漆黑夜色下,厚重云层间,一道闪电蜿蜒撕裂遮蔽,照耀天地,雷声轰鸣,紧接着暴雨倾盆。 豆大的雨珠细细密密,急促而沉重地降落,雨水汇聚成水柱,顺着窗棂漫延、流淌,声势浩大,轻松遮盖住办公室内的键盘声。 钟怀林和许琅被骤然响起的雷雨声惊醒,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柏绎头都未抬,依旧在忙碌,肩颈的线条紧绷,一动不动。 钟怀林见状轻叹口气,默默走到他身后,掌心悄然覆上他的肩膀,指腹按压着那僵硬的肌肉,微微用力,沿着颈椎的弧度缓缓揉/捏,试图帮他舒缓一些压力。 余寂时刚结束手头上的活儿歇下来,程迩就回来了,进屋见大家都醒着,稍作停顿后开口询问:“怎么样了?” 他薄薄的眼皮半耷拉着,显得十分懒倦,扫了眼仍在敲键盘的柏绎,目光直勾勾落在余寂时身上。 余寂时简单概括了一下方才查到的信息,在提到魏金每个月几乎都要去一趟沃江市时,程迩的眸光略微一暗。 这时,柏绎也结束了手头上的工作,张开双臂做了个扩胸动作,揉着酸痛的肩膀补充:“魏金的大额转账资金流向了三个不同的账户,这三个账户的开户时间、资金流动模式,都显示出典型的中转特征。这三个账户前后将资金分散汇入数十个次级账户,再由不同的人在不同的银行网点取现。” 他停顿片刻,神色愈发严肃,“再结合他这两个月的行踪,尤其是频繁前往沃江市的记录,我推测他极有可能还参与了某种线下的非法交易。” “嗯。我刚才也是在忙这件事。”程迩轻轻颔首,拽出椅子坐下,双腿交叠,坐稳后才缓慢开口,声音带着一丝嘲讽,停顿的空隙,从鼻腔出一声轻飘飘的笑音。 “刚才和章队提到魏金的事,甘老恰巧听到。他和魏金本人打过交道,这人性格圆滑,很会左右逢源。之前致人重伤入狱,不是简单的私人恩怨聚众斗殴,而是为了向曹文忠表忠心的投名状。” 柏绎脸颊被撑得鼓鼓的,咕嘟咕嘟地咽下一口水,眉头紧锁,嘴角微微抽搐,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诞的笑话,“投名状?这都什么年代了,还搞这种江湖把戏,入他曹文忠的门还得打一架表忠心?” 钟怀林却显然觉得习以为常,唇角溢出一抹轻嗤,声音冷沉:“很多黑/社会性质的组织都有这种规矩。想要得到庇护,就得付出代价。” “没错。”程迩接过话头,眉眼间浮动着一丝难掩的轻蔑与讥诮,语气平静,“魏金当年拉帮结伙,把曹文忠对头的儿子打成了重伤,曹文忠自然对他另眼相看。出狱后,曹文忠一直提携他,给他介绍人脉,他这才有机会做上KTV的生意,甚至搭上了杨博海。” 听到这里,余寂时也彻底理清了思绪。这魏金确实很聪明,也有十足的好运。他早早踏入社会,在黑/恶/势力最猖獗时果断投入曹文忠门下,坐牢正巧躲过了几次反黑行动。 而曹文忠经历了警方的重点打击,斗兽场案已经被卸掉左膀右臂,实力大削,但威望仍在,势力由地上转入底下,正是缺人的时候,此时魏金出狱,顺理成章得到了重点提携。 程迩见所有人一致沉默,倏尔一笑,声音懒懒散散:“不过魏金被捧得太高,难免飘了。上周沃江市禁毒抓到了一个负责运/毒的马仔,那人供出了魏金,说他参与了毒/品交易,起初只是购买,今年一月份左右直接入了伙,以贩/养/吸。沃江市禁毒支队已经盯上他了,不过他人常居嵘山市,暂时还没有采取行动。” 说着,他拿起桌面的黑色马克笔,放在微微弯曲的指节处,指尖一勾,再一挑,笔杆在指缝间慢悠悠地转动了一圈,同时他一双丹凤眼虚虚眯起,“人在嵘山市,咱们就不必等他在沃江落网了。我已经和任总以及沃江市禁毒那边沟通过了,只要咱们明确了魏金的动向,可以立即进行抓捕。” 马克笔被他向上一抛,紧接着牢牢抓进掌心,他目光移动,定定落在余寂时身上,“你方才说过,魏金每周六都要在自家KTV聚会?” “对。”余寂时立刻点头回应,话音落下眼神陡然一变,猛然意识到,今天正好是周六。 “流光KTV的总店离市局不远。”柏绎一边说,一边拉开嵘山市电子地图,眯起眼眸,根据比例尺估算了一下距离,“直线距离五公里吧,十分钟左右的事儿。” 程迩掀了掀眼皮,看向钟表上的时间,最细最长的一根一秒一秒地向前挪动,他略作沉吟,压下眉眼作出决定:“明天傍晚去KTV碰碰运气吧。” 余寂时一怔,薄唇微张,没想到他就这样草率决定了,但转念一想,倒也能够理解。 “嘶……”钟怀林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双眸微瞪,见他丝毫没有开玩笑的意味,忍不住开口提醒,“虽说这魏金前几周都是周六聚会,但他下级被抓,他不至于一点消息都不知道吧。” 程迩挑了挑唇角,从容应答:“所以说是碰运气啊。” 见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笑意愈发明朗粲然,余寂时垂了垂眼皮,轻声接过话:“如果魏金得到消息有所堤防,无非就取消聚会低调些时日,或是干脆出逃隐匿起来,这种结果并不是我们不采取行动就能改变的。”
第164章 余寂时话音落下,大家也纷纷冷静下来,立即理清了这件事的逻辑,点头应下来。 见大家还在原地保持原动作,程迩忽地笑了笑,肩膀塌下来,轻抬手腕,把攥在掌心的黑色马克笔随手丢进笔筒,发出啪嗒一声脆响,嗓音懒倦:“收工咯,回酒店休息。” 他说完,临时办公室寂静封闭的空间里立刻响起悠长的叹息和窸窸窣窣的动静,紧接着大家三三两两涌出屋门,仿佛一刻都等不了了,想下一秒就躺上酒店的柔软大床。 余寂时的动作略显迟缓,见大家都松弛下来,紧绷的眉眼也稍稍舒展了几分,见程迩还站在原地等待他,与他四目相对,看见他眼眸弯弯、漆黑瞳孔里笑意浮动,唇角也不觉轻掀。 凌晨,暴雨如瀑。雨帘密集,几乎遮蔽住所有视线。程迩撑着一柄黑伞,伞沿微微倾斜,将余寂时笼罩在下面,纵然风雨飘摇,伞柄都没有丝毫颤动。雨水顺着光滑的伞面汇聚成流,一股一股如细线滑落,都未曾沾染到他分毫。 长街的路凹凸不平,积起形状不一的小水洼,深度没过鞋底,溅起的雨水打湿了裤脚。街灯昏黄,在雨幕中晕染开来,化为一圈圈暖融融的光晕,边缘渐次模糊。 回酒店的路不长,却因暴雨显得漫长难行。伞下空间十分狭小,手臂的肌肤隐隐约约与他抬起的手腕相碰,轻轻摩擦,像是生出了火星,一股莫名的灼/烫感从手臂蔓延,冰冷而湿润的空气中,余寂时竟觉脸颊燥热。 他的目光悄然落在程迩的侧脸上,轮廓清晰,线条优美硬朗,略显凌厉,眉骨微凸,鼻梁峻峭,浓密睫毛上沾染上一滴水珠,莹润地颤着,虽然目光直视前方,却莫名勾人。 余寂时心里被勾得痒痒的,视线急慌慌错开,却无意间看到他被淋湿的一侧肩膀。 雨声消弭,只有逐渐失控的心跳声在耳边回荡,愈发急促,震耳欲聋。余寂时呼吸都凝滞住。 似是身旁人的目光太过灼热,程迩目光流转,微微偏过头看向他,见他立即躲闪,像是遇到了什么避之不及的洪水猛兽,不由得一愣,紧接着轻声询问:“怎么?” 短短两个字,音节短暂,低醇清冽,在一片浩大的雨声中在耳畔响起。余寂时霎时见大脑混沌,薄唇抿了抿,不由自主望向他的肩膀,沉默半晌后,才不太自然地开口:“程队,你肩膀淋到雨了……不用为我这样的。” 程迩心思分明,一直耐心体贴、无微不至地照顾他,却从未向他索求过任何,他心中着实难安。 程迩眸光中碎光浮动,仿佛一眼便能窥见他心中所想,唇畔漾开一抹笑意,性感的喉结轻微滚动两下,极轻的一声笑音没入雨幕。 片刻后,他启唇询问,语气夹杂着一丝微不可察的暧昧:“那,我可以搂住你么?” “嗯?” 余寂时鼻腔溢出一声疑问,以为自己听错了。 然而男人不等他作出回应,劲瘦结实的手臂便骤然一伸,从他后颈绕过,掌根抵住他肩膀,稍稍用力,将他稳稳揽入怀中。 距离被骤然拉进,一股清幽寡淡的茶香糅进潮湿的空气中,隔着两层衬衣,温热的温度从他宽阔的胸膛传来,余寂时脸颊轰地烧红了,刚想挣脱、逃离,肩上大掌就加了几分力道,将他牢牢扣住。 下一瞬,耳垂拂过一缕热气,他磁性的嗓音瞬间跌入耳廓,在脑海中清晰响起:“搂住你,我们就都不会淋到雨了,不是么?” 是,确实是。 可这也……贴太近了。 余寂时怀疑他是故意为之,却又找不到话语反驳,只能任由他紧搂着他向前走。他脊背愈发僵硬,周围的氧气仿佛被抽干,他呼吸愈发轻,由缓转急,仿佛一条溺水濒临窒息的鱼。 所幸路途并不长,很快便抵达酒店,他快步迈上台阶,走到屋檐下,回眸望了望依旧步履从容的程迩。他笑意盈盈收了伞,轻微摇摇头,眼眸中溢出一丝淡淡的惋惜。 似乎……在惋惜酒店太近? 一种荒谬的想法从心底升起,却莫名符合程迩的作风。 余寂时无言以对。 回到酒店已经临近凌晨四点,程迩在群聊里发了消息,明天十点抵达市局就行,六个小时时间休息已经足够,大家一一回复收到便不再吱声,估计倒头就睡了。 余寂时后续和程迩几乎没有其他交流了,洗了澡便睡下。 天明,云销雨霁,烈日当空,雨后的空气都弥漫着清新的泥土香。 余寂时被闹钟唤醒,换了身干净衣服后,程迩才拖拖沓沓起床,不过洗漱十分干脆利落,两人也是在十点前的最后十分钟抵达市局。 屋内,温箴言正撑着脸喝茶,银色细框眼镜下,眼皮半垂,眼底一片乌青,看上去一夜未眠。余寂时猜测他昨晚一直都没回酒店。 他是极其注重秩序感的人,凌晨五点起床的作息雷打不动,就算忙完,估计也不会在白天补觉。 浓茶滚烫,苦涩的气息弥散在空气中,令人格外清醒,余寂时刚坐下,就看见温箴言将一份鉴定报告递给程迩,因为许久未开口,声音掺了几分沙哑:“DNA检测结果出来了,基因序列完全吻合,那团血迹确实来源于陈庆蓉。我看过现场血迹的照片了,是高冲击力造成的喷溅状血迹,这个地下室大概率就是分尸现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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