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抵达市局,余寂时跟着程迩回到办公室。 办公室内,钟怀林和许琅还在查找韩子曦、韩子晴姐妹生前的活动轨迹、通信记录和消费记录。 “怎么样了?”程迩把外套脱下来,懒懒往椅背上一搭,语气平常。 钟怀林拧着眉调出一张电脑截屏,轻轻移动电脑屏幕,将画面展示给两人看:“两个人的通信记录没有什么异常,我们调查到韩子曦的消费记录,发现她在2月29日,在连绵KTV消费了1800元,这明显是超出两人日常消费水平了。” 说着,他还补充了一句,“看往常的消费记录,两人花钱都相当节省的。” 程迩眸光晦暗,坐到座椅上,嗓音寡淡:“她们果然去赴约了。” 余寂时此时坐到程迩身边,将日记本轻轻放在桌面上,向前翻看,一直翻到前年的十一月份,里面第一次记录了袁露对她们的恶意。 【今天我们回到宿舍,发现床铺被洒上了奶茶,我怀疑是袁露故意的,可是她并不承认......她的表情真的好无辜,我甚至怀疑是我的错觉,真的是我太敏感了吗?可我总觉得,她对我们释放出的恶意不止平时,前几天姐姐在鞋子里发现了钉子,我当时便有感觉,这是有人故意放进去的......】 从这以后,韩子晴的日记本里便隔三差五就记录一些被恶意针对的日常。 【最近期末考试,我的复习资料丢了,然后出现在了垃圾桶。我怀疑是袁露做的,因为上午只有她一个人没去上课,可我又不好意思问她,错怪人家真的不太好呀。】 【她好像真的对我们有很大恶意,她说我们不会好过的,我还害怕,姐姐被打了……” 这个她虽然没有指名道姓说是谁,可联系前文或是往后一翻就能清楚,大概率就是这个袁露。 【我的笔被戳坏了,枕头下面发现了好大一颗蟑螂尸体,姐姐被她们在校外社会上的朋友带走了,我走过去时候,被袁露和卢云欢踹了一脚,踹在了腹部的一个位置,好疼还挺,躺了一整天还是好疼......我该不该告诉老师,该不该报警呢?警察会管我们的事吗?】 【我们还是不敢报警,她们打得伤得不重,应该是不能轻易判定,但如果被她们发现我们报警了,她们会明里暗里加狠劲儿报复我们的。】 【我现在才知道袁露为什么会带头报复我们,原来她在学校外面的对象喜欢我姐姐......明明不是我们的问题,为什么要怪在我们身上?】 【......】 【袁露她们找了好多人来……她们用钉子钉在姐姐的腰上……】 一页一页翻到最后,字迹愈发潦草,大抵是躺在床上偷偷写的,有些笔画可以看出明显的颤抖和扭曲,但笔画横横折折写出的名字,却异常清晰。 余寂时的心彻底沉了下去,漆黑的眼瞳中,细细碎碎的光影沉浮着。 虽然没人直言校园霸凌的词汇,但许琅和钟怀林看见日记本上记录的话,也瞬间明白了状况,神色纷纷变得复杂起来,嘴唇都抿成一条直线。 韩子曦、韩子晴姐妹遭遇校园霸凌时间已经一年半之久,对方行为越来越过分,却都无济于事。 余寂时深吸一口气。 她们就没有报过警吗,哪怕试试看?这种话没人问出口。 这样问就相当于责怪受害者,而一切祸端分明是施暴者、霸凌者引起,该遭到谴责的是他们。 她们没选择报警,或许是不相信警方。霸凌每时每刻都在发生,警方尽自己所能保护受害者、惩处霸凌者,而霸凌能得到真正得到制止,却远比想象中更艰难。 总之这绝不是她们的错。是他们没有做好。 办公室里久默无声。 程迩垂下眼睫,语气很淡,打破凝滞的空气:“查一下这个连绵KTV。” 入夜,临时办公室里弥漫着盒饭的香气,从解剖室回来的柏绎伸着懒腰,眼睛一周都是黑眼圈,低头大口朵颐的模样像极了饥饿的熊猫。 钟怀林咀嚼咽下口中的食物,默默地看着他,沉吟片刻,唇角弧度缓缓蔓延开,一时间眼尾都是弯弯的,嗓音微哑:“柏绎吃饭还是这么香,我看着都觉得有胃口。” 柏绎咧开嘴笑起来,唇角都黏上米饭粒,一边挺直腰板,舒展了一下肩颈,一边开口回应:“这不是终于把工作做完了吗,我真的巨激动,感觉电脑那个界面我这辈子都不想再看了!” “不用高兴这么早,还有别的活。”程迩默默瞥了他一眼,残忍开口,“按照现在的进度来看,我们今天晚上又不用回酒店了。” 柏绎什么心情都写在脸上,一头小卷毛乱糟糟的,星星眼眨巴眨巴,嘴巴瘪下来,看向程迩那眼神分外哀怨,小声咕哝着:“好了好了,我又不是不知道,牲口嘛,习惯了。” 大家都忍不住轻笑出声。 等大家基本上都吃完饭,温箴言才抿了口茶叶,缓缓将手上的尸检报告递给程迩,开口说道:“第四具颅骨,根据我们的复原数据,在电脑上匹配到死者,姓名为梁宛,本地人,也是女性;第五具颅骨的面部损坏较大,复原起来相当不容易,经过了三次重新调整,才在数据库里匹配到身份,这里有第五位受害人张清怡的资料数据。” 程迩接过资料,站在白板前,摘下笔帽,写上一些关键疏浚,紧接着挑了几张放到复印机上,拿起热乎乎的复印件,说:“好,我把这些资料先送到成齐哪里,让刑侦支队那边儿调些人手帮帮忙。” 凌晨一点钟,深夜寂静,办公室内只有噼里啪啦敲打键盘的声音,月光如水,静静地流淌,树叶繁茂,漏下的细碎的光,透过窗台洒进来,融进室内的灯光里。 一帧一帧查看KTV的监控视频,余寂时觉得眼眶都干涩发酸,稍微闭了会儿眼睛,屏幕散发出微弱的光在视野中残存,一晃一晃的。 他刚闭眼休息了几秒,钟怀林就手掌一拍桌面,发出一声闷响,见其他同事都围过去,余寂时也站起身,低头看见屏幕上的画面。 23:20,视频像素略微模糊,KTV包厢里光线昏暗,一个满是肌肉的花臂男忽然扯着韩子曦的肩膀,一个空啤酒瓶就这样劈头盖脸砸下来,她额头上瞬间流出鲜红的血液,头一仰,就昏倒在沙发上。 紧接着,韩子晴站起身扑上前去,妄图推开肌肉男,却被身旁另一个高个子男人拽住头发,用力一推,双腿直接跪到地上,玻璃碎片扎进大腿,她面色痛苦,紧接着身形一倒,一头撞在玻璃棱角上。 约莫半分钟后,不仅仅是袁露,两个花臂男显然也急了,抬起手指探了探两人鼻息,发现两人竟然已经意外身亡,瞬间变得慌乱。 最后,袁露拽住两个花臂男的衣角来到角落,情绪有些焦躁地交谈了什么,最终男人将两人头上盖上帽子,手臂架着她们手臂,东张西望、鬼鬼祟祟走出包间,一路走到KTV外,将两人塞进了一辆黑色小轿车的后座,紧接着扬长而去。 而包间内,袁露、卢云欢等五人忙着清理案发现场,把碎瓶子和桌面上的血迹全部擦拭干净,又坐了一会儿平复了心情,袁露便捞起韩子曦放在桌上的手机,起身前去结账。这也就是为什么韩子曦会有那1800的消费。 亲眼看到这场悲剧在屏幕中发生,只恨手伸不进屏幕里,时间无法倒流。众人又是一阵子沉默。 空气中都弥漫着一丝沉痛,柏绎深深叹了口气,却还是迅速整理心情,开口说道:“我这就定位追踪这辆轿车。” 程迩此时也异常冷静,开口说道:“余寂时跟我去调查两个男人的信息,其他人原地休息。” 余寂时目光从屏幕上移开,深深吸一口气,抿着唇接下活,立即截取了监控录像中第二个花臂男人的照片。 将照片的像素进行修复,一点一点恢复了男人真实的样貌。一张方形国字脸,眉眼距很宽,双唇饱满,眼窝很深,眼神犀利,满脸戾气,看上去就是个暴力凶险的人。 将修复好的照片录入数据库,检索了半天,终于匹配到了人物。 房宇,男,19岁,呈安市万桐县本地人,初中辍学,念了一所职业技术高中,后来在修车行、餐饮行混迹多年,目前依旧在打零工,赚着不甚稳定的收入。 程迩那边的进度也很快,修长的手指轻轻戳动鼠标,低声开口念道:“袁霖,男,22岁,呈安市迁县人……这个人居然是袁露的双胞胎弟弟。” 余寂时心中一震,怪不得韩子晴在日记中经常提到袁露的校外朋友,想必是袁露的弟弟袁霖常年混迹社会,在社会中结交了许多狐朋狗友,成为了袁露校园霸凌的“坚强后盾”。 紧接着,程迩便调查到了袁霖目前的住所,他也是初中辍学,目前游手好闲并没有固定的工作,但家境优渥,在父母的支持下,在本地买了一栋独居小公寓。 他大体就是那种叛逆型的男生,根据家庭环境来看,完全可以被父母送到国外镀金,可他偏偏选择混日子,甚至由于性情暴虐,多次惹祸被辞退。 而房宇家庭环境就没有那样优渥,混迹社会以来,便依附于各种各样的富家子弟,算是一个普通的小混混。 然而即便如此,他也仗着有人撑腰,在社会上胡作非为,从监控录像中就能看出,他拽住韩子晴头发那一瞬间简直是毫不犹豫,面目狰狞,一看就知道动作特别狠、特别吃劲。 房宇没有固定的家庭住址,一般都是跟着依附的富家子弟住,因此余寂时推测,两人目前是住在一起的。 程迩后面又仔细调查了袁霖和房宇两人日常的行踪,发现两人大多都出现在一些网吧、酒吧、KTV的场所,显然是混日子,一混就是一整天。 钟怀林那边的调查也基本上清晰了,两人在这段时间内都没有购买火车票,机票之类,微微蹙了蹙眉,开口说道:“目前两个人还没有出逃的迹象,想必是以为能浑水摸鱼瞒过去。” “难道看不见头顶明晃晃的监控吗?”柏绎咬着一个圆珠笔,咬字模糊地开口吐槽,紧接着一戳enter键,“我这边也查完了,俩人这车开出去直奔远郊,就是你们跟着导航走的那趟线。”
第77章 犯罪嫌疑人已经确定下来,通知到成齐那里,特案组和刑侦支队派出的代表开了简短的会议,制定出了一套严密的抓捕行动。 凌晨的风有些湿润,如同轻柔的海浪,悄无声息涌来,又不着痕迹消退,在宽宽窄窄的巷子间缓慢地流淌,吹得人十分清醒。 余寂时跟着程迩上了一辆车,一路直奔犯罪嫌疑人袁霖和房宇所居住的小区。 凌晨大约五点钟,余寂时坐在后座,斜眸透过玻璃窗望向窗外,夜色依旧沉静如海,建筑物的轮廓被薄凉的月色蒙上一层薄纱,鲜少的早起运动的人,身形在路灯下拉出很长一道光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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