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你是不是以为我要劝你放弃?”陈嘉朗帮他拂去睫毛上的浮尘,“我曾经以为你是被那些宏大叙事哄得昏了头,真的愿意为了虚无缥缈的所谓公理正义献祭自己——实在太傻了。可后来我发现,你的动机好像跟我想的不太一样。” “哦?你觉得我是为了什么?”应泊忽然来了兴趣。 “你自己知道,不用问我,小野心家。”陈嘉朗带着笑,看了眼时间,悠悠道: “等你伤好了,陪我去一次鹿野寺吧。” 鹿野寺是望海市郊、鄢山景区里的一座寺庙,香火还算旺盛。应泊下意识想拒绝,毕竟公职人员不太方便跑到那种地方去,但陈嘉朗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又补充一句: “只要陪我去一次,从此以后,我们回到从前。” 应泊闻言一怔。他不清楚这句“回到从前”是不是自己所想的那个意思,试探地追问:“从前?” 陈嘉朗点点头,干脆把话说得更明白些:“嗯,从此以后,我们还是好朋友,只是好朋友。” “……没诈我?”应泊难免起疑心。 “信不信随你。” 一笔非常划算的交易,尤其适合应泊这种既要又要的性格。他很快打消了疑心,向陈嘉朗打了个响指: “成交——不过,我得先跟警官先生报备一下。”
第74章 沉沦 陈嘉朗离开病房时, 刚好与路从辜擦肩而过,两人不免又互不相让地对视几秒,最终为了彼此的面子还是选择偃旗息鼓,作为战利品的应泊先是把心脏提到了嗓子眼, 随后松了口气。 关上病房门, 还不等路从辜问, 应泊便主动招供:“嘉朗要我伤好以后陪他去一次鹿野寺, 那个……你看?” “……去吧。”路从辜不看他,低头用塑料盆接水, 又折返到病床旁边,捏着应泊的下巴要给他擦脸。应泊乖乖地仰起头, 眼睛转了转, 问: “你真不介意?你要是介意, 我就不去了。” “去吧, 再怎么样, 我也不能干涉你社交。”路从辜依然无所谓。应泊只好打消了顾虑,可又打心眼里觉得空落落的。路从辜把毛巾洗干净晾起来, 斜睨他一眼,笑着问: “怎么?不让你去你肯定不高兴, 让你去你也不高兴?” 应泊撇撇嘴, 向门口扬了扬下巴, 示意他把灯关掉。 “……在搞什么。”路从辜照做, 摸着黑回到床边,“要说什么?” 应泊几乎是在他靠近的一瞬间就拉住了他的手,把他拽进自己怀里。 “别说话。”应泊解开他衬衫的第一颗扣子,把鼻尖埋进去,“就这么陪我一会儿。” 衬衫还有点潮, 专属于他的气息混着海水和雨水的腥味,却并不刺鼻。应泊忽然想起了什么,手揽住路从辜的腰身,又贴近了些,问: “我刚刚说,我喜欢你,你还没有回应我。” “答案你不是早就知道了?”路从辜把玩着他的发梢,话说得轻轻的。 应泊不置可否,只是闷笑:“但还是想再听你亲口说一遍。” 路从辜拿他没办法,面对着他,手扶在他肩膀上,慢吞吞地说:“我说过,我爱你,哪怕今天就是末日,我也不会丢下你一个人,满意了?” 这份顺从反而助长了应泊的胆子,他得寸进尺地继续解着路从辜的衣扣,一边解一边观察路从辜的表情。路从辜攥着自己已经大开的领口,问: “你的伤……” “不碍事。”应泊打断他,“就一会儿。” 越是表面上不显严重的伤越要小心,拼死拼活把人救回来,路从辜可不想出什么岔子,只好敷衍地吻吻应泊的唇角,权当安抚。应泊却食髓知味,扣着路从辜的后脑作势要吻,警告似的鼻尖相蹭: “……太敷衍了,重新来。” 一个深重又绵长的吻封住了应泊的口,他终于满足地喟叹一声,合上眼睛,细细品味着这个吻。他不由得想起《永别了,武器》中男主角亨利在战地医院与女主角凯瑟琳重逢的场景,初读时他只笑这人小头控制大头,腿断了也要执拗地索求一刻欢愉,眼下自己何尝不是如此呢? 可四溢涌流的只是情欲吗?不,还有那种鲜明的活着的滋味,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希望全牵系在怀中人身上,足够剥夺一个人所有的自矜——整个世界只剩下怀里的他,爱他要爱到发疯了,什么身家性命、礼义廉耻都不想再顾及了。 应泊向后仰倒,后脑被身后的墙磕了一下,不觉吃痛: “呃……” 他压抑着喉间的闷哼,但还是被路从辜敏锐地捕捉到了。方才被勾起的那点冲动退去,路从辜心下一慌,忙要查看应泊的伤势。可还不等他挣脱出来,应泊猛地收紧臂弯,用蛮力将他又一次牢牢困在怀里。 一改有来有往的温柔缠绵,这一回应泊肆无忌惮的攻取占了上风。路从辜迷蒙中睁眼,直直撞进应泊那双看不到底的眼中,意识到了情况的不同寻常。 他想要的,已经不仅仅是一个吻了。 “……就在这里?”路从辜有些惊惧地向四下瞟一眼,按住应泊作乱的手,“不行,这里是医院……” 说不上是欲迎还拒,但路从辜犹疑着,还是让应泊费了些心思安抚,才把手探进衣摆上下游走。发烫的呼吸扑在肌肤上,随之而来的每一个吻都撬动着路从辜摇摇欲坠的理智,将他一点点推向崩溃。 “紧张就闭上眼睛。” 应泊扶着他的腰,让他跨坐在自己腿上,随后发觉他无意识的索取与迎合,打消了最后的顾虑: “……可以吗?” “可、可以……” “我是问……”应泊低低地笑了,“我可以一直这样毫无顾忌地爱你吗?” “可以,都可以。”路从辜捧着他的脸,腰身随着他的抚触而战栗,仿佛是在纵容他的侵占,“要是不舒服,随时告诉我,我们……停下来。” 风雨从窗缝漏进来,扑簌簌地打在脸上,恍然间又都变成了路从辜落在他脸颊上的吻。应泊只觉自己快要在这份爱中窒息了,可窒息又有什么不好?抛开无谓的怨憎会苦,在步步紧逼的疯魔中攀上极乐,所有的感触都在欢愉的最顶点戛然而止,任由残存的意识不知足地反复回味——他甚至兴奋得开始发抖了。 他是个喜欢权衡利弊得失的人,对爱尤其吝啬。可偏偏这时,他就想大破悭囊一回,把自己打烂了敲碎了喂给怀里的人,还要对方连骨头带肉尽数吞下,断不可拒绝: “对,就这么抱着我,把我绑在你身边,永远不要放我走……” 冷风抚过光裸的脊背,抹掉了顺着脊柱向下流的汗水,两个人同时打了个寒战。应泊把路从辜抱得更紧,一定要那双腿死死地缠住自己的腰才好。 “我爱你爱得快要死了。”应泊说,“现在就是要我的命,我也认了。” “不……不行……”余韵未过,路从辜还在紧紧抓着应泊的后背,含含糊糊地说,“谁都不能要你的命……” 应泊不再说话,轻快地吻个不停,感受着那具躯体在自己胸膛上渐渐放松,软软地挂在身上,愈发勾得心眼里发痒。可他到底没有再混账下去,爱怜取代了欲望: “累了吗?” “嗯,好困……” “那就别走了,我们挤一挤。”应泊诱哄着,用被子裹紧两个人,“对不起,是我让你太累了。” 此刻的天色是褪了漆的搪瓷底子,深灰里泛着蟹壳青。东边天际倒悬的墨色渐次稀薄了,晕染着夜露的潮气,一寸寸往灰砖墙上爬。医院外,街角路灯还吊着半口气,黄澄澄的光晕被夜露浸得发软,倒映在积水里,像是新出嫁的姑娘,既熬不过长夜的冷,又怕见晨光的真。 就这样睡去吧,你与我都只是夜幕里要坠不坠的两颗星子,指不定何时熄灭,沉沦一晌也不碍黎明。 路从辜是被心头一阵当头棒喝似的不安的预感惊醒的,他睁开眼,应泊就在臂弯里静静地睡着,呼吸平稳,他不由得轻出了口气。 他一手托着应泊的后脑安放在枕头上,一手撑着床沿坐起,披上衬衫来到窗边。现在是凌晨四点半,起得早的摊贩已经开始了一早的活计,天青色便在这叮当声里簌簌剥落,露出底下鱼肚白的底子。 真是遗憾,天亮了,又要去面对那些糟心事了。 他叹了一声,打开手机,给昨晚那个境外号码回了个电话。虽然暂时不清楚为什么对面给他的情报出了差错,但路从辜目前还不打算放弃这条线。 手机嘟嘟地响了一分钟,对方迟迟没有接起。路从辜心里那点不安又加深了些,便再一次打过去,依然没有接通。正当他盯着手机屏幕发呆时,病床上应泊忽地开口,带着笑和困意打趣: “我还以为你会累得一睡不醒呢。” “没那么夸张,就是……还有点酸痛酸痛的。”他回到病床边,在应泊额头落下一个吻,“我得回单位了,不知道这一晚他们都审出了什么。” 应泊不满地哼了一声,挑着他的下巴深吻片刻:“……去吧,路上注意安全,有事及时给我打电话。” 话音才落,应泊又马上反应过来:“哦,我手机丢了。” 路从辜忍俊不禁,帮他掖好被子:“我下班去给你挑个新的,在这里乖乖等我。” 天亮得越来越早,路从辜回到单位时,朝霞已经漫出地平线。刑侦支队显然又是一夜灯火通明,民警们轮流值班,看到路从辜回来也只是抬头瞥一眼,连打招呼的力气都没有了。 卢安棠躺在他办公室的沙发上,盖着他的制服外套,睡得正香。路从辜不想打扰她,没有开灯,压轻步子坐回座位,借着熹光翻阅着民警放在桌面上的案卷材料。 就这么静默了半个小时,卢安棠翻了个身,冷不丁开口问:“应老师没事吧?” “……受了点伤,不严重。”路从辜轻描淡写道。卢安棠揉着头发凑到他旁边,简单把一夜的进程都向他汇报了一遍,余光却直往他脖子上瞟。路从辜很快察觉,抬眼问: “怎么了?” 然而,卢安棠径直离开了办公室,几分钟后回来,把一管遮瑕膏扔给他: “遮一下,很明显。” 路从辜摸着自己的脖子,也反应过来是什么意思,脸颊不自觉地泛红,岔开话题问:“嫌疑人呢?” “审讯室,审了一晚上,据说是什么手段都上了,你要不还是过去看看。”卢安棠打了个哈欠,“走了,吃早饭去了。” 一晚没睡好,路从辜也没什么胃口吃饭,去食堂倒了杯咖啡灌进肚子里,强打起精神来到审讯室。他拉着椅子坐下来,两个民警张张嘴想说些什么,都被他摇摇头打断: “去休息吧,这里再留一个就够了。”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42 首页 上一页 68 69 70 71 72 73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