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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三捂着乌青的眼眶,气得浑身发抖,“温缜!你、你...” 这时夫子踱步走近,捋着胡须疑惑道,“你们这是?” 温缜一把搂住袁三的肩膀,情真意切道,“回夫子,袁同学勤学苦练,非要与我切磋《论语》心得。谁知讨论到'君子不器'时太过激动,不慎摔了一跤。”说着还心疼地摸了摸袁三的淤青,“您看这伤...啧啧,读书人的热血啊!” 袁三刚要开口反驳,温缜暗中掐了他后腰一把,压低声音道,“我知道吴琮犯了什么事。” 袁三立刻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对对对!是我太用功了!”说着还故作坚强地挺直腰板,“为求学受点小伤算什么!” 夫子感动得热泪盈眶,“好!好!袁生有此向学之心,实乃我书院之福啊!” 待夫子走远,袁三立刻龇牙咧嘴地瘫在温缜身上,“吴琮犯了什么事?” “这我哪知道?” “温缜!你给本少爷等着!" 温缜笑眯眯地替他整理衣冠,“袁兄慢走,记得帮我跟牙行说要赔偿精神损失费,不过都是你家人,帮忙赔了不过分吧?”
第28章 宅中鬼(三) 温缜听了刘永说了之后, 反而就不害怕,听着就不是真的鬼,还知道冤有头债有主,只死了男主人一个。 女主人与孩子都活得好好的走了, 如果是鬼的话, 实在是太克制了, 太有理智了,也不怎么需要害怕了。 而且他真的需要那套离书院特别近的宅子, 他好照应。 袁三到了中午的时候又恢复了过来,“你什么时候搬呀?” 温缜:“我什么时候说要搬了?” 袁三被温缜的理直气壮惊呆了,“这么闹鬼你都不搬?原来这个世界最可怕的,还是你这种穷鬼。” 温缜磨牙,“知道就好, 我穷得很, 不要惹我, 你惹不起。” 袁三哼了一声, 解下钱袋丢给他, “打赏你的, 赶紧再找个宅子吧你。” 温缜想了想方才这人的炫,他看了看,钱袋里头是金粿子,他也没客气, “谢了, 就当你家牙行缺德的精神损失费了。” 袁承谨颇为不屑, 这穷鬼就知道仇富,他这么富是他的错吗?“那是我家奴才的亲戚开的,与我家没关系。” “你信吗?” 袁三听了哼了一声没说话。 大明有规定商户不得科举, 比如崔元宝他家,富且冤大头,都能来啃一口。 有权势的都是上有政策下有对策,只要不在我名下,那我就不属于商户了,钱进口袋就行,出了事还有背锅的。 下午下课后,温缜带着狄越去找许捕头,问问家里宅子的案子。 温缜拉着狄越直奔县衙,许捕头正在偏厅啃烧饼,见二人进来,忙用袖子抹了抹嘴上的油:“哟,温秀才怎么有空来?” 温缜叹了口气,“昨天匆匆忙忙搬过来,不想租了一个凶宅,昨天撞到了一些事,过来问问,以前到底是出了什么案子?谣言说的怪吓人的。” 许捕头问他地址。 温缜说了出来。 许捕头想了想,“那都是两年前的事了,不过那个地方确实很邪门。” 县衙后堂的文书房里,许捕头叼着烟杆,在积灰的架子上翻找半天,终于抽出一卷泛黄的案卷。他吹了吹灰尘,呛得狄越直咳嗽。 “槐树巷绸缎庄的案子啊...”许捕头眯着眼翻开卷宗,“这事儿可邪性。” 他手指点在一张验尸单上,“那小妾姓柳,死时二十二岁。仵作验尸,全身无伤,就是...”许捕头突然压低声音,“腰侧有一点伤口,但也不出血。” 温缜后背一凉,“是吗?” “对,就这一点问题,但也可能是磕碰到,死的不明不白的。”许捕头比划着,“可惜了,年纪轻轻的。” 狄越皱眉:“那绸缎铺老板怎么死的?” 许捕头翻到下一页,“死在坟头那晚是七月半。发现时...”他顿了顿,“肚子上有个大窟窿,他夫人没几天也疯了,但被一道士救了,就带子女离开扶风县了。” “哦,后来租过三户人家。”许捕头掰着手指数,“第一户说半夜听见绣花绷子'绷绷'响,还见了鬼。第二户的女儿突然会绣从没学过的苏绣,第三户最惨,男主人清早被发现...” 他忽然住口,狐疑地看向温缜,“你们...没动过宅子外面天井那口井吧?” 温缜:“没有,怎么了?” 许捕头想了想。“那井里...捞上来过裹脚布。”他幽幽道,“最邪门的是,裹脚布是湿的,可那井早二十年前就枯了。不过没事,院子里的井是好的。” “……好,我知道了,听着也没再出命案了,还是可以住的,谢了,许捕头。” 许捕头被他绕进去了,“是吗?还可以住吗?” “嗯,我们先回去了。” 温缜牵着狄越回去的时候,天已经黑了,这条街大晚上无人敢走。他们越过前面的铺子,里头兄婶将宅子打扫得干净,布置得焕然一新。 他们洗漱完看见温缜,“二弟怎么回来得这么晚?” 温缜咳了咳,“读书得晚了些。” 茜茜哒哒哒跑过来,“爹爹,你吃饭了吗?” “还没。” 薛惠林起身,“我给你俩下碗面去。” 温缜忙道,“麻烦嫂子下多点,我饿了。” “成。” 此时已经到了家家户户熄灯睡觉的时候,薛惠林下了一锅面条,肉沫辣子放碗底,一掺很香,温缜走过去。“嫂嫂你去睡吧,我们自己吃完洗了就好。” 薛惠林打扫一天了,点点头,“成,你们自个办啊,我去睡了。” “好,谢谢嫂子。” 温缜拿出来三个碗,狄越进来莫名其妙,“你夹三碗做什么?” 温缜没说话,“你先吃,我送一碗出去。” 温缜重新踏入前面的铺面,这里灰尘都被擦净,他将那碗面放在桌上,筷子架在碗上,看了看无人的四周,就转身离去了。 然后关上了后院的门,落上了锁。 温缜刚回到厨房坐下,筷子还没拿稳,前面铺面阴影处慢慢走出一个人影,瘦弱得似鬼影一般。 那人看着桌上面条,慢慢拿起了碗筷。 狄越猛地抬头,他对于细微的动静是很敏锐的,他皱起了眉头。 温缜不动声色地继续拌面,“吃你的。” 狄越瞥了他一眼,觉得温缜活腻了,还敢给他金屋藏娇。 温缜对上他的视线:??? “正常点,我们都才搬过来,这边出了什么事咱们不刚去衙门问过了吗?” 狄越才慢慢继续吃面,温缜吃完将锅涮了,把烧好的水用来洗漱,完了去看了看茜茜,她已经睡熟了,小满还醒着,“睡吧,锁好门。” “嗯。” 狄越整理好床榻,温缜困得不行,沾床就睡,狄越幽幽盯着他,想起昨天他的话,年纪轻轻的,就硬不起来了。 狄越睡了下来,将他抱紧,温缜很是习惯他的体温,睡得更沉了。 第二天早上他起来的时候,薛惠林已经做好了早饭,她将面条端了出来。 “今天铺面,怎么有个空碗,还是洗干净的。” 温缜咳了咳,“可能昨晚去关门的时候,落下了,最近有点忙,记性不太好。” “什么?”薛惠林急了,读书人怎么能记性不好呢?“这怎么行呢?记性不好会不会耽误考试呀?明天我去菜市场看看有没有猪脑,给你补补。” 狄越憋笑没忍住,哈哈大笑,温缜撇看他,狄越哼了一声。“赶紧给他补补,他脑子确实越来越轴了。” 温缜去书院晨读,他将以前背的又背了一遍,这些东西得倒背如流,加上他背了许多人给他开的小灶,写起东西来就更顺手了,温缜并不害怕乡试了,如今他想要一个更好的名次。 温缜想起家里闹的那鬼,叹了口气,他也很纠结,这人身上有一个命案,但是又好像是一报还一报。 人性的复杂是如此,可是温缜并不擅长处理这些,他以前只负责办案了,大家分工很明确,事后自然有心理医生辅导,不关他的事了。 黄昏时分,家里很是热闹,在后院做着饭,温缜拉着狄越回到前面铺子。他敲了敲货架后的墙,叹了一口气,“姑娘,一直躲着不是办法,我们谈谈吧。” 久久没人答复,温缜站了很久,没有人搭理他,他转身离开的时候,传出了动静。里面打开了隔间,一个枯瘦如柴的长发女子走了出来,她握着一把剪子。 温缜对上她的视线,那双眼睛黑得发亮,像是燃着两簇幽暗的火。她瘦得几乎脱了形,身上的粗布衣裳空荡荡地挂着。 “你们...”她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是来抓我的?” 狄越下意识要上前,被温缜一把拦住。温缜慢慢从袖中取出一个油纸包,放在柜台上,“先吃点东西。” 纸包里是三个还冒着热气的肉包子。女子的喉头滚动了一下,却仍死死攥着剪子,“为什么帮我?” “那也不能让你继续在这装鬼吓人,对咱们身心都造成影响,何必两败俱伤呢?你看我家孩子一堆的,吓到他们多不好。” 她咬牙,“我没有吓人。” 温缜点点头,行吧,是他自己吓自己,但您就没一点责任吗? 跟一个很久都不步入人类世界的人,是说不通的,他也懒得说。 “你是怎么杀了绸缎铺老板的?” 那女子后退两步。 温缜,“不要害怕,我要是报官早就报了,何必闲扯呢?” 那女子不说话。 温缜换了个问题,“你叫什么名字?” “柳静。” 他又问,“多大了?” “十八。” 温缜想了想,前年才十六,未成年人,成吧,他就当不知道。 “你在这里躲多久了?” “两年。” 温缜看着她,“你为什么一直躲这,为什么要吓租客呢?” 柳静咬牙。“我无处可去,我们家是农家,母亲生我难产去了,姐姐抚养我长大的。我爹是个庄稼汉子,只会种地,他老实本分,不会说话,我家没儿子,他就常被人欺负,我姐姐长得漂亮,那些人就盯着她。我姐姐硬气,有人调戏她,她就报官,这才没人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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