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狄越皱着眉头,这里面高手如云,进去可安危难测,他终是点点头。 温缜跟着番子穿过重重回廊进到内里,陆轲中衣外披了件灰色绸衫,在房内看着他,番子行了礼就出去了,顺道将门也带上了。 门关合的瞬间,温缜撩袍跪下向陆轲行了一礼。“见过督公。” 温缜对于封建社会的跪来跪去深感厌恶,但他实在官太小,别说陆轲,这里头的东厂番子都比他来头大。 “起来吧,温秀才所来为何事啊?” 温缜站在房内,灯烛将他的影子拉长,陆轲坐在长椅上,他这么看着这个长身玉立,往这一站,都显得满堂生辉的秀才,陆轲百无聊赖的想,这秀才若进殿试,哪怕水平不够,靠脸也能被点为探花郎的。 “学生一介草民,蒙于大人抬举,让我继承查审此案,可学生实在愚笨,故而来求陆督公指点一二。” 他话里话外都是投诚的意思,可温缜没办法,于谦不在,锦衣卫水太深,他怕说错一句沈宴的绣春刀也对他白刀子进红刀子出,还有地方官员,方总兵周巡抚,都不是他能得罪的。 他只能向这个白天对他抛出橄榄枝的东厂提督投诚。 说吧,老大,想要他查什么,查谁。 陆轲指了指桌边另一把椅子,“温秀才不必客气,坐。” 陆轲还特意为温缜倒了杯茶,温缜拱手一礼,方才落座,端起桌上茶喝了一口,“谢督公赏茶。” 陆轲看他格外识趣的样,笑了笑,“温秀才长得很合我意,没想到心思也玲珑得合我胃口。” 温缜听着对方调戏的话,差点连假笑都笑不下去了,他将茶搁桌上,“蒙督公抬爱,学生不胜荣幸。” 陆轲也不与他卖关子,他斜靠在椅上,半干的头发散搭着,“这个案子,涉及王公公,但定不能打扰到他老人家,东厂不欲与他对上,温秀才点到为止即可。” “不知督公想点到谁?” 陆轲笑了笑,他最烦能力不行还不知变通自诩清高的蠢人,那么清高混什么朝堂啊,庙堂穿着禽兽衣冠的,哪有清白的?就他们读了圣贤书? 凡是混得好的,要么如于谦,靠真本事,上马能安天下,下马能治天下。要么如王振,懂得曲意逢迎到让皇帝认他做爹。做官又不是翰林院做文章,一板一眼的,他看了只觉得晦气。 “这案子在哪发生的,就要谁来担这个事,周巡抚一个蔚州人在浙江,难免人心不服办错事。” 王振就是蔚州人。 温缜如梗在喉,那也不是他能动的人,到时候他依旧成替罪羔羊,这不白扯?“学生听说周巡抚是王公公的人。” “你怕了?” 温缜叹了一声,“督公有意,纵使粉身碎骨,学生也自当遵从。” 陆轲被他一副慷慨就义的模样逗笑了,“温秀才,真是个有心人。” 陆轲想了想,还是给人画了个饼,“放心吧,到时候我自会保你。” 温缜起身向他拱手一礼。“天色已晚,学生就不打扰督公休息了,暂且告退。” “嗯。” 温缜出了府,看狄越靠在梁柱上等他,走过去,与人一道离开这里,朝客栈行去。 温缜拉着他,在长街上走着,狄越看他心不在焉的模样,“这里离客栈有点远,不如我带你抄近道。” 温缜一愣,“这还有近道?” “有啊,市井无路,江湖有路。”狄越看着他,带着飞应该不是问题,“我抱着你?” 温缜反应过来,用轻功啊,什么叫抱着!他不要面子的吗!他怎么能让老婆抱! “好!” 温缜刚应下,还未反应过来,腰间便是一紧,狄越的手臂已稳稳环住他。下一刻,脚下骤然一轻,整个人腾空而起,夜风迎面扑来,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 狄越的轻功极好,足尖在青瓦上轻轻一点,身形便如燕子般掠出数丈。温缜攥紧他的衣襟,低头望去,只见长街灯火如豆,行人如蚁,渐渐在脚下缩小成模糊的光点。 “怕高?”狄越的声音带着笑意,在耳边低低响起。 温缜耳根一热,他明明是陷入被人公主抱的尴尬,嘴硬道,“谁怕了?” 狄越见他这样哼了一声,开始搞事炫技,揽紧他的腰,足下发力,猛地纵身跃上一座更高的屋檐。温缜猝不及防,整个人几乎贴进他怀里,夜风掠过耳畔,心跳陡然加快。 月光下,两道身影在连绵的屋脊间起落,如履平地。狄越的轻功飘逸迅捷,时而借力飞檐,时而踏过树梢,温缜只觉眼前景物飞速倒退,灯火、楼阁、长街,尽数化作流光掠影。 狄越脚步一顿,停在一处高楼的飞檐上。温缜还未站稳,便听他低声道,“抓紧。”话音未落,狄越纵身一跃,竟直接从数丈高的檐角俯冲而下—— 温缜一惊,下意识闭眼,却觉腰间力道一紧,狄越的手臂稳稳托着他,足尖在墙面轻点两下,卸去冲势,最后轻盈落地,竟连一丝声响都未发出。 温缜睁开眼,发现已站在客栈后院。狄越松开他,挑眉道,“如何?比走路快吧?” 温缜心跳还未平复,“好厉害!不愧是我家阿越,你这是功力都恢复了?” “嗯。” 狄越先前解了毒,但功力却并未恢复,书院没武课时,他便自己运功疗养。 如今已经彻底好了,他又年少,自然回到巅峰时期。 “这速度简直就是开挂。”什么人形直升机。 此时沈宴也从外面回来,看他们站这,“你们在这干啥?” 温缜指了指月亮,“赏月。” 沈宴想起他带来的家小,“我看你是不想上去带孩子,没事,我老大也是这德性,天天被夫人追着打。” 胡说!他明明只是刚回来。 不过幸好提前一步到,不然还真不好解释这大晚上的去哪了。 沈宴能当着外人这么编排上头,看来北镇抚司还挺好讲话的。 温缜装模作样咳两声,“咳咳,我们先上去,孩子们应该都睡了。” 他拉着狄越上去,茜茜还小,小孩子最是需要睡眠,多吃多睡才能长好。她还在等着他,小脑袋已经一点一点的打瞌睡。 温缜抱过她,茜茜迷迷糊糊看了他一眼,嘟囔了一句就被他轻拍着背,哄得陷入了沉睡。 嗯,孩子就得睡觉,熬什么夜。 狄越看他回房,小二已经打来了洗澡水,他给了赏钱就让人离开,小二拿过小费高兴的应声。 “我让人拿了双人浴桶,来,一起洗。” 温缜:??? “这客栈不隔音!”他很要面子的! 狄越缓缓打了个问号,“就一起洗个澡,你在想什么?龌龊!” “……” 然后他们一起洗了,狄越帮他擦背, 温缜绷直了背脊坐在浴桶中,热水蒸腾的雾气氤氲了他的眉眼。狄越的手掌宽厚有力,带着粗茧的指腹擦过他的肩胛。 “你紧张什么?”狄越忽然凑近他耳畔,气息拂过颈侧,“我都没害臊,你害什么臊?又不是第一次见,你先前跟人谈了什么,出来就心事重重的。”
第35章 赈灾银(八) 想到方才陆轲的话, 他转过身来,水波荡开,这么抱着狄越,他们肌肤相贴, 温缜叹了一口气。 “我感觉这个案子之后你就要守寡了。” 狄越:??? 他扯开贴在一起的他, 水花四溅, “呸,说点靠谱的, 赶紧洗澡吧你。” —— 他们换好中衣,让小二将洗澡水放了端走,温缜将床幔放下,睡了睡了,他们躺下狄越扒拉他。 “你刚才说啥, 这个案子还要命?” 温缜打了个停止键, 放低了声音, “睡吧, 隔墙有耳啊。” 温缜已经佛了, 他只想找出那笔银子是怎么消失的, 至于到底谁干的,让上面的自己定,他们想谁干的就是谁干的,但银子消失肯定是基层人员去搬的。重要的是, 他要破了自己的死局, 他不能折在里头。 他只得等沈宴问李将军问出消息, 把他能听的消息给他,再从中找线索,然后继续问当日值班守库银的人。 第二天温缜起床刚洗漱好, 茜茜就过来了,温缜抱起她。 “茜茜是不是在客栈无聊了啊?” 茜茜点头,她确实无聊了。“爹爹,昨天我一整天都没有出客栈。看,这是沈叔叔给我买的小裙子,这穿的好舒服。” 温缜看了看她换上的丝绸裙子,“那茜茜真乖,以后爹爹也给你买一样的。” 茜茜摇摇头,“爹爹没钱,还是算了。” 狄越笑出了声,温缜板起了脸,“胡说,爹爹已经很富了,给茜茜买衣服的钱还是有的。” 茜茜很给面子的点点头。 温缜想着没什么事,不如带茜茜去街上转转,顺便打听情况。 茜茜并不是真的三岁小孩,她是知道这个府城的事的,她原本在扶风镇,以为温缜这边已经好了,这次又被带过来,看着客栈的锦衣卫,她自然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但上辈子她入江湖的时候已经是十几年后了,对于十几年前杭州府城的事,她真的一点印象也没了。她都忘了犯事的是谁,不过十几年后查贪污时,杭州府同知贪污查出来的钱让人瞠目结舌,但十几年后已经换了好几批官员了,所以也不能做数。 不过十几年后大明有些动荡都能贪那么多,十几年前肯定更多,这个时候天子还没去土木堡,大明富着呢。 茜茜上辈子在杭州青楼做情报网,她还是知道哪是哪的。她又不想暴露她不是小孩的事情,她觉得如今很好,上辈子太累了,她就想做个宝宝,被人惯着。 所以温缜抱着她出去的时候,茜茜就一直指方向,刚开始温缜惯着她,后来渐渐觉得不对,他脚步顿了顿。然后想起来什么,也没点破,跟着女儿走,然后他们到了青楼门口。 温缜:…… 茜茜被他抱着还扯着他衣服,“爹爹,这是哪,为什么其他地方都开着,这么大铺子还关着门呢?” 温缜:“小孩子不要多想,没租出去罢了,我带你去旁边成衣铺买衣裳。” 温缜有副好皮囊,茜茜又穿得贵气,成衣铺伙计看到他们眼睛一亮,大早上来了贵客,温缜让狄越帮忙带茜茜挑,他有点事。 狄越牵着茜茜拿衣裳比对,买得可痛快了,温缜在前面邀着一个伙计,“小哥,是这样,我们从外地过来,听说杭州的流芳院乃一绝,不知道里头谁最有才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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