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帮啊,当然得帮。 他又欠了贺临的饺子,又拿了人家的手套,还被人请去滑冰。 更何况他现在也真的需要一把铁锹。 在帮别人的同时还能解决自己的难题。江尚雪做梦都没梦到过这么好的事。 他这才抬手把铁锹接了过来,开口道:“谢谢。” 贺临一摆手,很是大义地道:“谢什么,该我谢你才对。” 然后他就深藏了功与名,晃悠悠地回走了。 江尚雪一路拿着铁锹到了教室,为了扫雪这件大事,学校里下午的课都全停了。 老师带着各班的队伍出发,每个人都拿着工具。 江尚雪有些庆幸,自己有了一把铁锹,即便是走在最后,也让他看上去不会那么不合群。 黄主任早就在路上画好了线,让各班按照划分来分派位置,每个班摊派了五十米的路段,从中间开始往两头铲。 在老师的带领下,大家都干得挺卖力的,男生先用铁锹把雪和冰铲起来,再由女生用扫帚扫到路边去,等着铲雪的车一起拉走。 一时马路上都是吭吭的铲雪声,大家干得热火朝天的。 江尚雪站在队伍的末端,一个人埋头苦干,他力气不小,贺临给他的铁锹也挺好用的,转眼铲着铲着就和隔壁班的队伍接上了。 然后他一抬头就看到贺临手里也拿了把铁锹,干得生龙活虎的,连外衣热得都脱了。 江尚雪握着铁锹的手隐隐有些发紧:“……” 下午放学回去的路上,江尚雪拎着铁锹默不作声地在前面走得飞快,贺临感觉到了他的怒意,一个劲儿地说着:“我把铁锹给你以后,就觉得好多了,你看还是得运动,出出汗,感冒就好了。你别生气啊……” 听着他这满口胡话,江尚雪瞪了他一眼,又低下了头,一直闷头走着,也不理他。 快到小区门口了,贺临终于承认错误:“对不起。” 江尚雪停下脚步看向他,冷冷说:“是我没铁锹,你借给我,你和我对不起什么?” “我不该说谎骗你。”贺临顿了顿说,“可是我觉得如果我直接给你,你肯定会拒绝的。我又不想看你受罚,我就说谎了,真的对不起。” 江尚雪看向他,少年的语气里满是真诚与讨好。 可是他还是有点不舒服,甚至他都不知道自己是在别扭些什么。 他当然没有不知好歹地认为贺临向他说谎是故意骗他,想看他笑话,他理解他善意的谎言,而且他承认贺临说的是对的,如果那个人直接借给他,他肯定是会拒绝的。 同时他也很感谢贺临借给他铁锹,让他免于在那么多人的面前被老师批评。江尚雪虽然嘴上说着不在乎,可现在正是少年人最是要面子的年岁。 他再坚强也还是一个小孩子,他内心最深处的地方还是渴望有人能看到他,能帮助他,可若是没有,倒也无所谓了。 然而面对贺临,江尚雪总是有一种复杂的情绪,毕竟在他心里,贺临和其他人不同。 他想要贺临因为同情他,所以去关心他,从而得到更多的温暖,可同时他也害怕贺临是在同情他,这让他没有办法继续面对贺临对他的好。 所以他是在郁闷自己没有识破假象,被这简单的谎言愚弄了,他待贺临不一般,就更希望他能对自己坦诚。 让他真正生气的是他对人生感到无能为力,没有办法改变颠沛流离,寄人篱下的现状。 等他把这些情绪都压了下来。 江尚雪开口说:“那你以后不要对我说谎了。” 眼前的少年得寸进尺,和他讨价还价:“你答应我,以后不会随便拒绝我的好意。我就答应你,不对你说谎了。” 看他不说话,贺临就继续说:“同学之间互相借个东西都是正常的,大家就是要互相帮助。我们是朋友啊,如果将来我有困难了,你难道不愿意帮助我吗?” 江尚雪这才开口,低低地嗯一声,硬邦邦地答应了。他心里想的是,他不喜欢欠别人的,如果将来有了机会,他一定要连本带利地还回去。 贺临这才松了口气:“你不生气就好了。” 江尚雪低头看向贺临手里的铁锹:“那你的那一把铁锹是哪里来的呢?他看着上面贴的一个小胶条,你不会是和门口看门的那个大爷借的吧?” 院子门口的大爷可不好说话了,平时还养了一只挺大的狗,其他的小孩都不敢和他张口,要不然也不会在这种集中铲雪的时候,这把铁锹还能幸存下来,等着贺临去借了。 而且老头子还曾经因为来打麻将的人太多,和大表姨吵过架,在表姨的描述里,老头可是从来不吃亏,得理不饶人又吝啬小气,是附近有名的铁公鸡。 江尚雪也是因为此,才没打去找大爷借铁锹的主意。 “是啊。”贺临坦白说,”张头其实人挺好的,我一借他就给我了。” 江尚雪不信:“这么顺利?” 他知道贺临嘴甜,很讨那些院子里大人们的喜欢,但那老头应该也不会这么无偿借给他。 贺临不敢再说谎了:“我答应他帮他把传达室后面的雪铲了,他就借给我了。” 原来是有代价的,那就说得通了,江尚雪回头对他说:“那一起吧。” 贺临:“?” 他有点没反应过来。 “帮老头铲雪去。”江尚雪回头,语气果断地和他说,“两个人一起干比较快。” 他们铲完了雪,回家的时候已经有点晚了,贺临往他的手心里塞了一块泡泡糖。 江尚雪下意识地拒绝:“我不喜欢吃糖。” 贺临道:“哪里有人不喜欢吃糖的?”然后他可怜巴巴地小狗一样地望向他,“你记得你答应过我的,不要拒绝我的好意,别人想吃我还不给呐。” 大抵是最后的这句话打动了江尚雪的心,他没有再推拒,而是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那颗糖,学校里有一段时间很流行这种泡泡糖,同学们下课经常吃,可以吹起很大的泡泡。 爸爸给他的零花钱应该花在更有意义的地方,他定力很好,一直没有买过。可说他完全不好奇那是假的。 江尚雪最终还是把泡泡糖接了过来。 大姨下午打过牌了,晚上家里没有什么人,难得的安静。他一边学习,一边用左手触碰着那块放在口袋里的糖,光是想象,就可以感受到那种甜。 晚上睡觉时,他趴在了被子里,还是忍不住把糖剥开,放在了嘴巴里。 甜丝丝的味道在口腔里融化开来,那是一种奇异的触感,和口香糖有点像,但是又没有口香糖那么硬。 很快糖就变软了,他咬了一会,学着那些孩子的样子,用舌头顶动糖的形状,然后往里面吹气。 第一次他没能成功,又嚼了一会以后,他终于吹起了一个泡泡。 泡泡逐渐变大,裹着空气,变成了透明色。 那是一种新奇而愉悦地感觉,趴在被子里,他开心极了。 直至啪的一声,泡泡涨破了…… . 黎尚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大雪,他正发呆地想到这里,贺临的声音就从身后传来。 他一回头发现是早点被送上来了,包子、鸡蛋,外加玉米粥。 黎尚看了看手机这才发现,自己已经愣神了很久。 去洗了手,现在他手上的冻疮早就已经好了,取而代之的是用枪久了以后留下的薄薄的枪茧。 等他坐回桌边,贺临已经在剥鸡蛋了,他示意了黎尚先吃,很快就帮他把鸡蛋包好,甚至连上面的那层薄膜都撕去了,才放在他面前的盘子里。 吃着早点,贺临和他理了一下今天的行程。 他们上午稍事休息,然后下午去骨灰堂祭拜,外加把骨灰拿出来,寄送出去。 贺临问他:“你上午是想出去逛逛,还是在旅馆里歇歇?” 黎尚道:“出去逛逛吧。”他已经很久没有来过这里,还是挺想看看有些什么变化的。 临出门,贺临又给他全副武装上了。 贺临提醒他:“戴上手套,别把手冻坏了。” 黎尚一边戴手套,一边跟着贺临往外走。 他们在欣城的路边慢慢走过,打着雪仗的小孩子,路边堆起来的雪人,扫着门前雪的店家。 看着那一片的冰天雪地,他又看了看身边的贺临。 好像什么都变化了,又好像什么都没有变。 他忽然觉得记忆里那个十四岁的冬天,虽然冰雪连天,但那好像是他生命之中最暖的一个冬天。
第130章 07 北方的冬天就是在一场雪接着一场雪中度过的。 下午, 两个人又一起去了欣城的骨灰堂,新买的雪地靴踩在积雪上发出咯咯的轻响。 骨灰堂位于欣城的城郊,整栋建筑是灰白色的, 外表面多为石材,建筑顶面还有一些尚未化去的积雪。 整体的建筑风格十分肃穆,即便是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的人, 一眼也能够感觉到一种庄严。 走进院子以后四周都是静悄悄的。 黎尚只在多年前来过这里两次,一次是存放母亲的骨灰, 一次是存放父亲的骨灰。 母亲的去世是在他十四岁的那年春天, 那是寒假的最后几天, 虽然不到春暖花开,但是中午的气温已经升到了零度附近。 那天是周日的上午,父亲忽然打电话来,他说下午四点要来接他, 让他收拾好东西,虽然没有明说是什么事一定要带他走,以前的多次搬家却已让他熟悉了所有的流程。 习惯了沉默的他在挂电话前问:“那我以后还在这里上学吗?” 父亲并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 只是冷冷地说:“帮你办好手续了,你不用再住在大姨家了,具体的等车上再说。” 他猜到了是因为什么事, 之前母亲已经病危过几次,他心里有些隐约不好的预感。 他压抑着声音里满是干涩, 问父亲道:“是因为……妈妈吗?妈妈她还好吗?” 经过了那次超量的注射, 虽然妈妈被抢救了过来,但是也因此给她的身体带来了严重的破坏。 之前的一段时间,母亲的情况恶化,所以转院去了城南那家更好的医院。 父亲冷硬的声音也出现了一丝颤抖:“情况不好, 正在抢救。” 那句话像是在他的心底落下了一锤,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江尚雪第一次感受到了什么叫做遍体生寒。 这与他更为年幼时面对家中老人去世的感觉截然不同。 当时的江尚雪也只是躲在妈妈怀里的小娃娃,不懂什么是离别,只知道曾经经常能见到的人,以后再也见不到了。 可如今,他早已不是懵懂无知的年纪了,这是他懂事以后第一次遇到亲近的人即将死亡,更为残忍的是,他第一次面对的离别,就是和他的妈妈。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336 首页 上一页 192 193 194 195 196 197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