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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临听到这里,在耳机里提醒他们道:“再问她一些细节,问得详细一些,不要放过任何一个疑点。” 程笑衣又开始问询,她让唐爱莲给出更为详细的时间线,后期好去调取相应的监控,寻找能够证实她说法的人证物证。 每一处细节,程笑衣都仔细询问,唐爱莲也在努力回忆着,回答着。 又问了几分钟,唐爱莲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她的呼吸急促起来,双眼猛地睁大:“我知道了,是红姐,是红姐杀的人!她说过,不能让郭木春影响到这边,万一他找什么媒体曝光,她就没法往这边安排护工了!” 想到了这一点,她似乎把一切都理顺了,语气也变得激动起来:“没错,就是她!她让我不要害怕,让我放心,大胆去做。说会想办法找人处理后续的事。要不是因为她做了什么,你们警方也不会这么久才找到我。” 这些分析虽然是唐爱莲在情急之下说出来的,但是贺临不得不承认,她的话有一定道理。 在郭木春的死亡事件之中,万红的确是做了很多,她的嫌疑也很大。 但是现在,光凭现有证据,对唐爱莲更不利。 此时另一侧的审问室里,万红正在接受吴韵声和方觉的问话。 女人坐在审讯椅上,姿势悠闲,双臂环抱在胸前,脸上带着一丝淡淡的微笑,侃侃而谈:“我是给了那些孩子们一些信息,可我哪里知道,他们会去盗窃呢?我也给那些女人们安排了护工的工作,可是这又怎样?我只是可怜她们,那个男人的死和我可没关系。” 她三言两语就把自己推得干干净净,语气中还带了点委屈,仿佛她才是受害者。 方觉听不下去了,他的脸色发沉:“你所说的做好事,就是指让那些女人在医院里做护工,然后工资都交给你?你这分明是把她们当做你的敛财工具。” 万红选择了在女人们最无助最脆弱的时候,把她们带入医院,做重症护工,断绝了她们和外界的联系,让她们在她的掌控下,为她卖命。这和把人卖到黑煤窑也没什么差别了。 万红却理直气壮地反驳道:“怎么可能?她们的日用品吃喝拉撒不要用钱啊?再说了,医院上下哪里不用打点?要不是她们哭着求我,我怎么会带她们去那里?不是我收留她们,那些女人可能早就被男人打死了。” 吴韵声道:“你还有放高利贷的行为。这也是在做好事吗?你这是在违法犯罪!” “我借给街坊邻居一点钱,人家感谢我,多给我点作为感谢的利息怎么了?你们不信就去问那些借钱的人。” 这一幕看得方觉不自觉得攥紧了拳头,对她又气又恨。 女人看起来八面玲珑,能言善辩,她明明在便宜坊没少占便宜,却好像自己是在忍辱负重,受了委屈一般。 她把那里搅得风风雨雨,失业者受到了她的蛊惑,女人们被她变相利用。 现在她又在这里胡搅蛮缠,试图混淆警方的判断,逃脱法律的制裁。 “你这是在钻法律的空子。”方觉皱眉。 万红回怼他:“我是钻了点空子,但是前提也是有空子可钻,如果没有失业的人,他们怎么会想尽办法生存下来,用尽一切办法搞钱?如果没有这么多家暴的男人,受欺负的女人,我去哪里找这些廉价的劳动力呢?这些都是社会的问题,总不能怪到我一个人头上。” 这几句话把对面的警员们说得无言。可这些顽疾又岂是他们这些基层能够一朝一夕改变的? 贺临在耳机里提醒老吴:“别被她转移重点,把话题拉回来。唐爱莲那边说万红曾经给她提供药物。但是她否认了自己是凶手,她说人可能是万红杀的。你们抓住这个问题往下问。” 吴韵声轻咳两声,把话题拉入正题:“郭木春的死到底和你有没有关系?” 万红脸上的笑容消失,但她还在嘴硬:“当然没有。我和他无冤无仇,为什么要杀他?你们不要听唐爱莲胡说八道,她是在推卸责任,想要找人替她背锅。” 吴韵声道:“你给了唐爱莲一瓶毒药。” 万红的身体明显一僵,眼神之中闪过了一丝慌张,可随后她又马上反应过来,强装镇静道:“警官你这么说,算是指认我吗?说话要讲证据。你有什么证据证明我给过她药?我看你们是找不到凶手,想拿我来顶罪吧?” 吴韵声步步紧逼,眼神紧盯着万红:“上个月二十八号你去医院见过唐爱莲。二十九号她就请了假,回到她与郭木春的住处。还有,二十九号上午,你见过范晓庄,下午,他去给郭木春家送了加药牛奶,晚上他们又去行窃。这些事情都和你有关,你怎么解释?” 这女人至少进行了两层布置,也许还在后面做过更多的手脚。 无论警方查到了哪一层,她都可以最大限度地洗脱自己的嫌疑。如果这件事真的是她所为,那她真是个心思缜密,手段高明的凶手。 万红安静了一瞬,随后道:“好吧,既然那些人不仁,那我也就不替他们藏着掖着了,人是唐爱莲杀的,她和我说都是她老公惹的麻烦,她自己去处理。至于范晓庄那里,我只是偶然和他们提起了这边的情况,什么药的事我不清楚。那是唐爱莲诬陷我的,我是不会承认的。” 她似乎在心里认定了,唐爱莲手里的药已经没有了,范晓庄也没有证据,现在警方拿不出任何实质证据来指证她。所以才这么有恃无恐。 吴韵声问:“二十九号晚上你在做什么?” 万红道:“郭木春死的时候,我和几位老板在聚餐,然后我去了KTV,一直待到快12点才出来,很多人都可以为我作证,我有不在场证明。你们不要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我是清白的。” “我都没告诉你郭木春的准确死亡时间,你又是怎么知道的?”吴韵声再次戳穿了她,“而且你所说的那家KTV距离郭木春家不远,只需要二十分钟,你就足够来回了。你能给唐爱莲毒药,那就说明你能搞到这种东西。” 万红的脸色又是一变,她低了头拒绝正面回答:“死亡时间是我猜出来的,唐爱莲只有那段时候能去杀人,我知道的都说了,其他的我不清楚。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审到了晚上九点多,贺临揉了揉太阳穴:“今天先到这里吧。” 两组人从审讯室里出来,把口供对了一遍,方觉啧了一声,满脸无奈道:“一个人一个说法,这倒是整了一出罗生门。总不会其中还有鬼吧?” 黎尚低头看着资料,他轻声说:“也许我们遗漏了什么。” 贺临道:“大家辛苦了,找到了两位失踪者已经是很大的进展,回头我们再核对下手里的证据,明天再审。” . 夜色将整个城市紧紧包裹。 贺临回到家后有些疲惫,简单扒拉了几口外卖,用热水冲刷过紧绷的身体,随后一头栽倒在床上。 身体停止了运转,他的思绪却一直在思考着这个案子,并未停歇。 浅眠如同一张随风而动的薄纸,朦朦胧胧地盖在眼前,其后总是有人影晃动,可他却一个也分辨不出。 忽然有什么东西从高处吧嗒一声坠落在地,那是个跳楼的女人,穿着一身深色的衣服。如同一朵被蹂躏后扔在了地上的紫色康乃馨。 女人长发,整个身体像是被绞肉机绞过,全身上下都是伤痕,几乎没有一处好肉。 贺临注意到,那些伤不光是跳楼造成的,她的手脚扭曲,身上都是紫色红色的伤疤,层层叠叠,仿佛在无声诉说着她曾经的遭遇。 他在心中暗想着,要尽快取证,辨认死者的身份。 他看着死去的女人,觉得十分眼熟,可他却完全分辨不出那是谁的脸,也想不起来是在哪里见过她。 跳下来的人长得像是唐爱莲,可又比她细瘦,有点像刘予舒,又比她年长。 他心急地想要弄清楚真相,可一低头,手中纸上都是密密麻麻的字迹,那些字他一个也看不懂。他焦急地回头,本能地想去寻找黎尚,可黎尚却不在他的身边。 他的身侧站了一个男人,安静无声地看向他,可他却看不清男人的脸。 随后那人转身,与他渐行渐远,他的心口处涌起了一股莫名的酸涩,从身体中萌发而出。 贺临在梦中拼命回想着各种糖果甜蜜的味道,可是那些甜似乎不足以掩下那种强烈的酸。 贺临睡到这里,梦就醒了,他起来看了看时间,现在刚刚早上七点多。 但此时,他已睡意全无,简单洗漱后,驾车驶向市局。 市局大楼的门头在晨曦之中,显得格外庄严肃穆。 贺临还没走到失踪调查科的门口,就敏锐地察觉到办公室里有人。那扇磨砂玻璃门后,隐隐透出一种莹白色的光,在那光晕里,有个人影端坐其中。 贺临轻轻推开了办公室的门,只见黎尚已经坐在了工位上。他的腰背笔直,面前的电脑开着,桌面收拾得干净,没有一丝杂乱,桌上右手边放了一杯热茶,袅袅的茶香在办公室的空气中弥漫开来。 黎尚听到门响,抬起眼眸,定定地望向他。 贺临站在办公室的门口,他难以形容看到眼前这一幕时的感觉,好像这种场景在以前也曾经出现过。 像是他独自回到冰冷的家,一推开门就发现了阔别已久的故人,一股温暖填满了胸腔。 只是黎尚的脸色看起来不太好,有些苍白。他似乎没料到有人这时会忽然过来,一只手的手腕是抵放在肋下心口处的。 看到他的动作,贺临不知为何心里一紧,脑中想到了一个成语:西子捧心。 他问他:“不舒服吗?” 黎尚把手放下:“没什么。”然后和他打了个招呼,“贺队早。”
第20章 17 清晨, 失踪调查科办公室内。 贺临问黎尚:“来得这么早。吃过早饭了吗?” 黎尚道:“吃过了,刚来了一会。昨天我从程笑衣那里拷贝了一些监控,想要再看看有没有什么遗漏。” 这些监控都是各处提供过来的, 有很多的角度需要仔细排查,程笑衣还没来得及全部过上一遍。 贺临来到了黎尚的身边。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积极的警员,仿佛对案子有无限的热忱。 贺临静静地看了一会监控画面, 然后说道:“给我也拷贝一份。” 黎尚应了一声,迅速按照他的要求操作起来。 贺临转身给自己倒了杯速溶咖啡, 办公室里, 咖啡的味道与茶香混合在了一起。 他一边搅动着咖啡, 一边简单地分配任务:“你查看医院里的监控,我负责郭木春家附近的几个天眼。一旦发现可疑的人或车,就给视频做个标记,再把截图保留下来。等下我们一起汇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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