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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尚之前也在困惑这一点,他抬头问:“你也觉得有些不对?” 他现在细想,也许从他审问唐言硕时,贺临就发现了问题,又或许他早就发现了一些端倪,所以这个嫌疑人才交给他来审讯练手。 “在审问之中,唐言硕说了不少的谎话。比如连轩才是主谋这件事。” 贺临继续道:“唐言硕是被问到后来才说自己是受了连轩的指使,他反复强调是连轩提出的计划,这是撒谎时怕对方不会相信才会出现的表现。而且考研期间,我们没有找到连轩对那些同学们做过任何事的证据。” 贺临说到这里,抬起头看向黎尚,那张脸沾染了水汽,湿发贴在颊边,让他有点移不开眼。 “总之,他们之间的从属关系不对。对这两个人的性格进行分析,连轩内向,唐言硕外向。连轩指使不动唐言硕,唐言硕也不会安心作为连轩的枪。” 他这么一分析,黎尚知道自己审问时的违和感出自哪里了。 贺临话锋一转:“但是我认为,在没有杀人这件事上唐言硕可能没有撒谎。” 随后他进行解释:“虽然表面上看唐言硕是最大的获益者,但是研究生的补录的确具有极大的不确定性。” 黎尚听得认真入神,他沉浸在了自己的思绪里,贺临分析完后在他耳边打了个指响让他回神,催他说:“先吃饭吧,案子是破不完的。等吃饱了我们再复盘。” 黎尚这才低下头来,乖乖吃着饭。胃里有了东西以后,疲劳感逐渐消散。 贺临先吃好了,坐在一旁看着黎尚,只是安静看着,他就觉得有一种淡淡的满足感,他问黎尚:“为什么你对工作这么积极?回家休息不好吗?” 黎尚反问他:“贺队,你不是也在这里加班吗?”随后他喝了口热汤道,“家里没别人,我不想回去一个人呆着。” 贺临忽然找到了共鸣。 他有时候也有这种感觉,忙了一天以后,回到家打开灯,总是觉得哪里空荡荡的,好像有什么本来该在的东西没有了,或者是被他弄丢在哪里了。 所以,想用工作把所有的时间都填满。 这样,身体会麻掉,脑子里也不会再想其他的事情了。 两人刚聊了几句,贺临的手机响了,是技侦那边的部分结果已经出来。 贺临看了看说:“等下我们是要一起复盘案子了。” 黎尚抬头问:“有新的情况?” 贺临道:“技侦那边的化验结果有一部分出来了,凶手的血型与唐言硕不一致,脚印也不相同。” 也就是说,现在从物证上证明了,唐言硕可能真的不是凶手。 他们原本以为距离侦破只胜了一步之遥,可现在,看似快要结束的案子,忽然又被拉回了最初的原点。 如果不是唐言硕,那么凶手会是谁呢? 又是因为什么,凶手非要杀了他? . 贺临把检查的结果发到了群里,除了早就有心理准备的他和黎尚,其他人都受了不小的打击。 他们两人却没有气馁。 晚上,贺临和黎尚把白板移到了值班室里,进行案件复盘。 贺临面对着白板上的关系图道:“我们之前把这案子当做是失踪案调查,查到了现在,已经有了不少的进展,有了尸体以后,反而简单多了。” 黎尚翻看着尸体的照片,腐烂的白骨难以和年轻的失踪者联系在一起,他轻声道:“如果死人会说话就好了。” 贺临回身看他:“谁说死人不能说话?” 黎尚抬头望向他,在值班室的灯光下,贺临的眼睛亮亮的,有种坚定的光。 贺临道:“这是一起凶杀案,既然是凶杀,肯定有凶手。这具尸体上,有不少的信息。” 黎尚跟着他的思路,耐下心来分析。 贺临的性格是越挫越勇,百折不挠。黎尚则是波澜不惊,承压能力很好,两个人一个经验丰富,思维天马行空,一个逻辑缜密,过目不忘。 他们一边讨论,一边复盘,在推理上非常互补。 很快,他们就找到了不少线索。 “附近没有拖拽尸体的痕迹,这不是抛尸现场,他和凶手是走过来的。能够和连轩一起走到山里这么深的位置,应该是他信任的人。” “他的身上有打击伤,说明这不是误杀,不是意外,凶手就是想要他死。” “后脑的伤说明他没有防备,手上的伤是自上而下的补刀,额头的伤是最后一击。” “脚印和伤口说明,杀害他的凶手应该是青壮年男性。” 贺临把可能的人一一列了出来,翟若梦,施洛辛,还有几个和连轩关系稍微近一点的男生。 如果这些人不是凶手,他们就要进一步扩大搜查范围。 黎尚的目光落在了施洛辛的名字上,会是这个人吗?可他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很多地方说不通,没有确凿的证据,最关键的是没有可成立的杀机。 贺临总结道:“在之前的调查中,我们也许忽略掉了什么重要的线索。” 他的手指点了点白板旁延伸出来的一条线——恒通一中。 “连轩和唐言硕都没有毕业进入社会,他们的家庭贫困,在初高中就离开了家。在他们二十多年的人生之中,高中的影响大到了不可忽略的地步。” 贺临决定道:“今天早点睡吧,我们明天去恒通一中看看,做次背景调查。” . 贺临上好了闹钟,明知道今天只能睡几个小时,明天要早起,可他一挨到枕头却直接陷入了梦魇。 噩梦袭来的不是时候,恐惧把他深深包裹,仿佛永远也无法醒来的永夜。 那是一年训练期的最后一项考核,比魔鬼周还要让他痛恨的俘虏训练。 他们身处极寒之地。身上被绑上了绳索,满眼都是那种复杂的绳结,勒紧了会摩擦着皮肉,用尽了力气才能够从中挣扎出来。 接下来是被更加惨无人道的对待。 所谓的耐寒极限训练,需要把身上的上衣脱去,直接趴在雪地上,每一寸皮肤都被冰雪冻着。 从冷到麻,再到没有知觉,血管里的血液似乎都已经凝固成冰。 不光是他,还有其他的战友,大家都是一米八几的年轻小伙,每个人都冷到浑身打颤,脸色铁青形象全无,只想找个地方钻起来暖和暖和。这个时候再往他们的身上泼上冷水,水很快就会冻上,全靠身体散发的热量把冰融掉。 除了接受这些酷刑,还必须上课。 课程中有酷刑史,把从古到今的酷刑细述了一遍,从凌迟,铁女人,老虎凳再到现在的放风筝,剪脚趾,摇奶茶。 除此之外还要学习各种刑具。 “这些都是常用的,鞭子,烙铁,钢针,钳子……”冰冷的刑具在面前一样一样的展示,仅仅是看着就让人心生寒意。 他记得祝小年在一旁吐槽:“这是为了等犯罪分子把这些东西拿出来时,我们能够微微一笑,像是报菜名般熟练报出每种器具的名字,以达到一种反震慑的效果吗?” 身侧的几人憋着笑,一个冷冷的声音从他们的后方传来:“现在给你们讲这些,是为了让你们在有一天面对这种情况时,能够有心理准备,不会当场崩溃。” 他不回头就知道是龙骨来了,所有人都严肃地默不作声,认真听记。 台上的老师依然在滔滔不绝:“你们要记得,鞭子抽过身体时的感觉,今天只是自愿尝试,你们应该知道,一旦被俘,将会面对什么。敌人不会这么温柔,万一被俘后,抽到身上的,可就是浸过盐水的鞭子了。” 他在半梦半醒之中,感觉到背上挨了鞭子,抽打的人下了死手,毫不留情。他才知道那种痛和普通的划破手指完全不一样,火辣辣地划开皮肉,不深,却足够疼。 说好的自愿呢?他总不会是自己报的名吧? 心里这么想着,他却咬牙一声没吭。 身上不知道被打了多少下,最疼的是被打出的十字伤口,结了痂,再把上面的痂连同新生的肉撕扯下来,有一种痛彻心脾的感觉。 随后尝试的还有电刑。 他被锁在凳子上,双手双脚牢牢铐住,身上各处接上了各种的电流设备,每一次通电,身体就会不由自主地痉挛起来,根本无法控制,甚至是无法呼吸。手指很疼,在木椅的扶手上一抓,就留下几道血痕。 那种感觉像是灵魂出窍,生不如死,只有按下暂停时,难受感才会稍缓,皮肤不停往外冒汗,大口的呼吸才能够让身体的不适稍稍缓解。 他甚至不记得自己有没有发出过惨叫声。 有人在耳边不停地大声问着:“你叫什么名字?” “那个人是谁?” “你的任务是什么?” 无论被问多少次,想要通过考核,必须也只能回答不知道。 训练有好几天,体验被针刺,被活埋,被手脚绑缚扔到水里…… 他紧紧咬着牙关,一道道的伤口愈合了又被生生撕开,豆大的汗珠不停往下掉落,身体上的青筋暴起,每一寸肌肉都是痛的,内脏像是在被火灼烧,身处于十八层地狱也不过如此。 眼前好像有一个深深的漩涡,耳边不停有人在问着问题,他被人揪着头发拎起来,血顺着下颌往下流,却什么也看不清。 其他的都还可以忍耐,最让他畏惧的是窒息浸水训练,可能是因为小时候曾经掉在水里差点被淹死,他对那些冰水有着生理性的恐惧。 负责他的教官似乎也感觉到了他的抗拒,在他挣扎得厉害时会把他拉出水面。 龙骨严厉的声音再次响起:“不行,时间太短了。” 教官们短暂地交流着。 龙骨上前道:“今天让我来吧。” 他感觉得到,一双有力的手不由分说地大力把他按入了冰水。 开始的半分钟他还能忍受,随后他明显感觉水下的时间延长了,那感觉像是完全不会把他再拉起来,他就是要把他丢在深水里。 童年时冰面下的一幕浮上了心头。 一向淡定的他也出现了慌乱,他剧烈地挣扎着。可是那双手却压得越来越紧。 他的身体越来越无力,内心里升起了一种绝望。 还不到,时间还不到…… 每一秒都度日如年。 他感觉到自己的肺快要炸了,最后的理智让他不要喝那些脏水,面对死亡的恐惧占据了全部的大脑。 心脏跳动越来越快,最后一丝氧气也快要耗尽,他分明地感觉到快要死了。 他攀上了那只压着自己的手,指甲于上抓出了血痕,可是那人却没有丝毫要放开的意思。 这是公报私仇? 特训非要整出人命? 无法呼吸…… 他是想要杀了他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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