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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就只有“毕业分手——就职”中间这短短的三个月。 “她实在太有反侦察意识了。”钟平鹤饶是见惯了各路“高人”,也对倪睿灵相当佩服,“她大学刚毕业,立刻就和所有同学都淡了联系,别说闺蜜,就连朋友都没几个。” “道不同,可以理解。”庄宁屿看着屏幕上的时间,“这三个月的金主,能找到吗?” 钟平鹤点头:“尽量。” 蹭完会的庄宁屿拒绝了跟调查组一起出去吃烧烤,也没跟着外公回招待所喝外婆炖的汤,而是开车直奔福星苑——这里距离调查组的办公楼很近。虽然已经事先告诉过易恪,今晚自己加班时间不定,不用过来,但不用过来和真不过来还是存在本质差别的。庄宁屿开门之后,看着空荡荡的客厅和冰锅冷灶的厨房,第一反应是登录秩序维护部的内部系统,想看看是不是哪儿又有任务。 结果并没有。 最新消息停留在三小时前的“好的,老婆亲亲”,庄宁屿举着手机站在门口,好似手捧火种的普罗米修斯,正在思考人类文明,思考了一会儿,他决定先去洗个澡。特意被调高的水温能有效洗去身体上的疲惫,但并不能洗去内心深处关于哲学的思辨,追求和稳定,未得和已得,主体和客体,征服他人和自我肯定,以及爱情到底是不是生命意志的诡计。 一个半小时后,庄宁屿从床上爬起来,在睡衣外套了件加长羽绒服,精神奕奕地直奔地下车库。 高行动力人群是这样的。 小车呼啸穿过凌晨的城市,不再有拥堵,每一条街道都无比畅通,夜色中的高架桥像巨型蝶翼,任由车灯划出轻灵亮色。观兴大厦的保安拿着访客登记表过来,庄宁屿降下车窗,对方在看清他的脸后,眼中睡意立刻一扫而空! 指定吉祥物就是有这个好处,不用开口,保安就认定他此行是为了公务,一句话都没问就爽快放行。庄宁屿把车停稳,熟门熟路直上顶楼,用指纹解了锁。 房间里灯火通明,客厅里的三十来号人齐齐转过头,震惊地看向玄关,而易恪也是震惊者之一!他原本正翘着二郎腿,人五人六地坐在沙发上,结果万万没想到正在加班的老婆突然会出现在门口,愣了三秒,才一巴掌拍掉膝盖上正在werwer乱叫的狗头。 庄宁屿穿着睡衣加羽绒服的超绝搭配,自导自演了一场此生最大的社死,好多人,怎么会有这么多人,房间里还在响着神圣而又熟悉的宗教曲目,一只大耳朵狗突然势如破竹地冲了过来,狗主人则是大喊着“U盾!STOP!”也冲了过来,庄宁屿侧身一闪,任由一狗一人冲出了门。 砰! 好兵荒马乱。 “……” 只存在于传说中的高岭之花从天而降,但超完美人类夸夸群还没有准备好迎接他们的王,热情的只有比格犬,易恪和狗一起爆冲,及时拎起腾空而来的U盾丢回给主人!而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的朋友们也赶紧跑路,在和庄宁屿擦肩而过时,不忘纷纷露出尊敬而又谄媚的笑容,4000K的玄关灯光照得庄宁屿越发冷而白,眼神对视时,“寒气像针尖般刺入骨髓,呼吸在空气中凝结成霜雾,仿佛连思想也被冻结了”,坐上车的朋友如是说。 小易,他是神! 易恪关掉音响,回到沙发上握住庄宁屿冰冷的手,又问了一次:“真的没事?” “真的没事。”庄宁屿冷静地回答,“我就是突然想到了一种宙斯大饭店的可能性,想当面和你聊聊,没想到你在忙。” “不是什么正事,有个朋友回国了,正好今晚大家都有空,就过来聚一下。”房间里有些热,易恪帮他把厚羽绒服脱掉,“什么可能性?” 什么可能性都没有。庄宁屿面无表情,正在深深懊悔自己今晚的每一个决定,但懊悔也于事无补,不管合理不合理也只有先强行起个话题。他的大脑飞速旋转,宙斯大饭店和倪睿灵被搅动成斑斓色块,窦德凯、爆炸案、倪睿灵、金主、巨额现金、和巨额现金…… 巨额现金出现了两次。他根据经验,没怎么过脑就脱口而出:“倪睿灵开设美容店的启动资金,会不会就是绑架案的赎金?” 话说完,不仅易恪一愣,就连庄宁屿自己也愣住了。 “什么意思?”易恪没听懂,“这是你们今晚开会的结果吗?” “不是。”庄宁屿把自己的手抽回来,突然就误打误撞有了思路,“规则区里的窦德凯一直在找他的钱,有没有一种可能性,钱在爆炸时根本就不在现场?毕竟当年警方只在现场找到了四个皮质把手的残骸,至于装钱的布袋和钱,在爆炸、大火和消防高压水枪下,简直渣都没剩。” “还是有几片渣的,不过确实已经焦黑发脆。”易恪说,“鲍宇宙自己也说是带着三百万现金去的,难不成他撒了谎?” 庄宁屿捂住他的嘴,先别捣乱,自己又在脑子里仔细过了一遍—— 鲍铭铭确实是鲍宇宙的亲儿子,有亲子鉴定为证,鲍宇宙应该没有理由不救这个唯一的儿子。 现场有钱的焦黑残片。 综上,说明鲍宇宙真的带钱去了现场。 庄宁屿问:“残币能看出真假吗?” 易恪皱眉道:“你怀疑那三百万是假币?但鲍宇宙没理由这么做,当时鲍铭铭的生母家里还存放有大量的爱马仕包和珠宝,他们两个不缺钱,不可能拿儿子冒这个险。” “有没有可能钱被别人换了,比如被幕后主使换了?”庄宁屿越想越条理清晰,“幕后主使真正的目的,不是窦德凯,不是鲍宇宙,也不是鲍铭铭,而是那三百万?” “这个……有可能。”易恪点头,“但倪睿灵为什么会被你认为和这件事有关?” 庄宁屿回答:“时间点契合。”然后就没了,其实核心原因是人在紧张的时候话很多。 但幸好易恪在夸老婆这件事上,向来不遗余力,证据充分说明老婆心思缜密,证据不充分说明老婆慧眼如炬。庄宁屿心安理得地接受了他的赞扬,并且又办了会儿公。易恪无所事事靠在他身边,打开“超完美人类夸夸群”看了一眼—— “不敢相信,庄哥竟然因为过分思念小易,大半夜穿着睡衣就跑了过来!” 易恪把手机上逐字按出来的“没有,我们在工作”又逐字删除,虚荣心和道德感此消彼长、疯狂互殴,最后还是前者稍占上风,于是他若无其事把手机丢在一旁,扭头看着依旧在工作的庄宁屿,凑过去在脸上亲了一口。 庄宁屿用手挡开他:“别闹。” 易恪抱着他的腰,把脸埋在睡衣里,不管,老婆就是因为想我才过来的! 庄宁屿一口气上传完所有文件,神清气爽地又去洗漱了一次,易恪全程像一只八爪鱼一样挂在他身上,委屈地说:“我们都四天没有睡在一起了。” 那你今晚还不来找我,在这里聚众搞不正规宗教集会!提到宗教集会,庄宁屿总算想起来问:“对了,那个音乐是我们上次在法餐厅听过的吧,怎么今晚也有,到底怎么回事?” 易恪手臂一僵,假装没听懂,什么音乐? 庄宁屿却没打算让他蒙混过关,庄重旋律深刻于心,这确实不是正常人在轰趴时应该聆听的曲目。易恪眼见他的思想已然深深困在邪教歌曲里出不去,也不好说出真相,但什么都不说也不行,最后只好胡编乱造:“叫《十四世纪金色的纺锤与神秘无瑕之镜》。” 庄宁屿果然对这个神圣的名字大为惊叹:“主题是什么?” “圣母玛利亚。”易恪带着他往床上滚,第一次接吻不是为了爱……也是为了爱,但大部分还是为了让老婆不再说话,他在音乐方面造诣寥寥,只能记住两人浪漫的BGM,再多则一句都编不出来。庄宁屿躺在柔软的床上,专心致志和他亲了一会儿,这才彻底放松。卧室里灯光温柔,床也是热的,和黑漆漆的福星苑形成了鲜明对比,过了一会,他还是觉得易恪四小时不找自己这件事相当不应该,于是抬手就是一巴掌。 易恪哼哼一声,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挨打,继续捧着他的脸亲亲,于是庄宁屿就又妥协了,说:“你们明天再聚会吧,我就不来打扰了。” “什么打扰,我就是看你今晚要回福星苑,才答应让他们过来的,又没什么要紧事。”易恪靠在床头,宝宝贝贝地抱着他,“这里是我们两个人的家,你才是被打扰的那个。” 庄宁屿听得心软,抬起头,又主动亲了一下。 易恪笑着用下巴蹭他的脸。 今晚的睡前故事是《神曲·天堂篇》,因为庄宁屿在易恪的情话下,已经爱屋及乌对《十四世纪金色的纺锤与神秘无瑕之镜》产生了兴趣,并且还很强烈,一直要求再听一遍,结果易恪死活不肯答应,他只好退而求其次地吃一下代餐。 易恪:“天上一位崇高的圣女怜悯那个人遇到我派你去解除的这种障碍,结果打破了天上的严峻判决……老婆我们能换一本书吗?我继续给你念《浮士德》。” 庄宁屿:“不能!” 易恪:“……忠于你的人现在需要你,我把他托付给你。” 庄宁屿抱着他的腰,在一种慈悲和神圣的氛围里满足睡去。 易恪如释重负,把书丢到一旁,以为这件事会到此为止。 结果第二天,等他起床时,差点以为自己幻听,因为客厅里赫然正在播放着神圣的乐曲!庄严音符从内嵌在天花板内的高级音响中缓缓倾泻,易恪觉得眼前已然出现了一张写满希伯来文的古老羊皮卷。 庄宁屿在厨房捣鼓半天,最后端着面包和葡萄汁出来。 易恪问:“这是什么?” 庄宁屿回答:“圣餐。” 易恪:“……” 百度来的食谱不好说准不准,但该有的仪式感确实很足,好不容易吃完早餐,两人一起去停车场准备上班。易恪靠在电梯里,听着熟悉的《致爱丽丝》,第一次觉得物业选歌如此亲民有品。结果到了负三层,车子还没启动,蓝牙音响里就再度响起了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熟悉旋律。 他惊恐地扭过头。 庄宁屿把内存卡插好,刚才专门拷贝的,本来想直接在音乐APP里搜,但不知道为什么,到处都没有。 “这首赞美诗好冷门。” “……嗯。” 易恪保持好老公的专业素养,无事发生地把老婆送到几百米开外的单位门口,亲亲之后温柔目送他走进研究组的大门,然后火速拔卡! 世界终于得以平静! 不平静的换成了研究组。 何墨路过庄宁屿的办公室,敲敲门,莫名其妙地问:“你这放的什么歌?” 庄宁屿回答:“《十四世纪金色的纺锤与神秘无瑕之镜》,放心,我没有违反纪律,只是单纯欣赏音乐,觉得它非常庄严平和,充满了一种能涤清灵魂的圣洁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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