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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猜想让张怀予呼吸一窒,哑口无言。 “再者说,就算周平认为秦武扬有杀人灭口的动机,他说不定也还是会跟上去试试水,”李澈叹气,“周平这人一直这样。” 啊?张怀予对上了一些细节。比如在废弃工厂时,明明已经受伤,周平没有选择保护自身安危,而是想着借机接近袭击者,试图接触到物证;又比如说,那次公寓中的突发情况,周平亦是直接放弃回头求救,而是决定以身犯险迷惑孙晓东。那怎么办呢,张怀予开始在大脑中进行如何把周平持续栓裤腰带上的可行性构建。 “所以,”李澈深吸一口气。 所以怎样可行呢? “秦武扬如今看来不过是个莽夫,他身后应该有一个或者多个,军师。” 哦哦,所以确实这个是重点。 * “不是,周平博士,我是真的要批评一下你。”年觉明嘴上虽然这样说,却自觉给他把椅子扯开,把水倒上。“人刚醒,就出院,就回来,是真不要命啊?” “说的是啊博士,我们有进展,又不着急你一个人那么一天两天的。”金菲把刚摆上来的蓝莓扒拉过来,“话说这个你能吃吗?” “已经过了48小时监测,哪里是刚醒就出院。”周平脸色倒是恢复得同平时差不多,只是颈上还能看出来些掐痕的淤青。 * 自抢救后情况稳定,车程七十六分钟的医院属实不便,好在路远但是人有心,听说侯局甚至都亲自去医院进行了探望。 关于医院遇袭这件事,周平醒后,所述情况与李澈所预计一样,行凶者从身后袭击,周平确实没有看到对方的脸。 但百分百是秦武扬。 因为当时他特意闭上眼,用自己的特长“看”过了触碰到的行凶者的橡胶手套,结果“看到”行凶者迅速走到病房区门口的物资柜前,取出橡胶手套与口罩戴上并返回。这回,他依然能“看到人”。而虽说他脸盲,人还戴了口罩,但那人的着装衣饰,分明是才刚见过的秦武扬。 “没事博士,”年觉明当时在医院陪护的病床上坐着,削了个苹果自己吃,“你就算不脸盲,这个也不能当证据用。” 他还是那么会安慰人。 所以,当天,这场袭击结案,认罪的医生被逮捕。 “金菲已经在联系人打听秦武扬的消息了,以她的人脉,应该能有所发现,等下可能就到了。” “找到了第三方的人就算是好事。我们派人盯紧秦武扬,至少,”年觉明被苹果噎了一下,“至少,可能不会再有下一个案子,也就没有下一个受害者了。他是个莽夫,那么说明他就是第三方里面的那把刀,把刀盯住了,不就可以防止他伤人了么。” 他们俩喋喋不休,张怀予不语,只是默默盯着周平手背上碍眼的滞留针,他很想上手轻轻抚一下。他想这样的针头,扎在手背上应该很疼,可能还扎过好几次了,连带着手背上一片淤青,一直没入宽敞的病服衣袖。他想,不知道轻抚能否让疼痛稍缓。 然后,张怀予看见,周平轻轻抬手,拢住了他放在被单上,想要上前又不敢上前的手。 “张怀予,你已经来得很及时了。”周平看着他的眼睛,从他身后窗户里探进来的阳光淌在了周平脸上,于是把他眼里本来应该藏得很深的关切给照得分明。 有了阳光给的勇气,于是张怀予真的敢轻轻回握,拇指轻轻摩过没入手背针头后那一小片淤青的边缘。 在年觉明伸长脖子,试图发出“呦呦呦呦呦”的鹿鸣之前,李澈抢先引领了话题,“最为可疑的是秦武扬在办公室里说的那句话,‘那天晚上,你主动倒过来,不是看到我了吗’。秦武扬的身形分明对不上在废弃工厂里出现的人,我所猜想的是,这句话与第三方策划一系列连环案件,并设置显眼的无穷符号的目的有关。只不过,他好像默认你是能理解这句暗语的。但他没有十足的把握,于是给自己留了退路,因此语焉不详。” “博士,你真的对这个符号或者这句话,没有任何的,呃,联想吗?” 周平果断地摇头。 年觉明的思路自觉很清晰了:既然没有联想,那很可能说明没有联系。他认为奥斯卡姆剃刀理论是极为有效的,简直是真理——“如无必要,勿增实体”,但可以猜。所以他捏着半个苹果,凑近了一些,“你们说有没有一种可能,”他眼尖地发现张怀予的手还没有放开,震惊之余大脑短暂清空了一下,但还好很快把逸散的思路又抓了回来,“就是说,他就是纯调戏你一下子呢?” 当此之时,病房里,一人沉默,两人死机。 周平重启了一下大脑,但还是有些茫然,“应该不是吧。” “咳,”年觉明稍一思忖,略觉离谱,清了清嗓子,“当我没说。” 忽然到来的电话拯救了李澈的大脑,他低头一看,是陈宁陈队打来的,接听后简单“嗯”了几声,他说,“应该是王素吧。” “什么?”闻及至此,周平忙撑着床要坐起来,“王素自杀了吗?她不是,嘶——”他动作太急了些,没顾上手上的滞留针,疼得吸气。这下张怀予演都不演了,一边把人往怀里揽一边帮着把人的手抬平——“小心,别动了,会回血的。” 年觉明的鹿鸣终究还是响了起来,盖过了李澈单调的解释:“没有自杀。” 此时金菲恰推门进来,见此混乱一幕,神色充满疑惑,“我来的不是时候?” “不,你来的正是时候。”
第36章 化蛹5 “自当时你说, 林露大约是与王素有关系以后,调查新进展已经过去两天了。我无论如何也应该回来。”周平向热水道了谢,又婉拒了蓝莓。“根据我多多少少听到的一些, 江晚晴、林露与陈铭昊,都早有联系?” “对, ”金菲更显得意, “而我这里, 还有关于秦武扬的小道消息。” 周平抬头看向办公室里边的白板,两日不见, 这块小小的板子上面的人物是越来越多了。 * 进展还是要从吴凛回到B市那天说起。 “既然王素这块盘明白了,她跟那个人影没有关系,也不承认举报信有切实证据, 那我们得加班加点, 尽力找出可能是五年前, 天台上的神秘目击证人,那个楼顶的女人。”吴凛边说边翻动桌上的资料,“我们其实也一直在查林依澜的关系网, 尤其注意她身边的女性。这个小姑娘人是真挺好的,人缘也好, 从当年的同学到剧组里面的工作人员,认识她的人都说她漂亮又善良,没有什么架子, 见了谁都说谢谢。对了, 你们说想了解林依澜的恋人,这一点她高中同学还真提到过,说她高中那会儿好像是谈恋爱了。” 好像?“怎么说,学校里的同学吗?” 如果《纸蝴蝶》里面的“我”, 是林依澜高中时候的恋人,也不是说不通。 “不知道。但肯定不是学校里的同学,就说那会儿时兴的,可能是网恋。” 网恋?说到上网,那么……好像,也许,似乎真有那么个网瘾深重技术高超的嫌疑人…… “等一下,”周平茫然地举起了手,“但按理说,陈铭昊的性取向,他可能不会喜欢女性吧?” “咦?张哥当时也是这么说的,我们问他为什么,他说是你看出来的,怎么博士,这个怎么看出来的?” “别问了,行,翻过去这事儿,不重要,说点重点。”张怀予连忙打断。 吴凛说到这儿也怪异地陷入沉默,看着手上翻到的这张照片,他生硬地换了话题,“哦这个小姑娘……现在也在L市读大学啊,这个……”他把照片翻过来,面相伸长脖子的众人,“这是林依澜的妹妹。” “妹妹,不对吧,林依澜是独生女。” “不是亲妹妹,是林依澜资助过的女孩,是认的妹妹。嗐,别那么惊讶,她当时可怜这个小姑娘,求着她爸妈资助的,当时家里帮忙资助学费,林依澜就想办法省生活费给妹妹,经常照顾。她给自己高中同学就说,这是自己的妹妹。” 而照片上的人,正是林露。 他们不是没有去了解过林露,可以说了解了许多,只是跟许欣怡当时说的并不一样,林露在校内的风评并不好,不是什么“院里最伶俐的丫头。” 本来林露给同学们的印象是“极其节俭”。这无可厚非,家境不好不是问题,反而家境不好,还能考来L大学才更值得敬佩。 然后有些同学渐渐发现了林露的不对劲。 她做兼职,申请助学金,却还在校外租房,助学金发放的时候不考虑有能力在校外租房住这一点吗?还是说她其实和辅导员另有关系?她节俭吝啬,在学校里面能蹭饭就蹭饭,纸巾都要省着用或者“借”别人的,却还追星,还花钱打榜做数据,买应援,翘课也要想办法去参加她偶像的各种活动,甚至还花钱去当“志愿者”。 在她所追的星“塌房”以后,她依然为陆曜辰痴迷疯狂,半夜依然在孜孜不倦地做数据,加了十来二十个群,昼夜不分地跟黑粉对线。 于是反感林露的人更多,甚至有人直接唾骂这种脑残应当被学校开除。 但许欣怡的态度截然不同,她说:“我的家庭条件也不好,所以我理解露露,露露是有苦衷的,她的情况……唉,其实文学姐也知道的,所以文学姐经常给我们送点东西,要不,你们问文学姐吧。” 文月做L大学的行政工作,在为校史馆的建设忙碌奔波之前,也负责过学生助学金申请的资料核查。 “这孩子是不容易。”文月说,“她从B市过来读书,是带着自己的妈妈的。她的妈妈每周都要做透析治疗,花费高,身边也不能缺人照顾。一开始一周两次,后来一周三次。妈妈如果在医院,她就去陪床,但不能一直住在医院病房里。所以一周里面,在医院三天,剩下的时间,租房在外面开销更低,而且她只能租房,她不能带着妈妈住在宿舍里。学校的宿舍也紧张,管理也严格,很难申请到单独宿舍来照顾妈妈。” 因此她的情况,申请助学金资料齐全,没有任何问题。 “我给她推荐鑫明楼这里,一来考虑这里租金确实比较低,我也认识房东,能说上几句话,我把林露的情况跟房东讲了,她也哭,给她的房租减了很多,水电费也不用她交。这里离学校近,离医院也不远,她还要做兼职,每天三四个地方地跑。确实是很不容易的,所以我能帮忙也就帮她一下,有时候像是职工福利有生活用品的,我就送一些给她们,她还很懂感恩的,是个好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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