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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不是崔华腿特长的那种,他能跑得过我? 念头在脑海中冒出的一刹那,年觉明想起了一场并不很久远的“追不上”,一种诡异的违和感蹿上他的脊背,该不会,这个真的要追不上吧?但来不及细想了,无论他是不是那晚追不上的“飞人”,此刻也要尽力去追。 还好,这个能追上,而且对方无处可逃。 “目标应该要上六楼天台,张怀予,随时注意位置。” 年觉明追到天台的时候,知道自己无去处的崔景怔怔地站在天台边缘,看着年觉明推开天台的铁门。 “你跑什么呢你。”年觉明甚至还舒展了一下肩膀,目光落在崔景手上那个用黑色垃圾袋裹紧的不明物体上,看形状,倒像是…… 不必猜了。崔景的精神状态此时似很不稳定,他竟一抖手将这物件对准了自己的咽喉。 刃尖刺破黑色的垃圾袋,反射着光。 “好好好,你冷静。”年觉明只得先停了逼近的脚步,“别紧张,你这几天不都在学校吗,你要是有什么事情,跟我们说清楚就行了。” “我……我……”崔景看起来是很想说清楚的,但人在极度惊惶紧张的时候,有些肌肉就不受控制,比如喉头。此刻崔景只吐出一些类似人称的呜咽,双足本能地与眼前令他恐惧的事物保持距离,向后退去。 “别退了嗷。”年觉明稳住自己的步子,“再退后边没东西了。” 但崔景的脑子明显已不在运转,大约只听见了一个“退”字。年觉明眉头一蹙,他知道劝服是很难了,只能上些手段了。 天台边缘,低矮的水泥护栏撞上崔景的后腰时,它自己大约也没想过有一天自己要在垂暮之年揽住一个成年人无畏后退的脚步,衰老的身躯发出“咔”的脆响。 “那边。” 张怀予擅长看清楚阳光下的细微尘埃,他迅速指挥救生垫向水泥灰落下之处挪去。 * 异物的忽然触碰让崔景本来便紧张的神经一颤,他不自觉地回头,手上的黑色利刃便稍偏离了他的喉头。 在这转瞬即逝的机会中,年觉明爆发出最快的速度,近了崔景的身,扭住他持刀的右手。那黑色塑料袋落地的一瞬间,“当啷”的响声刺激到了崔景,凭本能用尽全身力气尝试去反抗挣扎,他的动作幅度大,将那天台边缘脆弱开裂的护栏撞得断开。他身后一下子没有了支撑,脚下的平衡顿失,跌下楼去。 倘若年觉明此时选择放手,那么他足以在此时的天台上站稳。但年觉明从来没有这种放手的选项,他依然死死扣住崔景的右手手腕,借着坠楼的重力将崔景拽向自己,跌出天台时他甚至还游刃有余,向下边侧边扫了一眼,老旧宿舍楼就是有这种好处,装在外墙上的凸出的排水管,意义不明花里胡哨的装饰横条,已经很足够了。 “收腿!”他大喝一声,也不管崔景听不听得到会不会去做,直接借着刚才力道的余韵就完成了位置的翻转,鞋尖够了一下外墙上的装饰横条,感受着身上力道的晃动方向,靠着直觉向宿舍楼内侧翻滚,挟住崔景,成功落入正下方五楼的宿舍阳台。 “救生垫先别撤。” 张怀予见状,只嘱咐了一句,奔上楼梯。当他到五楼时,已见其余警员们抬着不知是被吓的还是装的失去意识的崔景出去了,年觉明正同查看他刚才垫了一下阳台地面的手臂的救援人员吹嘘,“嗐,没事,就手上擦破点皮,对了,天台上边有把刀,落在那里了,去收了吗?” * 正在从监控室赶过来路上的李澈听了那句“擦破点皮”才算松了口气,脚步也就放缓了些,他通过对讲机问: “你刚刚说,天台上边有一把刀,是什么情况?” “我一看见崔景的时候他手里就拿着把刀,拿块破塑料布裹着,我估摸着就是捅死那河边尸体的那把凶器了。这也奇了怪了啊,过了两天了,怎么他现在才处理凶器?” “年觉明,你觉得那个人是崔景还是秦朗?” 这话听了,年觉明当即就沉默了,“别说啊组长,依我看,那个就是崔景,怎么说呢,至少他不像是个当保安的。” 所以,河边的尸体又是怎么回事? 李澈有些意外,最合理的猜想落了空。他于是抬头四处望了望,校园里倒是郁郁葱葱的,他此刻正在行经文科大楼外的文化长廊。 他脑中飞速思考的时候,目光无目的地掠过长廊柱墙上用作装饰和宣传的名师、学者、成就介绍。但还别说,他想,这些信息,说不定真能用得上。他记得当时金菲说到秦海临前妻的名字时,曾发觉让真相混进假象中,是种不错的遮掩真相的手段。 如果此时被捕的崔景是真正的崔景,那么河边的尸体又是谁人的假象? 李澈忽然停下了脚步。他的目光再次扫过方才行经的学者、名师的介绍……看来网上、圈内人士的谣传还未必真是全无依据。这些柱墙上的名字、著作甚众,纷繁迷人眼,这其中,还真是有叫做陈婷,方晓的,也有佟桂,李春梅,或者文鸢,叶清欢。
第51章 初见鬼3 是日, 三月二十一日晚19点,专案组的办公室内,人员齐整, 灯火通明,寂静无声。 * 先是金菲的排查。无论是又哭晕过去的刘丽英, 还是崔景的舍友, 又或是招聘会上的其他工作人员的作证, 都说崔景近日一切正常,不像是忽然转变了性格, 或者死了又活活了又死的样子。 “晚上一样的精神十足啊,跟以前一样。半夜起来上厕所我还看见他对着电脑敲代码呢。你说,你们说, 一个咱哲学系的, 半夜敲代码, 白天写论文,这对吗?”一个舍友如是问。 “这很对,他那个静音键盘不错——他为什么要跳楼, 他也终于被罗虢杰逼疯了吗?”另一个舍友如是问。 * 然后是李澈关于崔景的问询。 很高深,很莫测, 很混乱,抖如筛糠的崔景只一昧地说着刀不知哪里来的,什么醒来就看到它在床上, 又说什么难道是我忘记了。再往后便絮絮叨叨, 从柏拉图与亚里士多德开始,到胡塞尔与海德格尔,又念叨了些福柯、黄占生之流的名字,看着确实像被罗虢杰逼疯了。 李澈无法与他对话, 倒是张怀予能往来几句。 “睡醒时看见刀在床上。但是据我所知,你很少睡觉吧。” “熟睡是一个自我的消亡与另一个我的诞生,我醒来时,我就忘了我。” “这么说,你经常不睡觉,意思是记忆力不太好对吧。有没有可能忘记了自己某天夜里做过的事,你不妨回顾一下夜里的行动,从昨晚开始。” “我不记得,我不知道。识中本无见,眼中无有识,色中二俱无①。” “所以,按照你的说法,是指这几天晚上发生过的事,你都无识无见,对吗?” “我记得,不,不,我不记得,不对我记得的,我是回宿舍了,我就不记得了,但是我记得,我记得……” 年觉明手托下巴,面露不解,“我记得上次、上上次见这小子,还没有这么疯癫啊,怎么,哲学真就使人疯狂?” “先给他安排个心理医生吧,他现在精神状态不稳定了,什么也无法回答,再问下去对他可能也会造成伤害。经过心理专家的疏导,或许能好些,到时候可能能说出一些有价值的线索。” * 再然后是周平面色凝重地带回来的报告。 秦朗处想办法做了些工作,只是毛发也好,水杯也好,没有拿到什么残存的有效的可以甄别的DNA样本,这大约就是住在员工宿舍的坏处。 最可气的是梁其宗说秦朗的东西他丢掉了许多,因为觉得这家伙是不会回来了,省得他的东西占地方,不过梁其宗强调了一句这里面不包括秦朗的手机。这其中可能存在泄愤的成分,但是也让梁其宗的嫌疑上升了一个档次。 那秦朗的衣物总该有吧,结果秦朗的衣服就那么几件,全洗了,齐齐整整地挤在晾衣绳的一角。据说其制服外套已被弄混借给代岗的乱穿了,如今不知能不能辨认回来,其余的看着也并不“干净”。如今鉴定科依然在硬着头皮去努力。 此外,尸体的DNA与刚刚带回来的崔景的DNA也进行了比对,比对结果加班加点地出来了,依然是100%匹配度。据说周平在科室里边领着两个没有人样的小同志围读了足足半个小时的《自然辩证法》,才堪堪打消了其二人认为自己“见了鬼”的念头。 但老实说,这样两份报告摆在面前,任是谁也不得不说一声“见了鬼”。 糟糕的还在后面。周平好容易将此处的风波平息了,旁边的证物科递过来从六楼天台取得的,崔景手上拿着过的那把,目前有且仅有他一人指纹,能查出血液反应,刀口形状能对应得上的锃光瓦亮的匕首。 他上手一拿,眼睛一闭,人“哐”地一下就倒了下去。 两位小同志鸡飞狗跳地过来扶人,一边惊呼“难道真见了鬼”一边高呼“劳动创造了人本身”以尝试驱邪。这使得送证物来的这位同志以为确实有鬼。 张怀予听闻此事,第一时间就奔了过去,年觉明评价只比自己当时在天台奔向崔景时稍微慢那么一丁点。 好在周平仅失去意识五分钟左右。不过这五分钟也足以使“崔华的鬼魂夺舍”的谣言传到了陈宁耳朵里,他不远几十米的距离赶来围观,除发现张怀予抱着人专案组的专家的姿态十分亲密以外,顺道带来了已经初步判断出河岸尸体真正落水点的消息,现已将那里封锁,尝试发掘些有用的信息。 等周平缓过劲来,进一步报告了一个十分带劲的消息。 他触及那把匕首的时候能看见秦武扬——总之在那样的特殊视域里他只见过秦武扬那么应该不会是别人。他看见秦武扬握紧这把匕首,向自己刺过来。 “所以你就吓晕过去了?”年觉明立刻关心道,他的关注点还是那么独特。 “不,不是。”周平摇头,“有点奇怪,但我这两次,通过特殊视域看见秦武扬时,都觉得极为晕眩,像是那种走在无数镜子里的空间迷失感。”周平眉头紧皱,又一次面色苍白地落进了办公室唯一一张沙发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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