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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荍目瞪口呆,但是很快他又反应过来:“珲南村的百姓怎么也不可能干吧?” “一开始当然不干,但是到了后来不干也不行了。”任秋兰的脸色在这个时候难看到了极点,“拆迁出人命了,一个珲南村的老乡死了。” 楼荍一开始为这个消息而心惊胆战,但是后来琢磨一下,他又觉得有哪里不对:“不对啊,拆迁弄出人命,是珲南村的百姓占理啊,他们怎么可能同意低成本拆迁?” 任秋兰说:“因为死的那个人不是因为拆迁死的——哎,话也不能这么说,就是,那个老乡的死因是脑溢血,出事的地点是在邻居家里。” 楼荍明白了——老乡的死和拆迁队与众发集团明面上没有关系,毕竟是死在邻居家里。即便能证明老乡是被众发集团气死的,众发集团的责任也不大,赔偿款可能都没有一户人家的拆迁款多。 只是楼荍还是不明白:“但是这和珲南村的百姓同意低成本拆迁有什么关系?” 任秋兰撇撇嘴:“你别忘了,当初众发集团之所以对这里非拆迁不可,是因为有领导觉得这里的风水好,所以才要搬迁到这里。但是现在死了人,领导又觉得晦气,所以决定重新规划市政/府的搬迁地,珲南村已经成了一块废地了。” “啊,竟然是这样。” 市政/府决定更改搬迁地址,没有了拆迁的必要性,珲南村再要高价,估摸着当时众发集团可能传达了这样的信息:“就这么点钱,能拆就拆,不能拆就不拆。” 但是百姓怎么可能不拆? 花田被一把火烧了,任秋兰没提到赔偿问题,估摸着是纵火的人没有找到,自然也就无从谈起赔偿;或者纵火犯找到了,但是纵火犯的经济条件不够赔偿。如此一来,百姓的收成没了,还要指望拆迁款过日子—— 毕竟花椒花是长在树上的,一把火被烧光了,没个几年根本长不出第二批花椒树来。这几年里,难不成珲南村的百姓都吃土? 更何况,哪怕不说几年的收成没了,单说别人都拆迁后住上了高楼大厦,就你还要守着土地面朝黄土背朝天,只这一点就能让珲南村的百姓对拆迁趋之若鹜。 他们要的从来都不是不拆迁,而是高额的拆迁款。 现在没了市政/府的搬迁任务,买卖需求瞬间颠倒,从“众发集团非要买”变成了“珲南乡非要卖”,上杆子不是买卖,自然众发集团说多少就是多少。 看着这个结果,楼荍都忍不住问:“那个老乡的死真的是意外吗?” “这个当然是真的。”任秋兰幽幽地叹了口气,“一开始我也不信,因为那个死去的老乡我认识,是一个很温和的人,平时都不和别人红脸,怎么可能突然就被气死了?” “后来我甚至托关系看到了卷宗,卷宗很细致,包括医院诊断、法医诊断、案发现场照片之类的什么信息都有,我亲眼看到的,桌子上还有一瓶喝了一半的自酿白酒和吃了一半的花生米。老舒说老易死之前一直在骂众发集团不是东西,毁了他们的花田,还要低价拆迁他们的祖地,老易就是被众发集团气死的。” “后来我想想,也觉得不是不可能。老易年纪很大才有了儿子,他的儿子出息着呢,初中毕业就被省会无冬市的高中特招走了,老易逢人就夸自己的儿子出息。但是无冬市的生活多贵啊,为了给儿子凑生活费,老易在种田之外,还会出门打另一份工。” “这年纪大的人身体本身就不好,再加上被众发集团那帮王八蛋这么气——平日里的老实人气性比一般人都要大也不是少见的事。” 任秋兰提起这件事就骂骂咧咧,显然过了许多年,她依旧被这件本和她无关的事气得不轻。 但是楼荍却在此时忍不住想起了易握椒—— 易握椒姓易,死去的老易也姓易,他们之间有什么关系吗? 想到这里,也不知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情,楼荍轻声问:“妈,你还记得老易的儿子叫什么名字吗?” 第8章 恰逢花期 当这个问题问出口的时候,楼荍整个心都提了起来。他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问出这个问题来,也不知道自己想听到什么样的答案,他只知道,现在的他有点紧张。 然而面对楼荍的紧张,任秋兰只是平静地摇摇头,说:“我记不得了,年纪大了,谁还记得十年前一点根本不重要的事。” 楼荍也不知怎么的,他先是松了口气,却又觉得隐隐的失望。然而失望过后,他却又感觉到了一股轻松。 奇奇怪怪的。 任秋兰骂了一通也觉得有点累了,她一指厨房,说:“今天晚上你做饭。” 楼荍:“……好的妈。” 但这件事实在是让楼荍的心里放不下,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刻他就是很想知道十年前死去的老易和易握椒究竟有没有关系。 他可真有病。 觉得自己病得不轻且病入膏肓的楼荍又一次来到了花期失约。出乎预料的,这一次,他又在花期失约看到了舒堇荼。 舒堇荼和易握椒对坐在茶水桌上,两人有说有笑,也不知道在谈些什么。 听到风铃声,易握椒和舒堇荼转过头来。见来人是楼荍,舒堇荼立刻笑了起来:“楼先生,又看到你了,好久不见。” 楼荍愣了愣,随即笑道:“其实也没过多久,你怎么又来了?决定在这里租房住了?” 舒堇荼点头又摇头:“不是租房,这里哪有房子给我租。” 这倒也是,山水之间是高档小区,租金贵得要死,还不通公交,哪个傻子来这里租房。 舒堇荼说:“我决定在这里买房子了,我问过了,高层那边有些不大的单身公寓,我算了算,价钱不是特别高,所以就决定买房了。” 楼荍先是恭喜她,随即想到了一件事,问道:“对了,你的钱够吗?这里房价高,就是小公寓,价钱也是不便宜的。” 舒堇荼的脸色变了变,随即她叹了口气,说道:“我决定管家里人要钱了。” 楼荍一愣:“啊?” 如果楼荍没记错的话,舒堇荼的家境好像不是很好。去年,她一个小姑娘为了省钱,住在那种一天三十几块的旅馆中,房间连热水都没有。后来搬家,提出的要求也只是价格便宜。 现在,舒堇荼说要让家里拿钱给她买高档公寓? 楼荍觉得事情有点玄幻。 似乎是察觉到楼荍的怀疑,舒堇荼笑笑说:“我继父挺有钱的,之前我不想用我继父的钱,但是现在也想开了。别扭什么呢?他给我,我收着就是了。” 楼荍一时之间很难形容舒堇荼现在的表情,但他发誓,舒堇荼脸上流露出的表情绝对不是欣喜。 但说到底他和舒堇荼之间的关系和陌生人也没什么差别,总不好对她的情况寻根究底,只能顺着舒堇荼的话说:“那感情好,你说的单身公寓我好像知道一点,具体的你可以去问问我妈,她知道哪栋楼哪几层的采光更好。” “哎呀,那可真是太好了,我就不客气了,到时候任阿姨可别觉得我烦。” “不,到时候可能是你觉得我妈烦。”楼荍坐在易握椒和舒堇荼的中间,笑着说,“我妈可能会给你介绍男朋友,她最近爱上了做媒。” 舒堇荼差点笑开了花:“那可真是太好了,我二十五了还单着呢,得让任阿姨给我介绍个靠谱的,奔着结婚去。” 楼荍同情地看了她一眼:“你那是不知道我妈手里有多少没找对象的男生女生,等她真给你看了,你就该哭了。” 舒堇荼若有所思:“楼先生还单身吧,躲催婚躲出来的?” 楼荍下意识地看了眼易握椒,但是易握椒正低头泡茶,并没有注意到楼荍的动作,反而是观察到这一点的舒堇荼撑着下巴眯起了眼。 见易握椒不理自己,楼荍想了想还是说道:“对,我妈现在天天催我找对象,说我二十八了还没谈过朋友,她就想让我带回家一个,不拘是男是女。” 说这句话的时候楼荍的余光动不动就扫易握椒一下,但是易握椒像是没有任何触动,泡茶的手还是那么稳。 楼荍心下失望,便随意地问:“你们刚刚在说什么?我看你们笑的很开心,是什么好玩的事吗?” 易握椒没有回答,舒堇荼瞅了易握椒两眼,见易握椒一点说话的意思都没有,便自己说道:“刚刚易老板和我说,下周五山水之间停电,让我别在周五去售楼处问,不然可能会遇到规则怪谈。” 楼荍好奇心起来了:“什么规则怪谈?” 舒堇荼:“首先,请不要在上班时间来到售楼处,其次,请不要在下班时间来到售楼处。” 楼荍一时间没明白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在这个瞬间,他呆呆愣愣的,像是一只呆头鹅。 见到这个样子的楼荍,舒堇荼直接就笑了出来。 楼荍不明所以:“???” 此时,易握椒终于泡好了花茶,他递给楼荍一杯热茶,说道:“你没经历过,不懂。” 楼荍:“???” 楼荍来了脾气:“什么事我不懂?” 易握椒声音清淡地说:“我一开始在山水之间买房的时候,售楼处的工作人员就是这么和我说的。” 楼荍:“……啊?” 易握椒:“因为当时我刚从国外回来,连微信都不会用,售楼处觉得我买不起这里的房子,就让我别来打扰她们。” 楼荍:“……” 刹那间,楼荍竟感受到了几分心疼:“她们怎么能这么做?” 易握椒无所谓地笑笑:“这有什么,毕竟我当时的表现确实很像买不起房的人。” 楼荍刚想说什么,舒堇荼却在一旁说道:“那坏了,我一身地摊货加起来不到一百块,什么时候去售楼处能让售楼小姐看我一眼?” 楼荍越发尴尬起来。 就在这个时候,他听到了几声狗叫。 楼荍:“???” 楼荍的心里瞬间就有了几分不祥的预感。他微微转过身,果然见到了那条又肥又蠢的傻狗,还有它那万恶的狗主人。 一人一狗站在门外,连进来都不肯。 此时楼荍已然知道,这人就是众发集团现在的执行总裁,当年组织拆迁珲南村的众发集团的老总的儿子。 他叫南怀吾,也是个高材生,高中毕业之后就读于牛津大学工商管理专业,大学毕业后进入众发集团工作,隐姓埋名在基层干了几年后慢慢提上来的。 因为懂得基层运转,这几年众发集团在南怀吾的带领下经营的有声有色,南怀吾也成了许多人口中别人家的孩子。 从履历来看,南怀吾是个毫无争议的优秀角色,楼荍觉得换做自己只怕都不一定能管理好一个子公司无数的上市集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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