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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也点了头:“对。时间过去二十多年,从青年到中年,身高有细微变化也是正常的。但这个现场,跟之前相比,有点儿太夸张了。” “会不会又是模仿作案?”郎月慈问,“毕竟那个身高在平均数上,范围很大。” 施也摇头:“不会。这太像了。尤其是万字的写法,你给我发过来的照片,我让笔迹专家鉴定过了,跟当年的写法一样,用的也是毛笔。这些细节连受害人家属都不一定清楚,除了警方,能知道的就只有凶手了。” “总不至于万字案不止一个凶手吧?那可更乱套了。”郎月慈走到窗边,留了更多位置方便施也仔细观察,“可是为什么呢?舍近求远冒着在现场留下更多痕迹的风险写这么一个字,时隔这么多年重出江湖,本身岁数大了反而还给自己上难度?活腻了?想被抓了?” “我还得再想想。”施也望向了郎月慈,“你还好吗?你要是不舒服咱们可以先回去。” “透口气就行。”郎月慈解释道,“我嗅觉比普通人敏感,这屋子里的味道对我来说有点儿呛。没关系,你看你的。” “难怪你能闻到那么多味道。”施也收回目光,“我尽快,要是实在难受你也可以先去外面等。” “我还准备偷师呢,我可不走。”郎月慈道,“放心,我没那么娇气,你按照你的节奏来就行。” “我现在脑子里也跟乱麻似的,这案子太怪了,我说不出什么来。你要是发现什么咱们倒是可以交流一下。”施也一边说着,一边在随身的笔记本上勾画出房间的简单元格局与陈设。 郎月慈看着施也的动作,问:“上次在现场你也是自己画图,看照片不行吗?” “照片看不全,拼凑的角落构不成整体框架。就像你们进入现场之后才会有的那种说不出来的感觉一样,我也需要沉浸其中才能找到问题。我其实不会画画,就是勾出结构,算是去繁就简吧,只剩下框架之后能对比出差异和违和的部分。”施也指着郎月慈所站位置的旁边,询问,“那里有个空花瓶是吗?” 郎月慈点头:“对。花瓶在物证科,二勘的时候拿回去检测毒品残留了。” “没有吧?” 郎也慈愣了下,点头:“确实没有毒品残留,就只是一个普通的花瓶里装着自来水。” 施也思考了起来,少顷,他又问:“她家长还没来吗?” 郎月慈回答:“说是今天下午到,一会儿回去应该就能见到。” “她的家庭情况你了解吗?”施也接着问。 “一个哥哥有脑瘫,一个弟弟未成年。母亲在附近城镇给人当住家保姆,父亲残疾,没有正经工作,赋闲在家。当地民警说这家人以前很穷,是死者辍学出来打工之后才逐渐变好的。现在家里也盖上了新房,前年脑瘫的哥哥娶了媳妇,是邻村的一个残障人士。死者的弟弟还在读书,成绩一般,经常打架斗殴,如果不出意外是肯定上不了高中的。” “死者上学时候成绩怎么样?” “很好。如果不辍学,上高中没问题,至少也是普高。”郎月慈回答说,“这一家子有点儿歹竹出好笋的意思,死者是这家里最有希望的孩子了,但还是被家里给拖累了。” 施也沉吟片刻,提问道:“她的曾用名和她跟吴愿说的假名有出入,这个问题你们深入调查了吗?” “目前还没有发现。” “查查有没有叫宋玉茗的。”施也说。 郎月慈眨了眨眼:“你怀疑她还有假名字?” “不是假名字,我怀疑是本名。”施也说。
第52章 “本名?”听到施也的推断,郎月慈有些疑惑。 施也说:“以她的家庭环境和父母的文化水平,‘玉茗’这两个字,不像是她父母能够给她选定的。她的户籍信息显示她姓张,她在外工作好几年,特意回家折腾一趟,把名字改掉,一定是有原因的。这两个字不会无缘无故出现,而按照她的家庭组成,她想改名或许也没那么容易。不过结合吴愿的口供,或许我们能稍加推测。” 郎月慈:“她哥结婚,她带着钱回去,然后就跟家里断了联系。时间上很吻合。” 施也接着说:“我在物证照片里看到,她的床头有一个被反复缝补过的玩偶。那个玩偶被撕裂的位置你还记得吗?” 郎月慈回答:“腿。还有脸。” 施也垂了眸,深呼吸了一下才说道:“如果把那个玩偶熊赋予女性的性别,撕裂的位置,与其说是腿,不如说是私密部位。结合吴愿的口供,我推测死者可能在很小的时候就遭受过性侵。” 郎月慈愣住了。 施也接着补充说:“还有,那个熊带耳标,如果我没认错,是德国品牌steiff,就是那个经典的泰迪熊品牌。非收藏款四五百就能买到,对死者现在的家庭来说也不算很便宜。按照那个玩偶的破旧程度来看,至少得有十年了。也就是说,那个泰迪熊是死者小时候就拥有的。以她的家庭情况,别说是正版泰迪熊了,就是普通几块钱一个的小娃娃,她可能都没机会拥有。另外,我让我认识的法医朋友看过,死者的骨相和身材是偏北方的,但她的户籍在南方,她的父母都是生长在南方的,甚至都没出过省。” 郎月慈略想了想,拿出手机来给张尚翔发了语音:“翔子,让法医那边把张玉茗的DNA跟失踪人口库进行比对,还有,走失儿童信息库那边也查一下。同时搜索户籍信息,找有没有叫宋玉茗的人,看死者是不是曾经用过这个身份。” 很快,张尚翔就回复表示自己收到。 施也轻叹一声,说:“我只是推测的,不一定就对。” “查一查也不影响什么。”郎月慈向前走了一步,“房间你看得差不多了,有什么想法?” 施也略一思索,开始讲述:“之前我说过,房间也是一种投射。这里是被布置的耗子窝,但也是死者真正居住的地方。所以这里一定是存在着死者内心投射的。先说布局吧。在房屋格局的选择上可能并不完全由她自主决定,这个我就不做分析了,就只说留下的生活痕迹。一室一厅的房间,客厅是凌乱无序的,但卧室却是干净整洁的。如果把这两个房间拆分开来单独分析,给人的感觉是完全不同的。” “对。这确实是别扭的地方。”郎月慈认同。 “这个卧室的面积足够放得下衣柜,但死者的衣柜却摆放在客厅。衣柜里的衣服是与她这个年龄并不相符的非常性感暴露的服装。” 郎月慈:“这里有衣架,衣架上的衣服现在在物证科。” 施也:“我知道。但屋里挂着的这些衣服风格与外面衣柜里的完全不同。简单来说,屋里是一个干净整洁有秩序的环境,但外面是一个混乱无序,掺杂着麻痹与堕落的环境。” “有道理。那这个死者……她好拧巴啊!” 施也继续说:“死者内心存在着很大的冲突与矛盾,在不停拉扯。客厅是她的外在人格的投射。茶几上吃饭,厨房里放化妆品,电视柜上放杂物,地上放纸杯,一切都是错位的。她对外表现的就是这样的错位、失控和堕落。屋内则是她的内在人格,她还是渴望着秩序与稳定,有追求,也保持着纯真,但这份干净与美好已经逐渐被毒品侵蚀。她摆在床头的大|麻喷雾,是实际侵入,也是意象上的侵入。床头这个位置,靠近门,远离窗,门外是她混乱的外在和生活。就好像是毒品已经透过门缝侵入了她的最后一片净土。但她还在挣扎,即便这里已经有了毒品的痕迹,她也还在尽可能地隔离。” “那个花瓶?”郎月慈立刻领悟。 施也点头:“花瓶里是干净的水。这个房间的窗户是内开,花瓶摆放的位置会影响开窗的动线,即便每次开窗都会添加额外的挪动花瓶的动作,她也仍然要把花瓶放在最远离门的位置。这里能照到太阳,能接收到阳光,能有更新鲜的空气。” “可是花瓶里没有花。” 施也走到郎月慈身边,问道:“透过窗户,你能看到什么?” “对面的学校?” 施也把随身带进来的矿泉水瓶放到原本花瓶摆放的位置,说:“假设这是花瓶,你盯着花瓶,能看到什么?” “水,倒影?” “差不多。”施也拧开水瓶喝了一口水,说道,“窗外的学校、早晚路过她窗边的学生和家长,这些对她来说都是水中倒影,镜花水月,能看到,但摸不到。花瓶里没有花,因为她自己就是花。她想养她自己,但她知道一切都是徒劳。” 郎月慈被这种措辞惊到了,他深吸一口气,喃喃道:“我从没想过还能这么解读。” “术业有专攻。”施也笑了下,说道,“就像你一眼就能看出这里是耗子窝一样,这个房间的意象对我来说也太典型了,一眼就能看出问题。对了,回去之后你再提审一下吴愿,有几个问题需要你询问,我一会儿把问题列出来给你,我在观察室看着。” “好。” 对吴愿的审讯持续了两个多小时,等二人回到办公室准备整理时,张尚翔送来了最新消息,真的有宋玉茗这个人。 宋玉茗,女,本市人,于十五年前的春节期间与家人走失,走失时四岁。当时的调查显示孩子是被陌生人抱走的,是有组织的诱拐,而非普通的走失。 家属报案并留下DNA,经过比对可以确认,本案死者与宋玉茗的父亲和母亲存在亲缘关系,所以死者真实年龄应该是19岁,而非17岁。 宋玉茗的父亲叫宋岭,户籍显示,宋岭与妻子于妍焱共育有三个孩子,除去当年报走失的宋玉茗以外,还有一个儿子,宋玉节,今年25岁。另外一个小女儿宋玉芮,今年14岁。 “宋岭……这名字挺耳熟的。”郎月慈看向张尚翔。 张尚翔说:“岭焱集团,宋岭。” “这姑娘本来应该是个富家千金啊!”郎月慈感叹一句,接着转向施也解释道,“本地挺有名的一家公司,科技领域的,现在也做新能源,前几年岭焱集团已经上市了,现在这夫妻俩身家保守估计得有几亿。” “刚才查了下数据,十亿往上。”张尚翔补充说,“另外我查到的信息显示,宋家的小女儿宋玉芮现在六中读书。就是死者居住的小区对面的六中。宋玉节留学归来之后就在家里的公司工作,他现在负责的主要是新能源板块,同时,宋家创立了一个基金会,专门帮助寻找走失和被拐儿童的。” “作孽啊!”郎月慈轻声感叹。 张尚翔:“郎哥,施教授,咱们……要不要通知宋家?” 施也抢在郎月慈有动作之前抬起手,说道:“别看我。你们按照规矩办,这事我没资格干预。” 郎月慈失笑,转而对张尚翔说:“去请示领导吧,我说了也不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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