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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也状若未闻,仍旧说着:“不管你的父母多爱你,也无法抵消他们对你的剥夺。他们需要的是一个叫做苗凌翥的优秀的教育成果,而不是小羽。小羽已经要消失了,小羽对中国哲学感兴趣,想做研究,想学文科,这有错吗?难道一定要留在父母身边就是听话吗?为什么一定要学金融?学金融就一定有出路?学文科就是废物吗?为什么小羽不能学哲学?为什么不能简单地做自己想做的?选自己想选的?当年高考的时候,小羽放弃了,他选择了成为父母期盼的那个苗凌翥,可是谁在意小羽呢?小羽已经要死了啊!小羽已经退无可退了,他必须要自保了!” 说话间,施也已经凑到了苗凌翥身前,几乎是抬手就能碰到苗凌翥的距离。而此时的苗凌翥根本没有额外的能力去思考,甚至他都没有察觉。 施也继续着攻心:“他们的期待并不现实,不光对你,对任何人来说都是不现实的。没有人能成为他们期盼中的那个完美的教育成果,这不是你的错,这是他们的错。小羽,我知道你现在难受得要死,你压力大到要崩溃了,我不忍心看着你再继续忍受这一切,你说出来,你说出来我们才能一起解决这个问题。” 话到此处,施也抬起手,轻轻拍上了苗凌翥的背:“小羽,我就在这儿听你说,你可以告诉我,你可以相信我。” “……”随着施也的拍抚,苗凌翥的情绪反而更加激烈,紧咬的嘴唇已经麻木,似乎下一秒就要失控咬出血来。然而,施也在这时轻轻拉住了苗凌翥的手:“你太辛苦了。做错事不要紧的,说出来,我帮你。我们一起努力,保护那个即将消失的小羽,好不好?” “已经死了……”一句话从苗凌翥紧咬的唇中溜了出来,紧接着,就是情绪的泄洪,“我想死……该死的是我……学长,该死的是我啊……我让所有人都失望了……为什么会这样……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我不知道事情怎么发生的,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他们已经死了……” “我去……太牛了……”徐圣昭喃喃道,“我都要哭了……” 张尚翔甚至是清了下喉咙才控制住自己的声音,他呼出一口气,说:“专家就是专家,就算是我没被爸妈这么压迫过,听到这段话我都觉得鼻酸。” “他还在负隅顽抗。”李隆却在这时用一句话刺破了观察室内的感性氛围。 “什么?”张尚翔疑惑着看向李隆。 “他说想死不是真的。他的打算就是杀了父母然后获得自由。”李隆盯着屏幕说道,“如果他在回家晚了被安婧唠叨的时候拿刀捅人,那是激情杀人。如果他连续捅了安婧和苗希尧很多刀,那是泄愤杀人。但他能够冷静准确地对苗希尧一刀毙命,能在父母死后下楼给自己设计一个不在场证明,模拟了侵财现场,还能在受伤失血的情况之下打电话报警保证自己不会失血过多而死,同时明确表明入室杀人,这些都证明他早有预谋。” “没错。”郎月慈接过话来,“施教授的每一句话都在戳他的心,说得也没错,现在苗凌翥的表现只是因为被戳中了心事,他年轻、抗压能力弱、渴望接收到共鸣,需要被人理解。这都是他现在情绪崩溃的原因,但不能掩盖他早有预谋弑亲这件事。” 施也自然早就察觉到了这一点,他虽然给着苗凌翥安抚,却并未打算结束谈话,而是继续说道:“小羽,听我说。我非常理解你,过去这些年的经历,让你已经失去表达自我的空间和能力了,但这不是你的错。在刚才和过去两次咱们的谈话之中,我听到了一半的真相,在楼下坐着的那十几分钟,你在放空,这是真的。但下楼的时候你是否关了门,你没说实话。回到家后你看到你母亲的尸体,上前去查看,这是真的。但你没有告诉我的是,你下楼之前发生了什么。” “我不知道……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他们就已经死了……”苗凌翥颤抖着说。 “小羽,看着我。”施也托住苗凌翥的手臂,让他面对自己,“你当时是什么感受?” “我……我……”苗凌翥盯着施也的眼睛,渐渐地,他自己的眼中终于涌出了真实的泪水,“我不知道人会这么脆弱……我好害怕,学长,我害怕,我真的害怕!好多血啊……人怎么会有这么多血……”
第78章 在施也的逐步引导之下,苗凌翥的心理防线终于全线崩溃,他亲口说出自己拿刀扎向了安婧。有这样一句话,苗凌翥注定无法再离开市局了。 李隆进来将批捕手续补全,在最后上铐时,苗凌翥已经精疲力尽了。他看向施也,哑着声音问道:“你……骗我了吧?” “我说的关于我的一切,都是真的。”施也走到他身边,轻轻拍了拍他,说,“我确实是人大毕业的,我也确实是公安部技术侦查局的调研员。” “走吧。”李隆拽了一下苗凌翥,和张尚翔一起把他推出了会见室。 郎月慈把施也拦在楼道里,递去保温杯:“枸杞茶,补气的。” “嗯?” “你跟他聊了五个小时,话说太多了会亏气。而且你现在脸色很差。” “谢谢。”施也接过,轻声道,“累了,送我回酒店吧。” “好。” 施也连晚饭都没吃,回到酒店洗完澡后就直接躺下了。 原本郎月慈还想跟他说说话让他提提神,不要那么早就睡,但施也根本提不起精神来,仿佛已经失去了所有力气。郎月慈看着心疼,也就没再强求,等施也睡熟之后才返回市局。现在苗凌翥交代了案情,朱跃嵘那边有新的进展,还有万字案的事情,很多都需要郎月慈去跟进。 又是工作到半夜,郎月慈随便眯了一觉稍作休整,等天亮后给施也发去消息。 到了快八点的时候,他才收到的回复:【我今天在酒店整理案情。有事情随时沟通~】 【怎么了?没休息好?】郎月慈询问。 【有点儿感冒症状,不去当传染源了~】 郎月慈立刻拿着手机走出办公室给施也打去了电话。 接通之后对面只有一个很低的“嗯”,郎月慈皱了下眉头,关切道:“还能出声吗?” “能。”施也给了回答,但很明显,沙哑得根本无法隐藏,“刚点了外卖送药,一会儿送到。” “能说出声但也挺严重的。现在有什么症状?”郎月慈的心直接揪了起来。看来昨晚施也提不起精神,果然不是单纯因为审讯累着了,甚至他持续两天的头疼也不是因为看视频和熬夜,那是感冒的前兆。 施也沙哑的声音打在郎月慈的耳畔:“放心,没大事,就是头疼和嗓子哑。我就不去坐班支棱着了,躺床上歇着养养精神。你不用担心,踏踏实实上你的班。” “行吧。那我每隔一个小时给你发个消息,你得给我回复,发个表情都行,确认你还清醒。睡觉的话提前说,醒了也得告诉我。你要是不回复我可真会杀去酒店的。” 施也低笑一声,说:“好。反正你有房卡,我也拦不住你,你先忙吧。” 这一上午郎月慈过得抓心挠肝,虽然施也确实回复了消息,但担心的情绪仍旧无法得到缓解。 中午互相分享午饭照片后没多久,施也就说想睡一觉,这也导致了郎月慈两个小时没有接收到消息。 到了下午三点的时候,朱跃嵘交代的毒品信息和施也嘱咐的旧案卷上的信息已经汇总整理好交给了禁毒支队。苗凌翥的审讯也暂时用不到他,其他方面也没有新的进展,他实在是坐不住了,于是跟领导打了招呼提前下班,直接去了酒店。 临出发前他给施也发了信息说自己过去,但直到他开到酒店停车场时仍旧没有收到回复。 停好车后郎月慈没有犹豫,直接上楼刷卡进入了房间。 屋内很安静,餐桌上放着多半盒的粥,一看就知道中午没吃多少。卧室的门虚掩着,透过门缝看进去,施也靠在床上睡着,没有被郎月慈刷卡进门的动作吵醒。 郎月慈放轻了脚步,推开卧室门走了进去。 施也身后垫了三个枕头,睡梦中都还皱着眉。郎月慈走到床边,托起那只露着外面的手,手的温度几乎是灼人的,不出所料是发烧了。他把手机从施也手中拿开放到床头,看到了床头的退烧药,看样子是吃了药之后才睡下的。 郎月慈走进卫生间拧了毛巾出来,打算给施也敷在额头上。施也没有被吵醒,仍旧睡着,只是靠卧着的姿势实在不适合敷毛巾,尝试了几次,郎月慈最终选择放弃,转而用毛巾替他擦拭额头和脖颈。 刚刚还冰凉的毛巾已经在这几次擦拭中被施也滚热的体温侵染,郎月慈把毛巾放到一旁,起身离开,他关上了卧室的门,拨通酒店前台电话,让服务生送些冰块上来。 酒店的响应速度很快,郎月慈等在门口,防止门铃打扰施也睡觉,顺利接过冰块之后就返回卧室。他动作轻缓地托起施也的头,撤掉身后的一个枕头,让施也半卧着。这样至少能让毛巾在额头上停留住。 感冒时鼻息不畅,施也双唇微张,粗重的呼吸从喉间溢出,还带着仿佛从胸腔中挤压出来的哮鸣音,听得郎月慈的心一阵阵发紧。 包着冰块的毛巾放在额头上没多久,施也突然不安起来。原本粗重的呼吸变得短而促,还带上了颤抖。 “施也!”郎月慈吓了一跳,连忙拍抚着唤他,“怎么了?做噩梦了吗?” 施也的眉头几乎要拧在一起,但身体却并没有动作,甚至像是被定住一样,就连呼吸都很短很细了。 这种状态郎月慈前两天才刚见过,他意识到,施也此时正在抵抗着疼痛。大约过了一分钟,施也哽在喉头的一口气逐渐被呼出,他紧绷的身体渐渐软了下来。 郎月慈这才敢动,他轻拍着施也,低声唤他。 施也缓缓睁开眼,见是郎月慈,便又放松了下来,半合着眼说:“下班了?” 看来意识还是清醒的,郎月慈稍稍放了心,回答说:“早退了。你一直不回信息,我担心你。” “我没回吗?”施也挣扎着要去找手机。 “没关系,反正我已经来了。”郎月慈替施也掖了被子,轻轻拍着他,“现在体温还是高,刚才你是不是胸口疼了?” 施也摸索着拽到了郎月慈的手,答非所问:“吃过药了,药效还在,我睡会儿。” “躺平了睡。” “不用,这样舒服。” “没听说过。”郎月慈有些无奈,“撒谎都不讲基本法了?乖,躺下来,要不我上床陪你躺会儿?” “不用。”施也皱了下眉,眼皮几乎完全闭了起来,说话的声音也几乎只剩下了气音,“你带包了吗?那个止痛贴,给我拿一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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