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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本官还是有事想要再问问你。” “你和高成学,啊不,程雪,可还有感情?” 高玉溪想了想,“我比从前,更爱他。” 林与闻暗暗吃惊,他问这问题的时候可没想到得到这样坦荡的答案,兴许高诚确实是重视这个女儿的,不然她也不会在这种羞于展示自己情绪的女子中如此特别。 “但你不是答应你的亲族……”林与闻抿起嘴唇。 “是,就算我爱他,我也不会再嫁。” 高玉溪看着林与闻,“大人,如果您深处内宅便会知道,不论是高门大院,或是小门小户,那一道道门槛里都是深不见底的泥潭,它会不断拖住女子的手脚,一旦迈了进去,再想出来就难了。” “我从小见我母亲一日日忧郁,一日日消沉,已是足够,”她仰起头,看着半空,“我自己待在乔家那四年也是同样难过,虽然乔家待我已足够好,但……” 她使劲闭了下眼睛,“那种窒息的感觉总是围绕着我。” “你自小跟着你父亲做生意,见过的世面已经很广,怕是也回不去了吧?” “也许是这样。”高玉溪点点头,没再多说,林与闻毕竟是个男人,他是无法也没必要真正和她这样的女人共情,能做到现在这般体谅已是不错了,“我兄长的事情,就麻烦大人了。” 林与闻起身,拨了下袖子,想起来个事情,“对了,今年修堤……” “大人放心,高家定然会出一个能让大人满意的价钱的。” “好好。”林与闻对她笑笑,“本官到时候亲自给你家写个匾。” “多谢大人。” 林与闻倒不是来敲竹杠的,但是以后这高玉溪就要在高家主事了,高家是他们江都的纳税大户,提前探探口风总是没错的。 他一出门就看见袁宇在和刘大娘说什么,愣了愣,突然明白袁宇是在给他要食谱呢,顿时眼睛都笑弯了,还得是季卿。 …… 一回县衙,陈嵩就用着一种诡异的眼神看着林与闻,想说什么又不敢说。 “想笑就笑吧,本官不在意。”林与闻看开了。 陈嵩歪头,“笑什么?” “那你,”林与闻皱眉,“是想说什么?” “是这样大人,那个高家的宗族来咱们县衙要说法呢,我这也不知道您什么安排,是就这么晾着吗?” “你怎么不早说?” “他们就在前面呢,我以为您进门时候就看见了呢。” “我从西门进来的!”林与闻翻了个白眼,“走,跟我一起,你长得凶,一会软的不行你就给他们轰出去。” 陈嵩一听这个就来劲,“好嘞!” 果然,是那个三大伯带着人来的。 赵典史还给他们上了茶,这时正笑眯眯地回应,“我明白你们的意思,但是案子还未查清,大人现在可能还是没办法给你们一个准确的答案。” “但是这样拖下去也不是事情啊,这我们诚儿的尸体一直待在县衙中不下葬,传出去人家不得挑我们家的礼啊。” “三大伯想把尸体带走就带走吧。”林与闻从后面走出来,对赵典史点了下头,意思是这件事有自己来处理了。 赵典史笑眯眯地起身,笑眯眯地对林与闻行礼,笑眯眯退出门去,一到没人看见的地方立刻呼了口气。 这高家人怎么一个个都这么不好对付,恨不得就把要钱这两个字写在脸上。 林与闻从小在市井长大,最喜欢看这些无赖了,他坐下之后与三大伯点个头,“本官刚从高家回来,见玉溪姑娘把高家打理得不错,她也与本官说好会大办他爹的丧事,三大伯怎么又来县衙了?” “大人,是这样,这玉溪虽然说她以后不嫁了,但是这谁能保证呢,您也是过来人,这感情的事是不能控制的,她要是以后表面上不嫁,暗地里做下什么勾当,不是更难看?” 还有人给自家侄女编排这些的。 林与闻觉得这事简直可笑,但是他没制止,而是问,“那三大伯是怎么想的?” “大人,我们绝不是贪图这一户的财产,但是高山、高石两个人弑父嫌疑没有洗清,就算洗清了他们俩再当家也难免有些闲言碎语,所以我们这些族中就决定要推举出族中一个青年才俊替玉溪当这个家。” “青年才俊?” “是,高龙,我的小儿子,很有才华,已经在准备乡试了。”三大伯看林与闻很有兴趣的样子,立刻滔滔不绝起来,“到时候把他记在高诚下面,礼法俱全,大家也就不用再操心高家这钱庄的经营了。” “确实有很多家族都这么做。” 三大伯松口气,“大人都觉得没问题,那一定是没问题了,而且高龙他都想好了,他来经营,每年定时给高山他们三兄妹分红,这样大家都不吃亏,这玉溪以后嫁不嫁人的也没关系,都由着她,皆大欢喜。” “这真是,”林与闻心想这和高诚当年忽悠程家的话怕是也差不多,他们家真是从根上就有问题啊,“安排得很妥帖啊。” “那大人,您要是同意就把高诚的遗体交给我们吧,丧事什么的都由我一手操办,绝对差不了。” “可本官已经把遗体送回高家了啊。” “嗯?” “而且,高诚死于意外,谁也没有杀人的嫌疑啊。” “可是,您不是把高石他们抓起来了吗?” “只是例行公事,要他们帮着辨认尸体而已啊,怎么你们当地的县令都不按章程的吗,对于这种并非自然病死的人都不管不顾吗?” “既不是自然病死,那是怎么死的!” “噎死的。”林与闻一点也不怵三大伯,直直看着他。 “好好一个人,怎么可能噎死?” “嗯,”林与闻往后一倚,“你去查查,高诚早就因为吞咽困难请过好几次郎中了,再加上最近钱庄生意不好,他思虑过重,又有家里鬼魂闹事,焦躁之下不注意饮食,这不正常吗?” “可是……” “可是什么,这年下被噎死的老人也不少,我看三大伯你也得注意注意,上了年纪了,就该少管闲事,省得给家人添堵。” “你!” “本官如何?”林与闻就喜欢这种欺压百姓的戏码,“如今高家兄弟也都回到高府了,你再有什么事情跟他们兄弟商量也可以,不用非得欺负人家一个独身女子。” “……”三大伯气得说不出话,直直瞪着林与闻,最后长叹口气,带着家里人走了。 林与闻摇着手对他们打招呼,“要当心餐食啊。” “大人厉害啊。” 林与闻哼了一声,“还敢跑我们衙门闹事,你一会分几个人去高家,给高玉溪助助声势。” “好嘞大人,”陈嵩问林与闻,“大人您是怎么想到噎死这么个理由啊?” “嗯?”林与闻想程悦肯定是还没跟陈嵩他们说这事,计上心头,“少问这些。” “所以这凶手就是那个管家对不对?” “本官不能说。” “诶呀,我都猜到了,他肯定是为了给他们家的人报仇,”陈嵩嘶了口气,“那他是从哪里整到那种验不出来的毒药啊,真是厉害。” 林与闻既不同意,也不反驳,“跟你没关系,本官说是意外就是意外,你不要再多问了。” “大人,这样办案有违您平常的原则啊,”陈嵩纠结起来,“但确实,咱们一点证据都没有,也不好定下案子,再加上这老头确实没少做坏事。” 林与闻抿着嘴唇什么都不说。 “但是能想到噎死,大人您也是厉害啊。”
第132章 132 高诚出殡的时候林与闻当然不能缺席,他和三大伯坐在一起,对人家很是亲切,就差喝酒时拉着人家唱歌了。 毕竟是大户,沈宏博也被请来坐在主席,他被迫给林与闻挡了几次酒,但好像也没什么用,比如现在,林与闻红着脸抱着他的胳膊不断哼哼唧唧。 “我算知道状元爷当年为什么那么喜欢灌他酒了。”沈宏博擎着一只肩膀给林与闻靠着,俩人走得歪歪斜斜的。 他本来想坐轿的,但是一想到要和林与闻这样紧紧密密地缩在一个轿子里他就浑身发麻,最后就只能这样紧紧密密地走在大街上,接受路上众人别有深意的眼光。 “只是因为他酒量差而已,”袁宇背着手走在旁边,也不给沈宏博搭一把,“状元爷也就只能欺负欺负他,换到武举这边,哪个都能把状元爷喝到吐血。” 沈宏博一边听他说话,一边捏着林与闻的脸,让他把嘴闭严一点,不要把口水蹭到自己的衣衫上,“我听说你二哥要把他调到大理寺去?” “你怎么总是消息很灵通的样子?” “啧,没听过有钱能使鬼推磨吗?” “那怎么还没把你推到京城里去?” “这林与闻喝醉了,就把嘴长你身上了?” 袁宇笑着摇了摇头,“二哥确实这么说了,但是调令要等圣上批下来才生效,这其中还不一定有多少变数呢,所以就谁也没告诉。” “以前总嚷嚷着要回京城,真能回去了,我看他还有点不舍得。” “嗯,你看他平常没心没肺的,最重情字,舍不得他手底下的人,也舍不得他这一方百姓。”袁宇这几日没事就会来陪陪林与闻,开解他一下。 沈宏博低头看看林与闻,哼了一声,“你倒也不必先替他难受。” “怎么讲?” “我可不觉得把他调回大理寺是个什么肥差。” “我二哥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但是对他还是厚道的,比对我这个亲弟弟都好得多。” 沈宏博嘶了一声,“做哥哥当然可以厚道,做上官可不是。” 袁宇没说话,等着沈宏博说下去。 “你哥哥可是有名的阉党,倒不是说我对阉党有什么偏见,但是以他这样的身世为了晋升都可以出卖家族名声,那出卖一个小小的林与闻对他来说又算什么呢。” “你就这样当着我的面说我二哥?” “参他的折子里我至少占一半。” 袁宇忍不住笑,就沈宏博这样,还总纳闷自己怎么调不回京。 “呜呜,”林与闻哼唧一声,沈宏博立刻挺直了身子,“他还有没有点穷学生的样子,成天娇贵得不行。” “受着吧。”袁宇心想自己都受了快二十年了。 总算走到江都衙门,陈嵩赶紧迎出来把林与闻扛在肩膀上,“沈大人,袁千户,真是麻烦你们了。” “哕——”林与闻的胃被挤着,发出反胃的声音。 沈宏博立刻担心起来,“诶呀,你快把他背进去,这样他很不舒服的。” “啊没事,”陈嵩大大咧咧地摇手,“我家大人喝多了总是要吐出来才能好受的,不然要在床上躺很久,更折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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