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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与闻知道她是逗自己开心,摇摇头,“她就这么跑了,没人去找吗?” “肯定有啊,”红桃叹口气,“听说他们楼里的妈妈发了好大的脾气呢,但好像也没什么下文了,估摸着是怕让云灵那几个大金主知道吧。” “她还有别的金主?” “是啊,她命真的很好,她那些金主都可大方,还给她买轿子什么的,”红桃噘着嘴想,“不过也是她脾气好,和谁都能处得来,”她自己下了结论,“信佛的人是不是都这样?” 林与闻沉默着,从他的角度来看,真不能说云灵的命好。 “哎,林公子你别这样沉着脸,”红桃寻思这位林公子是真对云灵动了情,都有点心疼了,“我叫人做两样点心来如何,是我自己喜欢吃的,我来掏钱。” 袁宇抬手想说不要麻烦了,这些妓女赚得本来就是皮肉钱,十分不易,还要自掏腰包,实在不好意思,谁知道边上林与闻一点脸面都不给自己长,“行。” “欸!”红桃看林与闻答应得痛快,笑容就起来了,扭着腰就出去吩咐。 袁宇瞪一眼林与闻,从荷包里又掏出银子,“你还真让人家掏钱啊。” 林与闻歪着头看袁宇,眼睛眨巴眨巴,一副我就知道你会掏钱的样子。 “真让她掏钱倒也不会怎样,”燕归红说,“赎身钱没几个人出得起,这些姑娘反正也出不去这楼里,很多便是她这样享受当下。” 林与闻“嗯”了一声,“几个举子,又有几个金主,再加上坊里的那些姑娘恩客,这女子牵扯的人太多,确实不好查起。” “那大人?”燕归红犹豫地看着林与闻。 “当然还是要查的啊,”林与闻看他一眼,“麻烦点而已,反正也要入冬了,事情本来也不多。” 燕归红欣慰地笑了,“大人,燕某果然对您只有钦佩,只有您肯为我们这些下等人伸冤。” “下等人也是人啊。”林与闻被他夸得耳朵红,饮了一大口茶,“今天多谢你了。” 燕归红颔首,修长的脖颈弯下来,皮肤白得吓人,“能帮到大人是燕某的福气。” 袁宇心想还好今天出门前吃得不多,不然都得吐他俩这。 …… 既然知道人是又春坊的,林与闻他们也没浪费时间,第二天日头一落,他就领着陈嵩,带着快班十几个人直接堵了又春坊的门口。 又春坊正掌灯,小厮见到这么一帮官差小跑过来吓得差点从梯子上掉下来,“刘妈妈,刘妈妈!” 又春坊的刘妈妈原先应该也是个大美女,现在即使身材走样,也能看出五官精致。 “这,这是?” 陈嵩梗着脖子,活像路边的街溜子,“刘妈妈,这次我们大人亲自来问,您能说实话了吧。” 刘妈妈看向林与闻,小手绢一挥,“啊,这就是林县令啊,您这样的贵人怎么来我们这种贱地了。” 快班的小捕快呸了一声,这几天他们一直在被这种话糊弄,这些老鸨子都是人精,态度好得很,结果什么正事都不提,一问就是官爷喝酒啊。 他们虽然当差当得有点敷衍,但是总得带回点什么有用的消息给林与闻交代啊。 “咳,”林与闻瞟了他一眼,“本官就直说了吧,本官想在这寻个人。” 刘妈妈掩着嘴,“大人想在我们这寻什么人啊,”她的眼睛一个劲地眨,“大人,这可不合律法啊。” 林与闻也对她眨眼,“云灵,本官要找的人是云灵。” 刘妈妈的脸色明显变了,她左右看了看,已经有人站在门口开始瞧热闹了,“大人,我们这哪有什么云灵啊,您记错了吧。” “是这样的,”林与闻两只手并在胸前,他虽弯着嘴角,但是眼里一点笑意都没有,“如果今日您不说清这云灵的去向,本官就不走啦。” 他说完这话,一只手拨开刘妈妈,直接就往又春坊的楼里走。 又春坊有三层,中央有专门表演的台子,和燕归红他们唱戏的那间酒楼很像,二层三层是分隔开的一间间小屋,后面还有一个大院,排着几间土房。 舞台上的小姑娘几个凑在一起,好奇地盯着林与闻一行人,林与闻对他们友善笑笑,“你们忙你们的。” 她们哪敢忙啊,各个都看着刘妈妈的眼色行事。 “刘妈妈,”林与闻仰着头看她,“听说你们又春坊有不少好吃点心,不如给本官尝尝。” “啊,那当然好。”刘妈妈愣了下,下意识地答应。 “不然在这呆一夜,本官也没得消遣啊。” 刘妈妈咽着口水,“大人,一夜?” “啊,反正你们这房间多,床也软,本官睡上几天也可以。”林与闻随手抓起一把花生,捏在手上,“陈捕头也坐吧,叫外面的两个时辰换一班,都休息休息。” “知道了大人。”陈嵩得意地看一眼刘妈妈,假模假样地出去吩咐了。 刘妈妈有点慌了,一天做不成生意倒不算什么事情,但是林与闻这一班官差足够吓退不少客人了,她可一点都不想跟官府扯上关系啊,“大人,您是从京里调过来的,可见过圣上?” 林与闻打量着她,不知道她这话里有什么意思,“本官是正经殿试选出来的进士,当然见过圣上。” “那,圣上身边有位玉公公您知道吗?” “司礼监的少监。” “诶!”刘妈妈感觉这事能有解决的办法,“您知道玉公公他祖籍也是扬州人士吗?” “嗯,”林与闻犹豫,“不知道。” “这是真的,我家那口子的老娘和玉公公的舅爷的二儿子以前一起在矿上服役的,好得跟亲兄弟一样,所以这玉公公一发达,就把他们全带起来了。” “啊。”林与闻搓着手指,脑子里把这关系捋了又捋,心想玉公公能不能知道有这么个舅爷都不一定,“你想说什么?” “妾身这意思吧,就是我们楼里有六成的利是直接进内府监的,内府监的掌印以前是玉公公的师父,听说还得叫一声干爹呢。” 林与闻点头,“啊……这样啊。” 刘妈妈心想林与闻怎么也是京城里当过官的,自己暗示得已经不能更明显了吧。 “那,”林与闻翻着白眼想了想。 刘妈妈背对着林与闻松口气,以为这事解决了,谁知下一刻就愣住了,“那我给玉公公写封信,让他来问问这位云灵姑娘在哪吧。” “嗯?!” 林与闻站起来,“你口口声声说走的是玉公公的路子,但玉公公这人我很了解,他心里只有圣上,绝不可能为了你那六成利就不顾圣上的子民。” “一个下贱女子,怎么能算得上圣上的子民呢?”刘妈妈有些急了。 “怎么算不上,那你也是贱籍,我现在斩了你难道就可以吗?” 林与闻厉声训斥的时候,陈嵩直接拔出了刀。 刘妈妈吓得往后退到一把椅子上,“大人,不是我不想说,但是云灵这个事情,牵扯到了不得了的人,我都没敢大张旗鼓地追。” “云灵的金主?” “是。”刘妈妈委屈得不行,云灵也算是她的摇钱树之一,她人丢了自己可比林与闻难受多了,“那云灵是我看着长大的,我……” 林与闻用手挡在她跟前,“直接说,云灵的金主是谁?” “成云布庄的张员外。” “他有什么可招惹不得的?” “倒不是因为他招惹不得,”刘妈妈叹气,“是因为那天他请的人招惹不得。” “你别这样吞吞吐吐的,一口气给本官说明白了。” 刘妈妈站起来福了个礼,“那天张员外请客,招了云灵献艺,晚上说会送云灵回来,但我等了一宿,云灵也没回来。” “然后呢?” “后来去张府问,说那位喝多了,让云灵进了他的屋,就再没人见过云灵了,张员外赔了我二百两银子,就不让我再找了。” 林与闻知道自己不该问,但他叹了口气,还是问了出来,“那位是谁?” "江宁织造,陈永福大人。" 刘妈妈低着头答,一说出这名字整个人都开始发颤,她知道她这生意算是完了,不过她这下半辈子也快要完了。
第37章 037 “你觉得我们可能直接冲到陈永福的府里,问他对这个云灵做了什么吗?”林与闻噘着嘴把碗里的姜末吹远,“我听说他养了三十几个死士。” 江宁织造陈永福从前是圣上的伴读,有从龙之功,一直圣宠不倦,虽然表面上只是五品织造,但是是仅有几个可以上密疏的大臣之一。 尤其这些年圣上基本所有大小事务都依内阁票拟,但只有陈永福的密疏依旧是不过内阁,由圣上亲自批阅,可见这位陈大人的地位。 一个妓女的案子牵连这么个大人物,林与闻再头铁也得算计算计。 “呃,”袁宇的眼睛转了一圈,“什么叫我们?” 林与闻饮了一大口姜汤,瞪大眼看袁宇,“你不会打算就让我一个人去吧?” “所以你就打算让我赌上我的仕途和生命陪你犯傻?” “什么意思?” “我们虽然不能直接去织造局,”袁宇心想林与闻果然是生病了,不然脑子也不至于转不过来,“但是我们不是可以去找那个布庄老板吗?” “啊!” 士农工商,折腾商人可是他们这些当官的拿手好戏。 林与闻站在成云布庄的门口,身后一群快班捕快。 小捕快们一回生二回熟,平常林与闻管着他们耍不了威风,这回是奉公当无赖,一个个都来了劲,出来一个客人就瞪着大眼瞅人家。 布庄都是些妇人光临,他们一帮人凶神恶煞的,吓也都吓跑了。陈嵩看他们那样都觉得无语,亏了有份公差,不然这捉鸡打狗的架势早晚都得走上邪路。 布庄的掌柜的终于流着冷汗小跑出来,“林大人,您怎么大驾光临啊。” 林与闻眯了下眼睛,“你们东家在吗?” “东家,啊,东家他,”掌柜的有点犹豫,但看着林与闻身后这一班人就把拒绝的话咽回了嘴里,“东家病了,本来说不见人的。” “本官也不见?” “那当然得见了,”掌柜的赔着笑,赶紧请林与闻进后堂,“大人,您先休息,我刚才就让人去请我们东家了。” 林与闻点点头,难得摆出架子来,大喇喇地往人家后堂主位一坐,“可不要让本官等太久啊。” “自然自然,”掌柜的点头哈腰的,“快给林大人上茶。” 茶水色清,还带着点果香,比衙门里那些前几年快腐了的茶叶泡出来的不知道号多少,林与闻深深嗅一口,再轻抿一口,“好茶啊。” “大人,小人知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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