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你怎么这样脸色,是不记得我了?”红桃撅起嘴,“我是红桃,燕老板介绍咱们认识的。” 林与闻摆摆手,“不是,我不是不记得你,算了,你才是,你到衙门办什么事?” “诶呀,”红桃想起林与闻之前跟自己说喜欢云灵的事,“我跟你说了这事,你可别太难过,”她一脸悲戚,“云灵啊,其实是死了,让那狗东西给杀了!” 林与闻觉得瞒着红桃也没什么用,这说谎说多了很容易就圆不上,“我已经知道了。” 红桃惊讶,遮上嘴,“那你是来取回她的遗体吗?” “这倒不是。” 红桃的眼神从希望到失落到看开,好像就那么一刹功夫的事情,她释怀地笑笑,“也是,云灵这样的女子,虽然好命,但看起来也没那么好命。” “所以你是……” “和云灵一样的姑娘有六个人,听说她们就只剩了尸骨,但也算完整,所以我们姐妹便凑了点银子,打算给她们一起买块墓地,好好葬起来,也算有个归处。” 林与闻吸了口气,“你们姐妹是指……” “江都几家青楼的姑娘们都出了钱,管事的看我们出的都是自己的钱所以也没管,”红桃的神情有点怅然,“这事我们得办,没准哪天死于非命的就是我们自己呢。” “我们也没亲人,有的话人家也不见得愿意认我们,我们能托付的也就是身边这些姐妹了。” “诶呀,林公子,跟您说这些话可扫了您的兴了吧。”红桃连忙道歉,“不过我也没进过衙门,我这事到时候该问谁啊?” “不用问别人了,”林与闻看着红桃,“等案子审结,本官自会让人把尸体交给你们。” “本官……”红桃眨眨眼睛,明白了林与闻的身份,正要跪,林与闻却拉住了她的手,“红桃姑娘,不用这样。” 红桃眼里已都是泪,推开林与闻,“一定要跪,一定要的,您不知道,您肯给我们这样的人伸冤,我们,”她说不下去,只能给林与闻使劲磕了一个头。 林与闻的眼眶湿热,拉起红桃,“红桃姑娘,这案子你也帮了本官很大一个忙,本官还未谢你,可否请你吃一顿饭呢?” 红桃捂着发红的额头站起来,笑也不是哭也不是,鼻尖和脸都发红,“好,好大人。” 林与闻笑了一下,“你尽可以点自己喜欢吃的。” 这是林与闻最大方的一次。 …… 教坊不同意从他们楼里出殡,林与闻就让六具棺木直接从官府被抬出去,棺木后边跟着自发前来的女子,她们皆着素麻,为棺材里的人,也为自己。 林与闻换了便衣混在送葬的队伍里,他才发现原来程悦也在这队伍其中。 “大人?”程悦看见林与闻可比林与闻看见程悦的惊讶要多一倍。 “你怎么会来?”林与闻问。 程悦叹口气,“物伤其类,这个案子从一开始就让我很难过,大人呢?” “物伤其类。”林与闻吸了口气。 队伍行至近郊,停了下来,这个位置有点尴尬,远处无山无水,景致只有一片荒土。 红桃跟林与闻说,鉴于她们这样的身份,与她们卖墓地的人把价格提高了三倍。 但也只能认了,连她们自己都觉得和这些本分正经的人埋在一起是一种奢侈。 也不知道是谁先开始的,哭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凄厉。 一群女子跪倒成一片,她们有的正值妙龄,有的已经半老,但不知道为什么她们的命运似乎都连在一起。 林与闻觉得脸上有点凉,他摸了一下脸,再抬起头,片片雪花落下来,这是今年的第一场雪。 为了这些命苦的女子。 林与闻作为少有的宾客,走到墓前,墓碑上的名字是红桃请他写的,他没理由拒绝。 他的字本就舒展,当年在举子里也是出了名的,林与闻掬了一把纸钱,洒在半空,心里莫名敞亮,“下一世,定要活得恣意放纵啊。” …… 林与闻坐在桌子前,期待得直搓手,直到袁宇和陈嵩把老大的铜锅摆上桌子,“这样才对味啊!” 袁宇这次不只是带了羊肉,还让他娘寄了北京特有的铜锅,全是为了哄林与闻开心。 林与闻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一心陶醉在美食的诱惑里。 这下雪天吃涮羊肉,真是再不能有的人间美事,他在麻酱里加了好大一勺辣油,兑着香菜使劲搅了一下,“快快,下羊肉。” “好嘞!”陈嵩端起盘子,直接全送进锅里,锅里冒的热气糊了他一脸。 李小姐是南方人,第一次这么吃火锅,直扒拉林与闻的手,“你别全吃完了,我也要吃呢。” 她的小丫头听了这个话赶紧把嘴里的咽下去,“小姐,我给你盛!” 程悦不愧是做仵作的,下手又快又灵,很快就把自己的盘子装满,慢慢享用。 林与闻咂咂嘴,“季卿,我听说京城里都传我写的那两句挽联精妙是不是?” 袁宇听到他提这个事,手上的动作一停,瞪了他一眼,“你真当什么好事啊?” “诶?” 大家都看向袁宇,袁宇只好叹了口气,“本想等你吃完再说的。” “说吧,”林与闻大概猜到了点,“又是御史台那一帮?” “嗯,他们说你和娼妓搅在一起,有损士人形象,要陛下严惩你呢。” “呵。”林与闻不屑。 “而且这次阁老没帮你说话。” 林与闻立刻正襟危坐起来,“那你还听说什么了?” 袁宇的人脉自然要比林与闻的更广些,“说要你待勘……” “哈,他们怎么能这么对大人,”陈嵩第一个先不乐意了,“什么是待勘啊!” 林与闻瞪一眼他,“就是让我先停下手里的事,等朝廷里来人查我。” “嗯,”袁宇故意卖关子,“但这又有一个好消息了。” 林与闻眼睛一亮,“怎么?” “你猜圣上派了谁来?” 林与闻心想这时候还猜什么猜啊,恨不得拿筷子去打人。 “玉公公。”袁宇也怕他真的打自己,赶紧说出来。 “玉公公?”林与闻整个人都定住了,他缓了好一会,笑容突然爬上了脸,看起来还有点呆呆的,“真是玉公公啊?” 袁宇就知道提到玉公公林与闻就会这样,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真是玉公公。”
第45章 45 “你应该这样,”袁宇为林与闻演示,他将草和沙子填充的假人扛起来,“这样会更稳,也会更节省体力。” 昨日的薄雪今日刚消,袁宇怕林与闻没事干待在衙门里抑郁,便来教他些防身的武术,也算帮他消遣消遣。 林与闻站在他后边,有样学样地拉起假人的腿,“啊!” “啊——!” “啊——诶呦!”林与闻抖着下巴,“季卿,季卿,快看看,我的腰,腰……” 袁宇惊得都不知该如何反应,刚才林与闻真的动了吗,他到底是如何用力才能以这样的姿势扭到他的腰的。 他来到林与闻旁边,一只手捏住林与闻的腰,摁实,“你先放下,”他用力在林与闻侧腰上揉了两圈,“那天把陈嵩背回来的人真是你吗?” 林与闻耷拉着大脸,“我现在也怀疑,你说他那个斤两,可能我真是被鬼附身了才能给他抬下来。” “大人,”陈嵩手里端着给林与闻的柑橘,不满地出声,“我今日可特意从早市给你买的呢。” 林与闻一点也不领人家的好意,“我停职了,又不是你们停职了,怎么还有空做这些?” “要是成天到晚都有案子查,咱们江都还能住人吗,”陈嵩把橘子放在门廊下面的桌几上,“这朝廷上的人怎么还不来?” 袁宇拖着林与闻坐到板凳上,三人围在一起,生起小炉,把橘子和其他点心放在炭上烤,“急什么,”袁宇跟陈嵩说,“这内府的排场可大了,人家是天子使者,每到一地就要等当地官员三请三拒,等到这边还不知什么时候呢。” “我只见过那种给内府办事的小珰,可还没见过伺候在圣上身边的大太监呢,”陈嵩好奇极了,“得是什么风貌啊?” “能是什么风貌,”袁宇嘁了一声,“都是一个鼻子一张嘴,他们顶多是声音尖点,不长胡子,其余看来和普通男人没什么两样。” 这话林与闻可不爱听,“别的人就不说了,玉公公那长得能和普通人一样?” 袁宇默默地翻了个白眼,心想又来了。 “玉公公那长得简直是和天人一样!” 陈嵩眼睛睁得更加大了,“比燕归红还好看?” “那都不能比,你说,”林与闻推袁宇,“你跟他说说,玉公公到底有多好看。” 袁宇叹口气,“确实要比燕归红更精致些,但也就那样,”他向来是对宦官有些意见的,“而且你也别一天天把玉公公挂嘴边,你又不是不知道那些言官总说你是阉党一派。” 陈嵩听得直咽口水,“大人你是阉党?” “说什么呢,”林与闻一脚踹向陈嵩,“我每个部件都很齐全!” 林与闻补充,“我只是纯粹的欣赏玉公公这个人。” “可不,你不知道,”袁宇真是见到个生人就要把林与闻的丑事讲出来,“当时赐琼林宴,就是这位玉公公给他斟酒,好家伙,那手抖的,撒了一裤子,给状元爷差点没笑晕过去。” 林与闻气得直跺脚,“哎呀,要是玉公公给他斟酒,他也得抖。” “大人这话说的,好像咱家是什么妖精似的。” 陈嵩的眼睛眨了眨,他从未听到过这样好听的声音,就像燕归红唱戏时候似的,不刺耳,也不粗犷,微微带点哑,他转身看向庭院里站的那个人,只觉得阴暗潮湿的后衙都迎进了一道光。 确实,谁看了他都会抖。 袁宇咳了一嗓子,自己站起来,顺便还踢了林与闻的椅子一脚,“玉公公。” 玉公公对袁宇微微颔首,嘴角盈着一缕似有似无的笑,“袁千户,好久不见。” “玉,玉公公。”林与闻畏畏缩缩,不停分泌口水。 相比起来,玉公公看林与闻的眼神更为亲切,他在宫里察言观色惯了,自然知道谁更喜欢他,“林大人,真是想煞咱家了。” 林与闻听了这话,耳朵都红了,脚尖在地上搓,“真的啊,你想过我啊?” 袁宇深吸口气,心想林与闻跟燕归红那点腻味算是什么啊,这才是终极肉麻。 他眉毛都皱起来,林与闻难道是断袖不成啊? 玉公公柔柔笑过,眼睛扫向陈嵩。 陈嵩迅雷不及掩耳,直接就给人家跪下了,看来也是潜在的阉党一派,“小的江都捕头陈嵩,见过玉少监。”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64 首页 上一页 32 33 34 35 36 37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