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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大人,”陈嵩紧赶慢赶地跑过来,“这一个时辰您连一方地都没犁明白,怎么跑来吃面这么速度啊?” 林与闻本就在这被老农们嘲笑,陈嵩这话一出来,大家笑得更厉害了。 林与闻耳朵都红了,瞪一眼陈嵩,“你赶来干什么,”他护住刚刚小二给他端上来的两碗面,“这可都是本官的。” 陈嵩在心里直翻白眼,一碗面谁还能跟你抢啊,自己坐下来,“店家,给我也来一碗这样的,加个卤鸡蛋。” 林与闻哼了一声,“还挺会吃。”他连忙朝店家挥手,“我也要个卤蛋,再加一点豆干!” 店家笑嘻嘻地用勺子舀了卤汁里的鸡蛋和豆干,放在小碗里给林与闻端过来。 林与闻把配菜倒进装面的大碗里,顿时觉得人生都完整了。 “合着来这了。”袁宇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长腿一跨坐在林与闻边上。 “来一碗番茄鸡蛋的,再来两样酱菜吧。” 哦?怎么自己没想到酱菜。 林与闻明明在来之前做了很多准备,怎么一坐下来全忘了,一定是今天上午这鼓励春耕的事把他的脑子都累得不转了。 “你说知府大人是不是脑子有问题啊?”林与闻想起来就恨,“人家圣上亲耕那是常例,百姓们年年受鼓舞,我们这干什么去的啊,尤其那个沈宏博,跟打了鸡血似的,我看他脑子也多少有病。” “嗯……”袁宇侧过头,不敢看林与闻。 “你看见那个牛看沈宏博那个眼神了吗,就是欺负畜生不会说话啊,给人家折磨的,我看那个养牛的也是一脸同情。”林与闻滔滔不绝,“知府在前面撒种子,他搁那撅着屁股拿手拨弄,然后人家农民还得跟着他后面再埋一遍吗,这哪是鼓励春耕呢,纯粹给百姓添堵。” 旁边吃面的人都哈哈大笑起来,他们听这几人的对话也能知道这是他们的小林县令,但是没人觉得拘谨。 林与闻笑眯眯的,“他后面还摔了一跤呢,以为没人看到,其实我站在那边看得清清楚楚,我跟你们说……” “大人别说了吧,沈大人那也是尽力了。” “尽力拍马屁了吧。”林与闻手舞足蹈,“他沈宏博真是浪费在扬州这块地方,当年就该贬他去岭南,让他找大腿都不知道找谁。” “我可以找林大人啊。” 林与闻舔了一下嘴唇,问袁宇,“你早看见他在我后面了是吧?” 袁宇低下头,努力忍着笑意。 “哎,”林与闻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回头把嘴都快咧到耳根,露出一大排白牙,“沈大人,你怎么来了?” 沈宏博脸黑得不行,他本来看林与闻连知府大人组织的饭局都不参加,逃难似的离开,还以为他是累到虚弱呢。 结果好心跟着过来,竟然正逮到他说自己坏话的现场。 “哼,”沈宏博鼻子里出气,直接推了一把林与闻,挨着他坐下,把林与闻那碗加满料的刀削面划拉到自己面前,无视掉林与闻那可怜巴巴的眼神,接过陈嵩递来地筷子就吸溜了一口。 “这,这面倒是真不错。” 美食的力量是很大的。 林与闻瘪着嘴,眼馋得很,但是还是决定让给沈宏博,“我准备吃这家很久了,前些日子赵典史告诉给我的,他祖籍是大同,说这个可正宗可正宗了。” “嗯。”沈宏博冷淡地应了一声。 林与闻朝沈宏博眨眨眼睛,“沈兄,你吃了这碗面可别记我仇啊。” 这人在京城那诡谲官场里到底是怎么生存下来的? 沈宏博瞪了一眼林与闻,“我要是记你仇的话,早找人暗杀你八百次了。” 袁宇摇摇头,“店家,再来份把子肉吧,这顿我请客。” 他吆喝完,再回头来,看到林与闻那闪着光的眼睛,叹口气,“再要一碗肉臊的刀削面。” “加卤蛋和豆干。” “加卤蛋和豆干,”袁宇看林与闻,“还再要点什么吗?” “够了够了,”人贵在知足。 他们几个嘻嘻哈哈吃了一阵,陈嵩突然注意到一边的村落,“怎么,今天有喜事啊?” “是啊,张家小子明天要迎亲,这早早就开始收拾起来了。” “哦!”林与闻很喜欢红事,也很喜欢凑热闹,“娶得哪家娘子啊?” “我表妹!”旁边一个黑黑壮壮的汉子闷闷地说了一句,又低头吃面。 有故事。 林与闻和沈宏博那眼睛都突然亮起来。 袁宇则有些头疼,平常一个人八卦就算了,今天凑了俩。 “这位小哥,怎么不太高兴的样子啊?” 汉子听他们讲,抬头起来,“没有。” 看他这么闷,林与闻立刻转移阵地,朝旁边的老爷子问,“张家小子人品怎么样?” “人品嘛,还是不错的,”老爷子笑呵呵的,“就是跛脚,小时候从房梁上摔下来的。” “一般时候看不出来。” “怎的看不出来,”汉子瞪了老爷子一眼,“就是家里多几个钱罢了。” 老爷子听他这么说也不恼,“人家姑娘肯定有图他的地方才肯嫁嘛,那算八字的也说他俩天作之合,这是好事。” 汉子不说话了。 但是林与闻和沈宏博已经明白了,他们一人一个剧本,一个是对表妹爱而不得,一个是对张家小子爱而不得。 “这扬州喜事有什么跟我们北方不一样的风俗吗?”袁宇问,“白日里结?” “不然呢,”沈宏博问,“你们晚上成婚?” 袁宇眨眼,缓缓点头,“天津确实是晚上。” “这,”陈嵩也奇怪,“这谁定的啊?” “估计是我们天津的新娘子不想早起,于是这样定下来的吧。”林与闻深以为意,“我也觉得,这大早上赶得那么急做什么,晚去一会还有人能把新娘子拐跑了不成。” “别乱说!”袁宇朝林与闻皱皱鼻尖,“怎么老是不忌讳这些。” 林与闻赶紧闭嘴。 “习俗特不特殊不知道,”老爷子想了想,“但是张家是很有钱的,请了个苏州的厨子来做喜宴,我们都等着这顿呢。” “……” 林与闻那戏谑的神情立刻就没了,满眼都是神圣,“这个,参加喜宴的话,一定要是亲友吗?” “大人是什么意思?” 陈嵩扶额,大人那意思还不明显吗? 林与闻直用双手搓着大腿,舔着嘴唇说,“本官,好歹也算个父母官,所以是不是……” “那敢情好啊!”老爷子直接从凳子上窜起来,“大人您等着,我这就跟张家讲去。” 真是老当益壮,老爷子一溜烟就没影了。 沈宏博呼口气,“不是,你这样也太不体面了吧,哪有官员求着去人家的喜宴的。” “苏州的厨子呢。” …… 转天林与闻起了个大早,他还找了件不错的长衫,冷是冷了点,但是人靠衣装,他得把门面撑起来。 对了,礼物可不能忘了。 他对着镜子简单欣赏了下自己,准备出门了。 “大人……您知道了?”陈嵩正跑过来,看林与闻着急出门的样子松了口气,“我还怕您起不来呢?” “什么事?”林与闻的嘴唇都有点颤抖了,这一股不太好的感觉…… “您还记得昨天咱们吃面时候,那几个人讨论的张家人吗?” “……” “昨晚上,”陈嵩叹口气,“他家附近一个破庙着火了,谁都没烧着,偏偏是那个张大郎,直接烧死在里面了。” 林与闻微微闭了下眼睛,“你还没告诉程姑娘吧?” “她早就在去的路上了啊。” 林与闻突然瞪大眼睛,“你怎么敢的!”
第79章 79 “你怎么敢的!” 听林与闻这一声喊,陈嵩才反应过来,拔腿就往外跑,林与闻赶紧喊住他,“既然通知了就让她去吧!” “可大人……” “总是遮掩,反倒让她觉得咱们男人矫情。”林与闻咂了下嘴,低头看看自己这一身喜庆的新衣服转回头,“等本官换一件衣服之后,你再跟本官过去吧。” 陈嵩办错了事情,心里懊恼,对林与闻更觉抱歉,“嗯,大人,用不用帮您叫个轿子?” “不必了,整出排场来,人家到底是顾着我还是顾着死者啊。” 林与闻昨天才来过这,和张家父母笑呵呵地聊了半天,想请人家到时候给自己留个好位置。 只过了一天,这对父母就像老了十岁似的。 他们站在那个烧死自己儿子的破庙外等着,心想着人都烧得化了,谁能确定是他们儿子呢,许是大郎出去哪里喝酒了,走远了点,现在只是没有回来—— “是张大郎。”程悦绕着死者转了一圈,看到林与闻来了,便直接开口,“你看这里。” 她蹲下来,指着尸体的腿骨,“有伤痕,而且应该是旧伤。” 张大郎带残疾,这昨天林与闻是知道的。 “体貌特征也与他家人描述的一致,等回去让湘雯根据这头骨画个像,应该就能完全确定了。”程悦平静地陈述着,忽然发现林与闻一直用眼睛瞟自己,“大人您这么看我做什么?” “啊?”林与闻咽口水,“本官有吗?” 程悦心想演也要演得像一点,垂下眼继续观察尸体特征,“大人,我是个仵作,我不会在我工作的时候代入我的私人感情的。” 林与闻抿嘴,知道自己说多错多。 “大人,我觉得这个人应当是被绑在凳子上,活生生烧死的。”程悦拨弄着尸体尚未烧化掉的衣服,她从上面捏出一点碎屑,“您看,这是麻绳吧。” “嗯,”林与闻也认真起来,看到地上的痕迹,“椅子也没完全烧干净,这样说明,” “是谋杀。”程悦抬起眼睛看林与闻。 “确实。” 程悦看林与闻又是那个畏畏缩缩的样子,长叹一口气,“大人,那件事已经过去五年了,我不会一直想着的。” 林与闻露出一个难看的笑容,“我也不是那个意思。” “大人,那现场就先这样,我去通知陈捕头把尸体带回县衙。” 林与闻应了一声,转头看到张大郎的父母还在巴巴地等着他,只好打点起精神,走过去,“老人家,你们别激动,”对苦主开口这个事情实在艰难,林与闻不想交给旁人,“死者,确实是你们的儿子。” “成文!” 林与闻听到一声凄厉叫声,往人群外面看去,一个身穿红衣的女孩朝这边奔跑过来。 她一边跑一边喊着张成文的名字,周围人听她这般,都不自禁地沉默下来,看热闹都没了心思。 幸好有身边人搀扶,不然女孩定是要绊倒的,她那几步步态已经虚弱,等她看到尸体那副惨状,更是瞪圆了眼,眼白几乎翻出来,“成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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