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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与闻抬手,往两边看了看,“没关系,你这小院还弄了个二进门啊?” “嗯,”周胜的媳妇答林与闻,“前两年新盖的,都是婆母的积蓄。” “我娘为了让我娶媳妇盖的,”周胜的眼睛又红了,“我要知道她这么艰难,我就不让她这么操心了。” 周胜媳妇在旁边深深地叹了口气,“你差不多就得了!” 陈嵩赶紧上前,把周胜掺走,“你可别哭了,”他朝林与闻一阵挤眉弄眼,“我就说他这种人不至于做那种事吧。” 林与闻无奈地歪了下头,这种多愁善感的丈夫和不善表达情绪的妻子倒是出奇的般配,家里总得有个人挑得起梁才是。 “大人,让您见笑了,从婆母去世之后他就一直这样。”周家媳妇对林与闻行礼,“我们备了些斋菜在后院,大人要是不嫌弃的话可以用一些。” 林与闻眉毛跳了一下,“你们家信佛?” “是,婆母信佛。” “你呢?” “她自己吃斋但从不逼着我跟她一起,尤其是我怀孕那阵,她怕我营养不够,还在家里养了鸡。” 林与闻指了下后面,“老太太住里面那间?” “嗯,大屋,有时候婆母会帮我看看孩子。” “你能带我进去看看吗?” 周家媳妇没想到林与闻会提出这样的要求,眼睛眨了眨,“啊,当然可以。” 这边林与闻把周家媳妇支开,另一边陈嵩安慰着周胜,等了很久的程悦终于有机会接近李氏的棺椁了…… 林与闻走到老太太房门口,问,“照说你们家的条件还算不错,怎么你婆母还要出去做工?” “闲不住吧,”周家媳妇垂下眼,“婆母平日里就要强,而且我,” “你怎么?” “我时不时地可能就抱怨相公担不得事,所以婆母就经常补贴我。”周家媳妇咬紧嘴唇,“如果我能多体贴她一些……” “节哀。”林与闻对周家媳妇点了下头,知道先反省自己错误就说明这儿媳妇的人品真的很不错了,他试探性地问,“你介意我进屋里去吗?” 只是逛逛家里就已经够让周家媳妇吃惊的了,这怎么还要进婆母房间。 周家媳妇皱眉,“大人,您该不会是想查些什么吧?” “嗯……”林与闻一心虚就撒不好谎,索性就承认了,“确实有点想要知道的事情。” 周家媳妇一副果然是这样的样子,“是我把婆母自戕的事情告诉给张姨的。” “欸?” “因为发现婆母上吊的人就是我。” “那你丈夫……” “他什么都不知道,”周家媳妇看林与闻,她的眼神很坚定,“大人您也看到了,他那样的性格,若是知道了婆母生前有委屈,不知道要做出什么事来。” 林与闻点点头,“所以你特意告诉给了陈捕头的娘亲。” “是。”周家媳妇呼口气,“张姨家里毕竟有公门中人,肯定要比我懂对于这种事该怎么处理,她要是觉得该息事宁人,这件事就应该不会再有人提起,但要是她觉得有必要查一查,”她看向林与闻,“您就会来了。” 林与闻听完她这番话竟然在内心里升起一点敬意,这样的眼界实在不像个普通农户家的媳妇,这周胜也实在太有福气了,年幼时有个甘愿为他付出一切的娘,年长之后又娶到这样清醒理智的妻子。 “那……” 周家媳妇拿出钥匙,把门上的锁打开,“走。” 老太太的房间和林与闻想得一模一样,应该说这个年纪的妇人房间布置大差不差。 她们并不像年轻女孩一样喜欢五颜六色的装饰,大部分的空间都用来堆积攒了半辈子的杂物,零零碎碎的便宜摆件没有什么审美却十分整齐地摆在梳妆台上。 就是这个屋子过分的整齐和干净了。 林与闻问,“你整理过这房间?” “没有,婆母走的时候就这样了。” “你婆母平时就这么好干净?” “倒也不是,”周家媳妇不好意思道,“婆母经常帮我照顾孩子,您也知道,这几个月大的孩子,成天拉屎拉尿的,也干净不起来。” 林与闻点头,“那就是她刻意要把自己的空间变得干净起来的。” “是,”周家媳妇连忙道,“婆母去世的时候,穿的也是一件新衣服,她,她好像很早就准备着这件事了。” 林与闻翻了翻李氏的梳妆台,都是些朴素钗环,他的眼睛突然瞟到了一样东西。 不应该啊。 这么整洁的屋子里怎么会有那么明显的污渍呢,林与闻快步走到李氏的床头,把她的枕头拿了起来。 这枕头的一头有明显的黑色,应当是里面的内瓤发黑了,透到布的另一头来的。 周家媳妇明显没懂他的意思,有点慌张,“大人……” “有剪子吗?”林与闻问。 “有有,我给您拿去。” 周家媳妇把斗柜里的剪子翻出来,刃朝向自己交到林与闻手上。 林与闻接过剪子,直接把枕头剪开,赫然发现里面有一堆碎银,碎银都被黑色的灰尘裹着,骨碌碌地掉了出来。 “这……” 林与闻拿起一个碎银查看,又嗅了下上面的味道,“这上面是煤灰?” 周家媳妇抿着嘴唇,“这半年婆母确实在矿上做工来着,但是她应该把工钱都给我了啊。” “而且她只是做些送饭送菜的简单活的话,应该也是赚不到这些钱的。”林与闻眯着眼看那些银子。 周家媳妇更加无措,“那大人,这些钱……” “我留两个做证物,其他就当是李氏留给你们的遗产吧。” “可是婆母把这些碎银缝在枕头里,就是不想我们知道这个钱的存在,这时我们要是自己留着,是不是……” “钱这东西,就是看什么人用,你婆母活着的时候既然不想人知道这钱存在,那你们更要快点把这些钱花光了。” 周家媳妇看着林与闻,她可没想到这事还能这么看待。 林与闻对她笑了一下,“你把这里稍微收拾下吧,天色也不早,本官要回去了。” “那大人……” “不用送了。” 林与闻走出来,发现程悦和陈嵩已经在等他了。 “大人,是自杀的。”程悦贴在林与闻耳边,先把结论与他说了下。 林与闻点头,“咱们出去说吧。” 陈嵩又跟周胜说了几句话才跟着林与闻他们离开,“大人,我看周胜他根本什么都不知道,而且这几天好像都没睡过,迷迷糊糊的。” “就让他迷糊着吧,他媳妇基本已经都告诉我了。” “大人,我没敢做得太过明显,只稍微移开了下棺盖,大致瞧了瞧,”程悦与林与闻说,“我伸长手,拨开了一点寿衣,脖子上的勒痕很明显,应该是悬梁自尽的,而且大人,”她有点开不了口,“我还发现死者身上有些青紫痕迹,像是……” “是什么?”陈嵩问。 程悦叹口气,“欢爱痕迹。” 陈嵩张大嘴,“真的?” 林与闻摇摇头,“看来你娘说得都是真的,李氏生前确实应该受人侮辱,而且应该时间不短。” 他拿出刚才的碎银子,“这是我从她的枕头里发现的,数目不少,其余的我都留给她儿媳妇了。” “大人,那这事要不要告诉给周小子?” “当然不要。”林与闻瞪他一眼。 “那没有苦主来告,我们怎么去矿上查这个事啊?” 林与闻深呼吸了一次,“只能用老办法了。” 程悦一听这话,立刻大跨步,远离林与闻,“大人,要是袁千户问起来,我可什么都不知道。” “哎呀,矿上都是那有力气的小伙子,我肯定不会自己去冒险的。” “你们说的是要变装去矿上查啊!”陈嵩听了林与闻的话才明白过来,“确实,大人,您要是再自己去的话,袁千户一定要杀人了,那您打算怎么办,我找两个能打的跟着您去?” “不用那么麻烦。”林与闻直接揽过陈嵩的肩膀,“你跟我去,不就行了?” 陈嵩鼓起嘴,一时无语,眼睛悄咪咪地看程悦,“我刚刚是不是不该接大人的话?” 程悦嗤笑了一声,“反正现在说什么都晚了,你要是保护不好大人,袁千户第一个杀的人肯定就是你。”
第92章 92 林与闻确实对变装查案这事情有点诡异的热情,让袁宇觉得他喜欢燕归红那些戏子可能是他自己就有唱戏的瘾。 “怎么样?”林与闻转了一圈,他穿着短衣,腿也用布带绑得紧紧的,“看着是不是很能干。” 程悦坐在一旁,拨弄了一下头发,实在不好说出口,“大人,真的不用赵典史他们那边和矿上先打个招呼?” “什么意思?” 林与闻挺直背,“你是觉得本官会连招人那关都过不去?” 程悦低头,不想说话。 “主要是你穿成这样,”袁宇嘶一口气,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自己的意思,“你有这么瘦啊?” “确实,以前大人总是穿着宽袍大袖,看不出身板这么纤细。”赵典史附和。 林与闻知道这都不是好词,已经开始不高兴了,“那你们说,上矿上干活得穿成什么样?” 正好陈嵩路过,袁宇就直接指过去,“怎么也得那个样子吧。” 陈嵩听见这话,也不高兴,“袁千户,我还没换衣服呢。” 程悦捂住嘴,遮着笑意。 “大人,其实也不用打招呼,那矿上累,好些人干个一两天就受不住了,所以一直缺人,”赵典史好心,给林与闻说,“所以其实您混进去不麻烦,麻烦的是您怎么坚持下来。” “行了!你们少瞧不起人了,本官这是精瘦,其实有力气得很呢!” …… “陈嵩,本官想回家了,”林与闻哆哆嗦嗦地背着装满土的背篓,蹒跚着凑到陈嵩身边。 陈嵩虽然可怜他,但是一点办法没有,“大人,您那背篓才装了一半,一会监工又要喊了。” “真不是人啊,”林与闻委屈得不行,“我才第一天,怎么能一直训我呢。” 陈嵩心想,就算是第一天,也不能就抬了一次土就像残疾一样拄着个棍吧,还好他不用出言安慰就有人转走了林与闻的注意力,“开饭咯!” “开饭咯!” “开饭!” 矿上好几处都响起这相像的女声,都是与李氏一样大的妇人,她们也背着篓,里面满满的都是干粮和鸭蛋。 “诶呀,小哥哥,”一个大姐笑着看林与闻,“你这第一天啊,这么辛苦。” 可算有个人说自己辛苦了,林与闻十分感动,但是他看到妇人手里送过来的沾了煤灰的馒头和那个鸭蛋又觉得不感动,“没别的菜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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