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春晨坊,林与闻听这名字有点熟悉。 程悦提醒他,“这是凤弘文的夫人开的一家专门作成衣的作坊。” “哦!”林与闻点点头,想起来一些,“这纱有什么妙处?” “没什么妙处,就是这布的颜色是从红色到黄色的渐变,”朱司卿给他解释,“听起来很有意思,但实际上就是云南那边的扎染工艺改良的,而且这就是叫日升纱而已,其实是非常劣质的布料,但因为便宜又好看,所以市井女子趋之若鹜,几乎是人人一件。” “既是一种布料,那你们怎么确定是女子穿着呢?”林与闻问。 朱司卿答,“春晨坊最开始创立的时候就说明了自己只做女子成衣,当时穿他们家的成衣还是扬州贵女间的一种风气呢。” 不愧是凤夫人,做生意的手段真是一套又一套。 程悦对朱司卿点头,“不愧是县主,我根本认不出来这些。” “你要喜欢我有很多件呢,我们身量差不太多,到时候你来我家试试。” 程悦眨着眼睛看朱司卿,这县主看着冷艳,没想到竟然还是个好客之人,“好,我还有一密友,是扬州知府家的小姐,我可否带着她同去?” “好啊,人越多越有意思。” 柳之涵拿着笔聚精会神,几乎每句话她都要记下来,日升纱,云南扎染,女子成衣,这些都是素材啊素材。 怪不得人说读万卷书,行万里路,果然窝在她自己那方天地里只能写些幻想出来的风花雪月,怎比得人这种烟火气十足的日常呢。 “咳,”林与闻停住她们姑娘间的这些小话,“如果我们能确定凶手是女子,就是说我们查与邓原康交往的女子的想法是可行的对吧?” “你问我们做什么,”朱司卿觉得莫名其妙,“我们又不是县令,况且这人,”她翻个白眼,“死就死了呗。” 林与闻碰了一鼻子灰,委委屈屈地看袁宇,袁宇对他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也救不了他。 …… “大人,”陈嵩揉着眼睛,“这与邓原康通信的女子太多了。” 从他下午把搜出来的信件从邓家带过来,到现在已经三更,他一刻都不敢休息,就在这陪着林与闻看,试图从中找出线索。 “而且这一封封信都太肉麻了,我也就是没吃东西,不然我都要吐出来了。” 一旁给林与闻端茶倒水的黑子听了这话,也低头去看林与闻桌上铺的那些信,但他根本不识字,根本不能知道陈嵩是怎么从这些鬼画符里看到肉麻的。 林与闻也是一脸生无可恋,“你不用一封封看内容,”他交代陈嵩,“只把落款和日期替本官整理好就行。” “嗯……”陈嵩犹豫了下,“主要是我发现我还挺喜欢看这里面的内容的。” 林与闻无言一阵,抿了下嘴唇,“确实,本官也……” 陈嵩立刻笑开了,端起凳子,把那些信夹在腋下直接搬到林与闻身边,“我还以为大人你要说我八卦呢。” “这些女子一开始都是真心崇拜他啊,”陈嵩把信拿给林与闻看,“一个个都把他夸成花了,天上有地下无的。” “而且他很聪明,他把那些纯粹跟他讨论话本剧情的信都交给了柳之涵,既能让柳之涵保持创作的热情,又可以让这些女子对他更加痴迷。”林与闻眯着眼,“等到这些女子对他产生别的意思的时候,他便自己来回这些信了。” “这种感觉就像——” “狩猎。”黑子站在旁边突然接上陈嵩的话。 他看林与闻和陈嵩都转头看自己,立刻低下头,“大人我只是,” “说下去。” “我以前在刘大鹏那里,有人专门骗女人钱,就是这样说的。” 林与闻觉得自己真应该让黑子多说说话,不然他老这样磕磕绊绊的,“你慢慢说。” “他们,对外有别的身份,”黑子得到林与闻鼓励,深吸一口气,仰起头,背书一样,“世家子弟,或是行商巨富那种,他们用这样的身份欺骗那些女人,然后再说什么急用钱周转之类,女人们就会倾家荡产为他们花钱。” 他说完这些长呼了一口气,还闭上眼缓了缓神。 林与闻看陈嵩,“刘大鹏还干过什么缺德事情?” “嗯,”陈嵩很是惭愧,“大人,他现在应该不干这些了。” 林与闻身体向后仰,倒在椅子上,看着满桌子的信,心想确实是狩猎,这是邓原康对这些女子的一场巨大狩猎。 女子重情,就连县主那种已经算自持冷静的人也照样被骗了三年,更何况这些信里更多的是那些无知少女。 “大人,如果凶手真是这些女子中的一个,我们还要查吗?” 林与闻一脸不可思议地看陈嵩,“你这是个公门中人该说的话吗?” 陈嵩自己也觉得这话荒唐,抿了好几下嘴唇,不知道怎么表达,“大人,怕是因为夜深了,我这心肠就软了。” “……”这是什么奇怪的联系。 “程姑娘就是这么说的,”陈嵩在那找补,“她说一入夜,人就自然会胡思乱想起来,我有时候就会想到师父,师母他们。” “本官看你确实是在胡思乱想,”林与闻难得露出这样严厉的表情,“你师父是你师父,你是你,你不要混乱这其中的界限。” “我知道大人,就是案子办多了,”陈嵩脸皱起来,“大人难道你都不会想这些吗?” “本官不会在这个时候想这些。” “嗯?” “本官在这种时候,只想找到凶手而已,”林与闻认真看着陈嵩,“而怎样处理凶手,让他承担多大的罪责,那都是之后的事情。” 黑子静静地听着林与闻说话,心里生出敬意。 “我们不能因为死者罪大恶极就不去探求这个真相了,这样的话,大部分的案子我们都不用再查了。” 陈嵩张了张嘴,“大人,您说的对,是我狭隘了。” “本官也觉得我说的很对,”林与闻感叹了下,“我得把这话记下来,回头送给柳之涵那个小姑娘,看看她能不能化到她的话本里。” “……”陈嵩无语,“您这样做有什么用?” “呵,这你就不懂了吧,到时候圣上看到这话,心里肯定一动,我再告诉他这话其实是我说的,那到时候,”林与闻闭着眼都陶醉起来。 程姑娘说得果然没错,陈嵩在心里想,这到了晚上,人们果然容易胡思乱想。 “欸?”林与闻突然从自我陶醉中清醒过来,“我有办法了!” “什么办法啊大人?” “就是这样!”林与闻起身,“我现在就去给柳之涵写信!” 陈嵩也站起来,“那我们是不是不用看这些劳什子了?” “你给我坐下,继续给我把落款都抄下来,”林与闻冲他呲牙,“要不是赵典史被叫去知府衙门,你以为我愿意看你那笔臭字啊,接着抄,今天不抄完你不许离开衙门。” 陈嵩努着嘴,坐下来,问一边黑子,“他说的办法究竟是破这案子的办法,还是把他那话写到人家话本里的办法啊?” “您都不知道,我怎么可能知道。” “也对。”陈嵩点点头。 …… 六月二十一这日,宴客楼里特别热闹。 宜山县主为了庆祝南斋先生的铃铛记第八十七回问世,包了宴客楼一整天,请了三个戏班子轮流登台专门唱南斋先生的戏本子,所有人都可以免费来看,酒水也全是赠送,就讲究一个排面。 一时间宜山县主与南斋先生相交这桩逸闻以各种形式、各种版本传遍了各个角落,连京城里都有人讨论。
第106章 106 张老板和林与闻他们坐在一个包厢里,激动得直吸气,“大人,我可从没见过谁愿意给这写话本的这么大排场。” “只要县主愿意,什么排场都摆得起,”林与闻啧啧出声,他原本只是想请县主帮忙给南斋先生新一回的铃铛记壮壮声势,没想到县主大手一挥,钱就跟那流水一样往地上洒啊。 “这宗室要是交税就好了。”沈宏博皱着那脸,好像县主花的是他的钱一样。 林与闻翻个白眼,“祖宗规矩,咱们也管不了啊,而且真要是让宗室交税,怕是乡绅士族一样都要取税了。” “那不也是应该的,难道光苦着百姓啊?”沈宏博反问。 林与闻一时间觉得沈宏博的话确实没有反驳之处,展展眼珠子,“沈兄,你的想法,有些危险啊。” 沈宏博也反应过来,清清嗓子,“随便聊聊而已。” 袁宇往宴客楼的楼下看,“来的人很杂,看来做什么都有。” “我还请了好几个作者一起来呢,”张老板满脸堆笑,“我得让他们看看,只要这话本写得好,一样能有这样的成就。” “很会做生意啊张老板。”沈宏博打趣他,“我前些日子也迷过一阵话本,叫什么罗天传,你认识那作者吗,叫什么晓天公。” “名字起得倒是挺大的。”林与闻哼了一声,“写得如何?” “也很不错的大人,我今天也把他叫上了,”张老板赶紧指着对面的包厢,“这晓天公的文笔虽然不及南斋先生,但他也有一批死忠,不过呢,” “不过什么?”林与闻瞥了一眼他指的方向,那个包厢比他们这间要小很多,三个大男人坐在一起看来有些挤,他们的穿着看来也有点朴素,那长衫上还打着补丁呢。 也不知道这么近距离的让他们看到别人的成功对他们来说是种鼓励还是一种残忍。 “这南斋先生的追随者都是女子,见他又长得好,很乐意给他花钱,但晓天公这种,很少有金主愿意不计成本地捧他啊。” 袁宇瞥一眼下面正表演的燕归红,坐在前排的女人不断朝他扔着珠宝,“那不是与捧戏子那套一样?” “其实是一样的,”张老板很同意袁宇的话,“只不过就是写话本的算是读书人,说出去体面一些,但若按到手的钱来说,还真不如那戏子呢。” 林与闻若有所思地点头,他似乎每次和燕归红出门都是对方花钱,这还是他不再做那档事了之后呢,可想而知他以前得有多少钱。 他扫视一圈这桌子,沈宏博家里巨富就不说了,袁宇有好几代的积累,张老板这大腹便便更是钱堆出来的…… 只有他最穷吗? 林与闻挫败感一下子涌上脑袋顶,“别聊这些无用的了,从下面看看有没有什么有嫌疑的女子吧。” 沈宏博和袁宇对视一眼,不知道林与闻这突然的丧气从何而来,但他既然这么说了,两人也探下头去看。 “这么多女人,怎么分得出来谁跟南斋先生有恩怨啊?” 林与闻手上比划了个圈,“县主给那些女子写了信,说那片区域是专门给她们留的座。”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64 首页 上一页 84 85 86 87 88 89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