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连潮微微皱起了眉。 紧接着宋隐问他:“连队有没有听说过,淮县曾经有一起轰动全国的连环杀人案? “由于凶手总是在雨夜杀人,媒体给他取了个很有噱头的外号,‘雨夜杀人魔’。” “宋隐,”连潮沉甸甸的目光压了过来,“我看过你的履历,我知道你的父亲,就是被这个凶手所杀。是不是一直以来,你都没把这事儿放下?” 宋隐的唇角浮起些许笑意,然而随着他垂眸的动作,长长的睫毛却在眼底投出了些许阴翳。 “我还记得,那天放学的时候,下了很大的雨。我妈加班,我爸又向来不管我,我干脆去了学校后面的网吧,一直待到晚上11点,等雨小了,才走路回家。 “刚进门,我就闻到了血腥味,然后我打开灯,看到了我爸的尸体…… “大概是因为五感记忆之间存在联觉效应,自那以后,每到下雨天,我就总会错觉自己闻到了血腥味。 “我对父亲其实没什么感情,谈不上放不放下的,只是我不喜欢血腥味,也就连带着不喜欢雨天。” 不喜欢血腥味。 那怎么还选择当法医? 宋隐像是知道连潮在想什么,却没多做解释,只是随口道:“寻常的血腥味,跟那晚我闻到的完全不同。所以领导你放心,这事儿不影响我的职业规划。” 语毕,宋隐的双目缓缓聚焦,随即抬起头,若有所思地看向连潮,忽然话锋一转,淡淡笑着道:“我记得很清楚,我父亲被杀这件事,发生在8年前的3月15日。 “说起来,连队还记得吗—— “8年前的3月16日那天,你在做什么?”
第11章 强迫症领导 “8年前的3月16日——? “时间太久了,我还真不记得我具体做了些什么。不过我那个时候大三,肯定是在学校的。” 连潮似乎没有察觉宋隐问话背后的玄机。 想到什么后,他的一双眉峰往下压,面部下颌线陡然锋利,表情呈现出些许凝重。 不过很快他就恢复如常了,锐利的五官看起来没有丝毫破绽。 宋隐倒是猜到些什么—— 8年前,连潮的父母也去世了,死因是车祸。 连潮的父亲连丘泰,是红遍大江南北的明星。 母亲汪澄芝,更是被无数女性视为新时代榜样的知名外交官。 当初二人的去世引来无数人扼腕叹息,媒体蜂拥报道,相关新闻铺天盖地沸沸扬扬,让人至今印象深刻。 宋隐低头吃了一口菜,像是什么都没察觉到般,很随意地开口道:“没有对厨师不礼貌的意思,不过——” 他用筷子一指旁边菜汤里的可疑油花,再瞧向连潮位置上那吃得干干净净,一粒米都没剩下的空碗。 “你这样出身的人,居然能吃得下的这里东西,还能睡得下这里的床……” 雨还在继续下着。 淋漓的雨声中,连潮将目光落在宋隐身上片刻,随即淡淡一笑,转身走了:“看来你对我有成见。” 宋隐没说话,默默注视着连潮去往前台,不久后两人一起上二楼,分别住进了两个紧挨着的房间。 宋隐原本确实挺困,然而当坐上床,将头枕上床头,睡意却在不知不觉间消失了。 闭上眼,窗外的雨声听起来反倒更剧烈,落进脑海的时候,全都变成了血红色。 宋隐当即睁开眼,感到胃有些不舒服。 一阵又一阵的酸水正在向上翻涌。 他需要大量的碱性的苏打水来压制这股酸意,可眼下身边并没有他想要的东西。 宋隐皱着眉下床,有些烦躁地来回走了几步。 大概简陋招待所的隔音效果实在太差。 这居然引来了连潮过来敲门。 “宋隐?没休息么?” 微微呼出一口气,宋隐前去开了门。 他的状态不算好,开门的时候,右手紧紧扣着门框,额前的碎发被汗浸湿,脸像水洗了一样白,脖颈绷出明显的青色血管。 他看起来苍白、脆弱、病态,那双漂亮眼睛显得愈发心不在焉。 “有什么事儿吗?” 宋隐声音沙哑地问。 他像是强迫症发作般,手指神经质地在门框上又扣了好几下,这才后知后觉侧过身体,让连潮走进屋中。 “蒋民他们查到了些东西。听见你这边有动静,我想着你没睡,就过来找你聊聊。” 连潮把手里的笔记本电脑,往又窄又破的方桌上一搁,目光扫过宋隐下意识按住腹部的手。 “怎么了?胃疼?是不是中午吃的东西有问题?” “没事。我只是……单纯想喝苏打水了。” 宋隐摇摇头,后退半步,坐在了床边,下意识地将手指扣紧床单,指关节隐隐泛着青白。 只是想喝苏打水。 又不是毒瘾犯了。 何至于此? 面前这位做事严谨、一丝不苟、而又个性古板的新领导……会这么想吗? 宋隐却是不料,连潮只是淡淡说出一句:“知道了。你等等。我去给你拿。” 宋隐有些奇怪:“这种地方哪有苏打水?更何况我喝的那个牌子——” “早上接你之前,我去过一趟便利店,结账的时候瞥见你喝过的那个牌子的水,就顺便买了一箱,这会儿就在后备厢里。” 语毕,连潮径直朝屋外走去。 宋隐叫住他:“这雨……” 连潮言简意赅:“我有伞。” 不久后,宋隐透过玻璃窗望向楼下。 连潮正打着伞走向那辆英菲尼迪,高大的身影被窗户上断裂的雨线切得很模糊。 宋隐微微歪了一下头。 他想起来,自己在连潮面前喝苏打水,其实只有开案情会议那一次。 可连潮居然就记住了。 不愧是观察力和记忆力都极强的刑侦大队长。 片刻之后,连潮抱着一箱苏打水上楼,把伞放在门外走廊后进了屋。 宋隐给他开了门,顺便递上一包纸巾。 “谢谢。”连潮放下纸箱,接过纸巾,粗粗擦了擦头发、脸上、肩上的雨水,再问宋隐,“够喝吗?” 听到这话,宋隐不免有些吃惊。 虽然这箱子很小,但看规格也放着整整12罐苏打水。 唔……他觉得我是这么能喝的吗? 吃惊归吃惊,宋隐一把抽出随身带着的袖珍水果刀,利落干脆地一刀切开绑住纸箱的胶带,再接连取出两罐苏打水,很迅速地把它们接连喝光了。 宋隐烦躁的心情很快得到平复。 紧绷的身体也随之放松下来。 坐在一张破板凳上,他拉开第三罐苏打水的易拉罐,看向连潮:“我很古怪?” 连潮摇头:“不至于。应该只是轻微的强迫症。” 宋隐点点头。 连潮问他:“有看过医生,或者找过心理咨询吗?” “嗯。问题不严重。不需要吃药。” “下次有类似的情况,可以提前告诉我。” “好。知道了。”宋隐捏了一下易拉罐,“对了,蒋民他们查到什么了?” “确定身体现在没问题了?” “没问题。可以工作。” “好。” 连潮打开电脑的记事簿,接连敲下几段字: 《1018金沙河抛尸案——1020会议纪要》 时间:10月20日 会议地点:江澜省凤县小石村幸福招待所。 参会人员:连潮、宋隐 啧。在老破小的招待所里简单沟通两句案情,居然也需要做会议纪要? 宋隐当即在心里下了结论—— 连潮分明也有强迫症,也许还不比自己轻。 五年前,有23个孩子死在了金沙河事故里。 蒋民和乐小冉上午已调查过他们的出生证明,并没有在登记着母亲姓名的地方,看到“李虹”二字。 他们也要到了金悦幼儿园的学籍档案,经比对,档案记载着的父母信息,与孩子们的出生证明完全一致,没有任何异常。 为求稳妥,蒋、乐二人接下来会根据查到的遇难儿童父母的信息,去做进一步核实,包括他们的长相、工作单位、家庭住址等,以排除任何造假的可能。 但查到这一步,李虹孩子就读于金悦幼儿园、死于五年前金沙河事故的可能性,已经变得非常小。 凶手杀死李虹,是为了给孩子们报仇,这个动机似乎也就无法成立了。 在宋隐看来,最新的调查结果,几乎抹杀了最后一丝,李虹的孩子们存在于这个世界的可能。 查不到任何跟她孩子有关的出生证明、户籍…… 这些孩子就像从没在这世上出现过。 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有的时候,破案就像是在和凶手对弈,一着不慎,就会满盘皆输。 这次的凶手无疑很厉害。 但宋隐莫名生出一种感觉,这次的棋盘非常不对劲。 这场对弈,就像是被人为地干扰过。 “宋隐,想到什么了吗?” 连潮开口打断宋隐的沉思。 “也没什么。干脆先别管那起事故。” 宋隐拿出相机递给连潮,“一起看看李虹给孩子们画的肖像画?” 宋隐相机里的照片,都是上午在福利院拍的。 等待照片导出期间,他问连潮:“你也觉得,李虹确实不知道自己孩子的长相?” 连潮点头:“那幅画下面有香炉,一定是祭拜用的。李虹是个迷信的人。她怎么会祭拜几个脸都没有的婴儿?只能是因为,她实在不知道他们的样子。也许对她来说,拜没有脸的孩子,总比拜错了要好。” 顿了顿,连潮又道:“李虹给福利院孩子们画的肖像很写实,她抓人物特征抓得很准,绘画水平很高。 “另外,我与培训班的老师核实过,李虹的速写水平也相当不错,任何东西她只要稍微看上一眼,就能立刻抓住形,在纸上画出来。 “所以,就算她产后立刻就和孩子们分开了,只要看过他们一眼,不应该完全画不出来。” 话到这里,连潮在会议纪要上敲下两个推论: “1、李虹从来没见过自己的孩子,一眼都没有。” “2、她的孩子根本没有在这世界上存在过。” 如果这两个推论全都成立…… 李虹身上究竟发生过什么可怕的故事? 连潮双手离开键盘,向宋隐再次做了确认:“自然流产的情况,完全可以排除,是吗?” 宋隐点头:“综合尸体耻骨联合面磨损的严重程度,以及□□的侧切伤疤来看,绝不是简单的自然流产。” 如果不是普通的自然流产,那么…… 连潮深邃的五官当即变得严肃。 他想到了一个词——代理孕母。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340 首页 上一页 11 12 13 14 15 16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