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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潮很明显地皱了眉。 他的目光随即望过来,一双瞳孔深不见底,藏着难以读懂的情绪。 宋隐对上连潮的眼神,在他出言拒绝前,又道:“没有非要去你那里的意思。我只是想说…… “麻烦让司机送我去一趟姜家。姜南祺和母亲很担心我,我回去见他们一面。 “你订的车,地址只能用你的APP改,麻烦了。” 连潮的一双瞳孔更深了。 看上去也不知道是松了一口气,还是隐隐有几分失望。 无论如何,他没有出声拒绝,但也没有挽留,只是拿出手机改了地址,又对司机说了一声:“换个终点,有劳。” “没事儿,甭客气!” 司机按照新的导航提示,将车开往了另一个方向。 不久后,宋隐也就到了牧华府。 司机没多停留,很快载着连潮离开了。 宋隐不发一言地看一眼车远去的背影,随即转身进了屋。 不过他并没有回家休息,仅仅五分钟后,就让姜南祺载着自己去往了姜家一个刚建成,还没有正式投入生产的工厂。 一路上宋隐也没有闭目养神,一直在嘱咐姜南祺什么。 待去到厂里,宋隐也没有停下来,而是继续反复交代着姜南祺注意事项。 姜南祺还没听见宋隐一次性对自己说这么多话过,不免跟着有些紧张:“哥,我都知道了……只是你为什么要打印这个东西啊?还有……” “按我说的来就是了。” 宋隐表情极其严肃,态度也非常强势,根本不容姜南祺说出拒绝的话,“总之,顺利的话,姜叔叔应该很快就会放出来。股东之间、董事会那边,后面估计会找点茬,你和妈的日子没有之前安生,不过他人总归是没事的。” 略作停顿后,宋隐再次强调:“姜南祺,再提醒你一句,无论后面发生什么,都要按我说的来,决不能走错一步。 “你只要相信我就可以了。其他的都不用管。 “另外,工程数据的时间修改方面,没问题吧?” “肯定没问题。我刚已跟秦工说了,他是很早就跟着我爸的工程师,绝对可信。 “你放心,除了我和秦工,不会有人知道这件事,只是哥——” 姜南祺再次面露紧张,“你到底……到底要做什么啊?” “没什么,做一件……或许我早就该做的事而已。”宋隐道,“我很久没睡觉了,现在必须回去休息。 “你先和秦工按我的要求来吧,切记,不要让任何其他人知道这件事。” 离开工厂,宋隐总算回到了自己久违的家。 这里太久没有住人了,处处都透着冰冷的气息。 简单打扫了灰尘,冲了个澡,铺好了床,又叫了外卖快速吃完后,宋隐去卧室躺下了。 多么奇怪,连续经历了这么多,精神和身体都长时间没有得到任何休息,可是宋隐根本就睡不着。 前额传来了强烈的眩晕感,两侧太阳穴更是胀痛无比,可是大脑偏偏没有丝毫的睡意。 宋隐一闭上眼,脑海中就全是各种纷乱的场景—— 命悬一线的吕正德。 脸朝地倒在血泊中的李安宁。 没有尽头的、到处都是镜子的血色迷宫。 …… 宋隐看见自己在迷宫里追逐着连潮而去。 在某个十字路口,连潮忽然向自己招招手,去往了另一个方向,他一直一直往前走,直到镜廊的深处。 宋隐好不容易追过去,却猝不及防听到一声巨大的“砰!” 前方一面巨大的镜子碎裂了。 连潮先是随着镜面四分五裂,紧接着又化作了无数镜子碎片上的、千千万万个连潮。 后来万千碎片如雨般纷纷落下。 所有的一切都结束了。 再有声音响起的时候,是有人踏着镜片从远处走来。 却不再是连潮,而是Joker。 尽管他们有着一模一样的脸。 但宋隐知道,一切都不一样了。 似梦似醒的状态下,宋隐忽地睁开了眼。 他根本无法真正安眠。 一直到夕阳下沉,宋隐也没有睡着。 他干脆下床打开床头柜翻找起来。 他记得自己还有一些安眠药是没有吃完的,应该还没有过期,毕竟在连潮来到淮市前,他都仍在每天服用。 很快,宋隐找到了自己想要的。 吃一片安眠药躺下后,他的脑子还是很乱,后来干脆又爬起床给自己多加了三片。 重新躺上床后,他总算如愿断片。 宋隐这一觉睡了26个小时还没醒。 后来他的家是被人强行破门而入的。 被吵醒后他依然不想睁开眼睛。 他隐约能感觉到有人冲进了卧室,还听到他说:“搞什么?”“你吃了多少安眠药?”“宋隐,能听到吗?”“我马上打120”…… 宋隐深深吸一口气,从床上坐起来后睁开眼,一把按住对方拿出手机即将按下“120”的手。 “我没事。” 顶着昏沉的头,睁着一双没有焦距的眼睛,宋隐后知后觉认出来人是温叙白,“你怎么来了?” “你等下,我先去给开锁师傅付钱!” 温叙白转身走了。 宋隐微微歪着头看向他的背影,看见他左肩还缠着一层又一层的纱布,想到什么后,总算彻底清醒过来。 温叙白重伤未愈,居然从医院里跑来了自己的家…… 一定是出了什么大事。 宋隐的目光从涣散变得警觉。 在床边坐了一会儿,等头没那么晕了,他去快速冲了个澡,换好衣服出来的时候,听见温叙白打电话订了吃的。 两分钟后,温叙白挂下电话,望向宋隐:“你一直睡到现在?完全没管外面发生了什么?” 宋隐前去把手机充上电。 开机后微信开始震个不停。 未读信息如雪片般纷至沓来。 宋隐顾不上看,把手机放到一边,坐到温叙白面前问:“连潮果然被捕了?现在什么情况?” 温叙白重伤未愈,极度内疚,又非常恼怒于Joker的手段,这会儿脸色极为难看:“你先吃东西吧,可别在这个时候闹低血糖,或者因为别的什么原因入院! “这事儿横竖急不来,等你吃完东西,我们要好好商量一下!” 等餐期间,宋隐为了快速让大脑恢复过来,给自己做了咖啡,当然,他没忘也给温叙白准备一杯。 温叙白接过咖啡的时候,表情十分复杂。 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他实在难辞其咎。 也许宋隐也踏入了Joker的陷阱。 可是自己终将难辞其咎。 接过咖啡,温叙白喝了一口。 这次宋隐倒是没有故意不放糖。 苦笑了一下,他放下咖啡,问宋隐:“你还记得彭驰,还有他的母亲程亚楠吗?” 宋隐当然记得。 彭驰便是那位杀了女朋友又想自杀的人。 他在游戏里伪装高富帅,但实际上早已破产。 他的母亲陈雅楠创办了“象限艺廊”这家做艺术品投资的公司,后来因为在“啵啾小人”上投资过多,甚至加了杠杆,以至于血本无归,最终落了个自杀的结局。 福音帮里有位珍姐,是宋隐的线人。 去年宋隐联系上她,得以知道Joker并没有死,且大概率是他杀了连潮的父母。 也是通过她提供的线索,宋隐得知“啵啾小人”和Joker有关,继而将这项重要情报给到了温叙白。 温叙白现在提到这件事,看来是要把根据这条线索调查到的一切,全都告诉了自己。 很快,餐到了。 宋隐一边吃饭,一边听温叙白讲述了一切—— 得到自杀的陈雅楠这条线索后,温叙白所在的专案组在调查她的社会关系的同时,也查了她所拥有的公司“象限艺廊”的旧账,重点查了她破产前两年之内的。 经查,陈雅楠在破产前,经手过不少金额巨大、利润奇高的交易。 且对手方全是一些查不到底细的海外空壳公司。 因此,陈雅楠的公司其实不止在做艺术品投资,也在为一部分客户提供洗钱服务。 就如马厚德作为教授,可以给“古画”估价一样,陈雅楠可以提供艺术品估价和交易凭证,帮那些见不得光的钱洗白。 至于她为什么自杀,则是因为她没抵挡住诱惑,把本该“洗干净”就转走的客户资金,挪用去炒啵唧小人。 她本意是想赚笔大的,结果爆仓了。 因此,陈雅楠的自杀,很可能不只是“投资失败、破产抑郁”这么简单。 她挪用了绝不能碰的钱,面对的不仅是财务上的窟窿,更可能还有来自那些背景绝不简单的客户们的威胁。 陈雅楠已经死了,但她的那些客户,洗钱的需求应该是长期且持续的。 这个渠道断了,他们恐怕还会继续找新的渠道。 顺着这个思路,专案组想尽办法进行了深挖,锁定了一部分隐藏在层层空壳公司背后,但行为模式固定的客户群体,并为他们起了个代号“X”。 专案组试图将所有精力,都放在追踪这个“X”上。 不过“X”是一群幽灵账户,由于近期并不活跃,短期内实在难以追踪。 相关调查陷入僵局后,专案组重新调整了思路。 他们不再被动地追踪资金幽灵,转而从人”和实体场合入手。 宋隐曾导出过“象限艺廊”官网上所有的照片,包括陈雅楠与客户们的各种合影,以及她参加的各种艺术展的打卡照。 专案组将这些照片进行了统一的数字化处理,并利用警用人脸识别系统,为图中出现的每一个人物建立档案,形成一个基础人员库。 与此同时,他们密切关注江澜省境内近期举办的所有高端艺术品活动。 包括拍卖预展、私人画廊开幕、艺术慈善晚宴以及像“江澜国际艺术周”这类大型活动等等。 专案组并尽可能地获取到了这些活动的嘉宾名单,以及现场照片。 功夫不负有心人,最终,通过与基础人员库进行交叉人脸比对,他们找到了一条极为重要的线索—— 不久前,“江澜当代艺术博览会”VIP导览现场的一张监控系统的抓拍照,与2019年前曾出现在“象限艺廊秋拍答谢宴”大合照中的一名中年男子,面部特征高度吻合。 此人名叫林喆,是一家大型互联网公司的IT工程师,职级P6。 经查,他的信用卡频繁在高端画廊、拍卖行、五星级酒店餐厅产生消费。 航班记录显示,在过去两年里,他曾数次飞往香港、新加坡,时间点均与当地重要的艺术品拍卖周重合。 该工程师的年薪确实超越了大部分普通白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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