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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起来……徐若来不是他外公吗?我上次碰见他,他还参加了一次跟他外公作品有关的艺术沙龙呢。” “所以,他是有可能参与洗钱案的?” “真是人不可貌相。” “可是我真不敢相信啊。怎么会这样?” “哎,知人知面不知心!” “嘶,如果孟小刚不是连环杀人案的凶手,那……当年那场行动,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当年的行动,我虽然没参与,但印象深刻啊!我老同学就是在新龙村牺牲的! “我记得,孟小刚当时绑了个人质,我们警方去救人质时,屋内居然有炸弹!好多人都因此光荣了!” “对了,警方是怎么知道孟小刚住那儿的啊?如果孟小刚不是真凶,这一切简直像是设计好的……” “我记得,是有人向警方检举了孟小刚的。也是他告诉警方,孟小刚的住处的。现在看来,那个人有问题吧!” …… 支队的一位领导看向了李铮:“诶老李,那起案子,我也有印象的。当年好像是有人找到你,向你提供了线索吧?那个人是谁,还记得吗?” 李铮的脸色相当难看。 顶着所有人望过来的目光,他叹了一口气道:“那个人是……是宋隐。” “这什么情况?” “难道宋隐真有问题?” “我就说嘛,一直感觉他心理有问题……” “太可怕了。所以,宋隐和Joker当年在谈恋爱?Joker找了孟小刚这么个替死鬼,想让他作为连环杀人案的凶手被定罪。与此同时,他又想顺便杀几个警察。宋隐就配合他,故意向警方检举,说孟小刚才是凶手?” “不会吧?这也太吓人了!” …… “行了。” 说出这句话的是李铮。 此刻他的脸色已经不能简单地用难看二字来形容。 “嘭”地一声,他把保温杯重重放上桌,滚烫的茶水蓦地撒出来,把他的袖口溅湿了,但他似乎浑然不觉。 “在座诸位,大部分都是办案经验丰富的老刑警,更应该懂得办案要讲证据的道理。 “可是刚才诸位在做什么呢?恕我直言,不像是在分析案情,更像是在编织故事,或者说一种……基于人际关系和过往经历的主观臆测! “我们不该凭这种臆测去怀疑任何人! “否则我也可以说,我有我的判断,我从不认为宋隐和连潮中的任何一个是凶手。尤其是宋隐。我看着他长大的。我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 “但我的判断不重要,诸位的‘感觉’也不重要。重要的是证据! “在没有证据之前,过度聚焦于个人关系和过往创伤进行推测,不仅可能带偏侦查方向,更可能……冤枉了曾与我们并肩拼命的人!” 话到这里,李铮站了起来。 他从来最会做人,极擅长搞人际关系,在官场如鱼得水,这会儿却似乎再没心思顾及这些。 顾不得会得罪人,他道:“话说回来,连潮和宋隐现在都是我手底下的人。宋隐更是我看着长大的。关于他们的调查,我理应避嫌!这会,我看我是不宜参加的! “反正这些案子都转到上级部门了,跟我没多大关系了。我这就先告辞了,你们大可继续‘合理怀疑’!如果要就迷宫行动追究我的管理责任,我也认!” 说完,李铮不再看任何人,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会议室。 会议室一时无人说话,陷入了死亡般的沉默。 片刻后,还是黄勇行敲了敲桌子,对众人道:“李局劳苦功高,对手底下每个人都很重视,跟大家的大家长似的,这次估计实在是……他情感上接受不了,这才有了刚才的举动,我觉得大家是可以谅解一下的。 “但话又说回来,情况并非李局刚才说的那样。 “我们今天会议上公开讨论的一切,绝非主观臆测,而一定是有足够的证据支撑的。 “我相信温队也不会无缘无故,去怀疑我们的同僚。 “就在四天前,我去医院探望温队的时候,他亲口说过,他有一些怀疑,但不能轻易说出口,要做些调查,落实了才敢告诉大家——” 黄勇行看向温叙白:“那么温队,我相信你今天之所以发言,是因为已经掌握了证据。 “你现在能把这些证据做些分享吗?” 温叙白没看黄勇行。 他的目光掠过会议室里的众人,落到了自己座位上的黑色公文包上。 那里面放着的,正是江户川乱步的那本小说。 沉默了一会儿,温叙白用带着沙哑的语气道:“嗯。我确实调查到了足够充分的证据。不过事关专案组查到的一些机密信息,不宜在会议上直接公布。 “黄队,等下我们单独讨论吧。” 这日从支队的刑侦大楼离开,已经是深夜了。 温叙白和专案组的组长历军一起坐在商务车的后座。 前排座椅后方是一道固定的黑色隔音墙,将车厢前后彻底分为两个独立空间。 司机不仅看不到后面,还按要求额外佩戴了隔声耳机。 这是为了确保他们接下来的谈话,不会有只言片语被第三人听见。 温叙白侧头看向窗外。 路边霓虹的光斑快速在他的视野里倒退,远方的摩天大楼却恒定的灯火通明,像另一个秩序井然、辉煌宏大的世界,与此刻泥沼般的现实毫无瓜葛。 这一刻,温叙白忽然心生恍然。 他忍不住想,如果半年前他没来淮市……这一切还会发生吗? 说起来,这一切纠葛,应该是从宋隐遇到那个Joker开始的,又或者从更早以前,那个叫孟丽萍的女人选择医学专业的那一刻就开始了。 自己本该是这个故事的局外人,本该与这一切都毫无关联,可是…… 可是现在自己终究无法摆脱这一切了。 自己刚才说的那些话,究竟会把宋隐推到什么样的境地? 温叙白简直不敢想象。 他的心好像破了个洞,不算疼,但觉得空,每次有风吹过,那里就又酸又涩。 然而风几乎一直都在吹。 这种压抑的难受也就一直存在。 窗外闪烁着的霓虹斑点,似乎凝结成了宋隐那张脸。 望着这张脸,他忍不住地想要直视自己的心—— 一直以来,他把宋隐当成什么呢? 几年前遇到宋隐,因为性向问题,他本能地选择回避。 半年前与宋隐重逢,因为连潮,他依然要回避。 然而此时此刻,他忽然意识到,在这次事件之前,在他的内心深处,其实他只是因为“兄弟妻不可欺”这种原则问题,才没有和宋隐有更进一步的暧昧发展的。 大概由于从前在情场上过于无往不利,对于看中的猎物也向来手到擒来,所以温叙白是有些“轻视”宋隐的。 就好像他之所以没和宋隐在一起,仅仅只是因为他顾及兄弟的感情,为人讲原则,并且考虑到性向带来的现实问题,这才没主动追求宋隐所导致的。 直到现在,他才意识到自己潜意识里,居然一直存着这种近乎是滑稽的想法。 并且他也才意识到,他居然对宋隐有了那种微妙的、也许可以用暧昧二字来形容的心思。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去到连潮家,发现宋隐居然和他睡到了一起的那天? 从假装要追求宋隐,试探他性向的那天? 亦或是……这件事发生在更早以前,只是他迟迟没有意识到,或者故意回避了? 温叙白不知道。 他似乎也无暇追溯了。 他只知道,从今天他指认宋隐这一刻开始,或者说从他决定把宋隐推向Joker身边那刻开始,他是彻彻底底地不可能,也没有资格和宋隐在一起了。 无关连潮,无关性向,也无关其他现实方面的顾及。 单是因为他对不起宋隐。 温叙白忍不住苦笑。 他居然在彻底“失去”宋隐的这一天,才意识到自己一直以来对他抱着一种什么样的感情。 能被宋隐这样的人爱上…… 该是一件多么幸运的事。 “叙白,你还好吗?” 出声的是旁边座上的历军,本次专案组的组长,一位鬓角已见灰白、眼神依然锐利如鹰的老刑警。 温叙白缓缓将头转过来。 车窗外的流光一明一灭,他的脸色苍白得跟鬼差不多。 历军瞧得眉头紧锁。 温叙白涩声开口:“历总队,我没事。我只是……” “嗯。”历军点点头,目光平视前方。 过了一会儿,他语调沉稳地开口,每个字都带着分量: “这个决定不是你私自下的。你将事情的原委汇报给了我,最终由我来拍板决定。 “所以,责任在我这儿,轮不到你来扛。 “宋隐这条路,是目前唯一能摸到‘鬼’的路。那个Joker,我们跟了这么久,连个实影都没有,太被动了。现在有人愿意从里面往外递消息,在风险可控的情况下,值得一试。” 顿了顿,历军侧过脸,看了温叙白一眼,他的眼神有些复杂,但也有老刑警特有的沉静。 “今天会上那些话,你不得不说。不说,连潮出不来,这条线也铺不下去。” 话锋一转,他的语气沉得近乎冷酷,“保护卧底,第一条就是切断他和过去的一切明面联系。 “从现在起,在内部档案里,宋隐就是有重大嫌疑、在逃待查的人员。这盆脏水,暂时得泼在他身上。不过…… “只要行动成功,端了窝,拿到铁证。今天泼出去的脏水,他日我一定亲自给他擦干净,不该他背的罪,绝不让他承担半分。” 沉默了一会儿,历军的表情变得愈发严肃。 他盯着温叙白道:“有一点你要特别注意。我刚才说的一切,是在‘风险可控’的前提下。 “而在我看来,目前最不可控的,是宋隐本人。 “今后哪怕是专案组,也只有你我二人知道他是卧底这件事。他向你单线汇报,你向我单线汇报。我不会直接与他接触。这种时候,你的判断格外重要,你在与他的沟通过程中,也要格外注意。我担心——” 温叙白不由问:“您担心什么?” 历军道:“我担心他个人的心理状态。今后你既是宋隐唯一的联络人,也是第一道保险栓。你的判断,直接决定他是‘刀’还是‘雷’。 “所以叙白,打起精神来!给我把他盯住了,盯紧了! 但凡他的情绪或判断有走偏的迹象,立刻按住,向我报告!” · 这日下午。淮市。景隆看守所。 律师会见室内。 这个房间狭小、方正,无任何多余装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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