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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总的来说,记者无从得知雨夜杀人魔是谁,也找不到任何相关线索,在发现苏琴这里有故事可挖后,也就将所有精力都放在了母女关系这个课题上面。 最后记者们这样总结道—— “失去丈夫后,有的女人会把感情寄托在女儿上,把女儿当做丈夫般的存在。这种情况在东亚地区尤其普遍。这是一种很畸形的社会现象…… “我们无从得知,28岁的苏琴第一次独自离家度假时,接到来自母亲的62个电话轰炸时的心情。 “我们也无从得知,她死前在跟母亲打的那通长达60分钟的电话里说了些什么。 “但我们认为,她的母亲应该要为她的悲剧承担一定责任。 “她被母亲压得喘不过气,这才找了个借口出门度假。她之所以非要说找了‘男朋友’,恐怕只是为了和母亲赌气。 “然而谁也没想到,就是在度假期间,她被凶手盯上了……” 最后一个受害人叫石秋雨。 那一年,37岁的他被发现死于个人画室。 在他很小的时候,他父亲就病逝了,他是跟着母亲长大的。 不过据身边的朋友们反馈,他和母亲关系并不好,成年后就搬出来独自居住了。 大概是因为他母亲不支持他爱好的关系。 他的母亲坚信“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认为他成天握着一支笔作画这种事,称得上是“不务正业”。 由于石秋雨独来独往,并不喜欢找朋友们倾诉,对于他和母亲究竟发生过什么样的不愉快,没有人知晓细节。 然而有一件广为人知的事是,石秋雨35岁那年,画过一幅曾引起很大争议的画,这幅画的名字就叫《母亲》。 该画作的技法惊人,但画中的母亲非常丑陋不堪。 在这幅画里,母亲就像一具肿胀的、皮肤呈青灰色的尸体,瘫坐在一张破旧的藤椅里。 她的皮肤上布满了溃烂的斑块,骨节突出的手指看起来像失去了生命力的枯藤,却偏偏力气很大似的死死抠抓着椅臂,仿佛要将自己钉死在那个位置上。 最让人不适的是她的脸—— 她的脸部轮廓扭曲模糊,五官几乎揉在一起,唯独一张血盆大口被刻意放大,仿佛要吃人。 “母亲是生育我们的人,最辛苦,也最该被尊重,石秋雨疯了吗,他画这种画是什么意思?” “他母亲该多寒心?” “呵呵,希望他以后的孩子也这样对他。” …… 警方整理的资料的时候,一定要有客观的视角,并且一定要很全面,什么细小的线索都不能放过。 然而宋隐发现,Joker整理的这些资料很有倾向性。 以至于他轻易发现了一个事实—— 似乎所有受害者,都和母亲之间存在很大的矛盾。 画家石秋雨特意画了一幅画来侮辱母亲。 教授苏琴被母亲当做精神上的“丈夫”。 再看前三名受害者—— 12岁的林晓晓被母亲过于严格地要求着。 31岁的赵志强为了维护妻子,与母亲决裂了。 至于52岁的周桂芳…… 她的故事是什么来着? 宋隐将资料返回到跟周桂芳有关的部分,倒是没有发现她的故事里涉及到什么母女矛盾。 当然,这些资料也完全没提到她母亲。 大概是她的父母早已不在人世,而那个年代信息记录又不发达的缘故。 无论如何,周桂芳的故事虽然有所缺失,但有了其他四四个人的故事,差不多也能总结出受害者的共性了。 ——所以,凶手挑选的受害者,都是和母亲有矛盾的? Joker为什么能精准地锁定这部分信息? 想必是因为他也是罪犯,他更能与罪犯共情。 另一方面……恐怕是由于孟丽萍的缘故,他对“母子关系”“母女关系”或者“母亲”这些字眼异常敏感。 说起来……后来Joker到底是怎么看待孟丽萍的? 他是否也出现过“解离”反应? · 另一边,数日前,江澜省省厅。 连潮当然没能从温叙白那里问出任何有用的信息。 好在他也没指望对方告诉自己。 表面上他接受了李铮递来的橄榄枝,实际上他对于福音帮、乃至Joker的调查,一直也在暗中进行。 这次他也不是专门来找温叙白的,他是来找韦一山的。 走流程得到批准后,他有了与此人沟通的机会。 于是在作别温叙白后,连潮第一时间在省厅警员的陪同下,去最近的看守所见到了韦一山。 “该说的我都说过无数遍了啊……” “其实洗钱的事儿,我才做没多久……一开始只是尝试一下,后来遇到了你们说的那个Joker,我才在他的撺掇下开始做大做强的……真的,Joker才是主谋,我算什么呢?” “头几年我和马厚德,纯粹在做文物倒卖的工作……那也是马教授主谋的啊。毕竟他才有本事做仿制品,将它们放到博物馆去骗人……我不能拿枪逼着他造假吧! “是,对不起,我们造成了国有资产和国家文物的流失……但马厚德才是主谋,我只是中介,帮他在海外找买家而已啊!” “还有那个Joker,我大概猜到了他的洗钱手法,凭借‘做慈善’这个渠道,他在全球范围内都有资金渠道…… “但我他妈真不知道他居然跟邪教有牵扯啊! “现在很多邪教,其实都不是真的邪教,什么灵修会啊、心修会啊,这些都是搞传销的…… “我哪知道现在还有正儿八经会害人性命的邪教啊!早知道他是邪教的,我哪敢招惹?!” …… 连潮沉着一张脸,似乎没有露出什么特别的表情,一双眼睛却像是钉子般,将韦一山钉在板凳上不敢动。 “你是怎么认识Joker的?我要听完成经过。 “另外,你每次与他见面的时间、地点,全部告诉我。” Joker很可能已潜逃境外。 但眼下看来,他既无合法身份,也无户籍记录。 他是如何实现跨境流动的? 他必然通过某种手段伪造或盗用了身份。 如果能厘清他在境外可能使用的所有身份线索,以及与他有关联的“慈善公司”,或许就能框定他藏身的大致区域。
第209章 不爱胡萝卜 从省厅回来的次日, 连潮与蒋民一起去见了林建国。 林建国是林晓晓的父亲。 现在他依然在汽修店工作。 连潮开着自己的车过去要了洗车服务,过来接待的恰是林建国,一开始他没看见副驾驶上的蒋民, 只低着头道:“麻烦把车钥匙给我, 我可以帮你们把车开到洗车位去 “二位可以先去接待室休息一会儿,等好了我叫你们——” 话音未落, 蒋民从副驾驶座上走下来了。 林建国瞥他一眼,认出他是来找过自己的警察, 当即明白了他们的来意, 不由皱着眉道:“你们找我还有什么事?就非要戳人的痛处吗?” 连潮上前道:“林先生, 误会了,我是才从帝都调过来的警察, 职责之一就是将有疑点的旧案、悬案重新梳理一遍。” 连潮故意提自己是从帝都来的, 当然并非显摆。 他只是觉得这样的说辞也许更有说服力。 林建国不愿意配合,是因为他对淮市的警察有些失望, 但他总不至于对全国的警察都失望。 果然,林建国的表情有了微妙的变化。 连潮再道:“我认为,真正杀死你女儿的凶手,有很大的可能依然逍遥法外, 而你提供的每一个细节,都能对找到凶手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为了林晓晓, 你愿意配合我吗?” 话到这份上,林建国只能答应下来。 他把从连潮那里接过的车钥匙转交给同事, 随后跟着连潮、蒋民去到了附近的一家咖啡馆里。 看得出他很少来这种地方,坐下后一度非常拘谨。 他那双修车的手有些脏,意识这一点后,他特意去卫生间洗了个手, 才重新回到位置上坐下。 连潮把林建国刚才点的柠檬水递过去,像是看出了他的疑惑,先一步解释道:“这次沟通,我们没有找你的妻子王女士。是因为有些事情,我们想先问问你。” “我不理解……”林建国来回搓着手,“是,她是要强了点……但她很关心晓晓的,你们这是什么意思?当时小小出事,她眼睛都差点哭瞎了,你们……” “我想知道,林晓晓跟她母亲的关系怎么样?”连潮问,“请你如实回答我。” “不是,你们疯了吧?你们不会怀疑我老婆是凶手吧——” 林建国愤怒地站了起来。 连潮当即打断他道:“当然不是。但是这有可能帮助我们找到凶手。” “我不理解——” “告诉我,”连潮的语气强势,不容人拒绝,“那一晚,林晓晓离开家,真的只是为了买盐吗?” “……” “或者说她去买盐之前,有没有发生别的什么事?” “你到底为什么这么问?!” 这一刻连潮脑中浮现出的,是他不久前在互联网上搜集跟“雨夜杀人魔”有关联的信息时,读到的一篇文章。 该文章从家庭结构与角色代偿的视角,探讨了东亚文化中一种特殊的母女关系模式—— 当某对夫妻只有一个女儿,且该女儿表现出高度顺从性、早熟性,与此同时父亲长期缺位或情感疏离的情况下,女儿可能无形中承担起传统意义上“丈夫”的情感支持与功能性角色,成为母亲的主要依恋对象与合作伙伴。 这属于一种家庭关系上的重构。 文章特别提到了苏琴,详细论述了她与其母亲之间的这种关系,也提到了她最终死于“雨夜杀人魔”之手的不幸。 读完这篇文章,连潮几乎立刻就想到了林晓晓。 从蒋民和乐小冉了解到的情况来看,林晓晓和母亲王秀娟的关系,当然与报道里提到的那种母女关系完全不同,但她们之间显然是有矛盾的。 王秀娟嘴里的女儿听话懂事,永远温顺。 但闺蜜口里的她喜欢非主流、摇滚、死亡美学,有一颗隐藏的叛逆的心。 不仅如此,王秀娟极其强势,哪怕林晓晓表示自己对花生过敏,她也要强迫她吃下去。 诚然,也许王秀娟并不是想害女儿,她只是医学知识匮乏,并不认为过敏是什么大问题,才会这么做。 但这说明了她的性格,她不允许女儿有半点忤逆自己,她说的每句话都必须是对的。 读完文章,连潮思忖片刻,搜索关键词的时候多加了“母亲”这个词。 这么一来,他在搜索框输入“石秋雨”和“母亲”这个组合词后,立刻看到了石秋雨曾画过的那幅名叫《母亲》的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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